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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時越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體會過這種被人壓得幾無還手之力的感覺了。

他雖為劍靈,身體構造和人類不同,但正如之前被他打下暗淵的魔君溯洵曾成功給他下蠱,利用那蠱來追尋他的蹤跡一樣——他會中蠱,自然也會受傷,甚至遇到性命危機。

白閻的力量毋庸置疑,某種意義上而言,已強大到近乎于是這個世界的“神”。

時越倒也可以不管不顧,直接回歸本體,他的本體堅不可摧,十分适合打不過就躲。

但陸肇辰還在廣場上躺着,自時越清除寄生魔君聖妖的入侵者後,他就一直沉睡,未曾醒來過。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時越,而是陸肇辰。

一旦主角死了,這個世界就會崩潰,甚至毀滅,哪怕可以再重新進行運轉,但那不知所蹤的最後一個混沌入侵者,一定會趁此機會奪取這個世界的本源力量……

這樣一來,時越既打不過,又不能跑,只能想其他辦法擺脫眼下的困境。

時越抹去嘴角血跡,因受到重創,他身體的一部分自動化為了暗色光點。

白閻收起劍,饒有興趣的看着時越:“果然不是人。”

時越讓光點凝實,重新恢複出身體。

見時越的身體消失又出現,白閻下手越發不留餘地,歸根究底,在他看來時越并非是人,而只是一種靈罷了。

更別說哪怕是人,在白閻這兒,人類和元嬰期修為以下的修士,都不過蝼蟻。

他已決定要給這劍靈一個難忘的教訓,然後再将其收服,為自己所用。

“喵時越,你沒事吧!”

若時越的力量在完全時期,再來二十個白閻他也無所謂……

可惜,正因為時越作為永夜神的力量太過強大,他若想繼續這趟穿越時空之旅,就必須遵循法則力量的限制。

在每個新時空,他都只能使用分配好的那一份力量,否則他每進入一個世界,就會瞬間引起那兒的世界意識和法則力量的注意,然後直接被踢出去……

世界意識就好比一家之主,沒有哪個“主人”會願意讓一個強大到變态,分分鐘可以給自家世界帶來滅頂危機的家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裏晃悠。

這就是時越的力量被限制的原因。

時越看向上空的白閻,只見這位上尊一副還沒打夠,想要再開個大招的樣子,不禁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他要不要幹脆直接沖破力量禁制好了……

但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眨眼間烏雲密布,風雷湧動,一種令人心驚動魄的極端壓迫感,無形中沉甸甸往下罩來。

“是雷劫征兆!”

“足足八十一道!這是九天雷劫!”

“何人要渡劫?!”

九天雷劫,也是飛升成神之劫——

“莫非是白閻上尊?!可,可我記得,大乘期修士初升渡劫期,應只有七道雷劫!”

修士大乘期升至渡劫期,前期最多就七道雷劫,渡劫中期則會斷續歷經二十一道,三十六道,四十八道雷劫……只有修為達渡劫後期的修士,才會一次就遇上足足八十一道的九天雷劫,成功渡過去,即可就地飛升!

白閻還只是大乘期,就算要升階,也不該當頭就撞上這九天雷劫。

雷劫絕不是他招來的!白閻臉色極為難看,心道莫非這萬劍宗內,哪兒還藏着一位渡劫後期的上尊?

可不應該啊,據白閻所知,諸洲界現今修為最高的那位,也才剛剛跨過渡劫中期大關,無論如何也不該遇上這九天雷劫。

白閻一心關注頭頂的雷劫,暫時無暇他顧,時越趁此機會來到陸肇辰身邊,少年依舊一動不動,睡得相當熟……

不,與其說陸肇辰是睡得熟,實際上倒更像是深度昏迷。

時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少年一絲反應也無。

幾乎同一時間,數道雷劫撕裂蒼穹,從天而降,目的明确的指向了白閻。

雷聲驚天動地,震耳欲聾,哪怕身處十萬八千裏外的修士和凡人,也能聽見,并不由為之心驚膽寒。

天雷威勢不可擋,白閻沒想到這雷劫真是沖着他來的,忙調動真元,在周身塑起一層層護體結界,将修煉上萬年來收集的那些鳳毛麟角不可多得的寶貴法器抛出,用以暫時抵抗雷劫。

天雷雖是劈的白閻,但在附近的修士難保運氣不好也被劈上一道,自然是各施手段,迅速遠離此地。

時越扶起陸肇辰,也準備離開這兒,但因之前白閻的攻擊而導致身體受創太過嚴重,他此刻要維持人形都有些不容易了。

就在這時,陸肇辰終于醒了過來,他睜開眼——

人似乎還是那個人,模樣也沒有什麽變化,但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了,陸肇辰掃了一眼還在九天雷劫下苦苦支撐的白閻,這才看向身旁的時越,目光專注而又淡然。

時越低頭,正好看到陸肇辰的眼神,不禁心中一動,松開扶住陸肇辰的手,試探道:“感覺怎麽樣?”

陸肇辰沒有回答時越的話,他伸出手,拽住時越的衣袖,便停在原地不動了。

時越見陸肇辰不吭聲,就順着他的視線,看向不遠處的白閻。

八十一道天雷終于劈完了,白閻一身狼狽,已是強弩之末。

他絕沒想到自己竟能憑着大乘期修為,扛過這渡劫期修士也只能艱難抵抗的九天雷劫,不禁敬畏的看向頭頂的天空,心道莫非他這是要原地飛升了?!

就在白閻這樣以為時,新一輪的九天雷劫開始成形——

這怎麽可能?

白閻瞬間震驚了,他神色大變,立刻就要離開此地,但雷劫豈是能讓人随意逃脫的?只見一道道天雷認準了白閻似的,盡往他頭上劈,逼得他除了原地竭力應對外,哪裏也不能去。

陸肇辰又看了會兒,這才對時越說了醒過來後的第一句話:“還要繼續嗎?”

時越心中有了個猜測,他搖頭。

就在時越搖頭的瞬間,又一道天雷劈下——

但只是剎那間,明光重現,雷雲竟就這樣突兀的消散了。

陸肇辰——或者說世界意識,它靜靜看着時越:“我想起來了。”

顯然,這來得驚天動地的九天雷劫,不過是世界意識一念間引發的罷了。

原因就在于,白閻傷了時越。

時越因之前和白閻一戰,要繼續維持人形已實屬不易,世界意識想起來了最好,他也就不用顧慮陸肇辰這個主角會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了,頓時松了口氣,把手中黑色長劍扔給陸肇辰:“既然你想起來了,我……”

話音未落,時越已化作暗色光點,回歸了本體。

世界意識知道時越這是養傷去了,便把劍珍而重之的捧在手裏,再看向白閻時,它突然便覺得,不應該就這樣放過他……

天道應無心無情,高高在上,它掌握着可控制這整個世界的力量,代表的是一種駐守在原地的意志。

或許有人如泣如訴下跪祈求,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只為換得天道一個眼神,和一丁點垂憐。

但終歸不會有任何用處。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正如天道,除了主角,世界萬物在它眼中全都一視同仁,既沒有喜歡也不會有讨厭,只任其自生自滅,從不橫加幹預……

本該一直如此的——

但現在,它有了偏心的對象。

世界意識已經想起一切,主角應該不會再有生命危機,而這個世界也還只剩一個混沌入侵者待清除……時越回歸本體後,幹脆心無旁骛的在劍裏慢慢養起傷來。

時越讓自己陷入沉睡,順便讓小A給他做次徹底的檢查。

這一睡就是一年多過去,當時越醒過來時,之前受的傷已基本痊愈。

“喵時越你醒了!”小A感嘆:“你睡了好久啊……陸肇辰天天都要來看你,拿着你的本體又摸又擦的!”

時越離開本體,身上依舊是之前在萬劍宗廣場時穿的白衣,他看向周圍環境——

這是一間陌生的宮殿,殿內頗為開闊,周圍燈火輝煌,而他的本體就妥帖安放在正中的架子上。

“小A,我的身體檢查結果如何?”

“喵差點忘了,”小A道:“時越,你身體的傷基本好全了!但我發現了一個東西,你還記得之前那個紫衣服的魔君嗎?掉到暗淵裏那個!”

“你是說魔君溯洵。”

“喵沒錯!他以前不是給你下過蠱嗎?你養傷這段時間我給你做檢查時,無意發現了那個蠱!我已經把它清理掉了……但是,真奇怪,我查過這個世界的資料,蠱的主人死時,蠱也會跟着死掉才對啊,可溯洵明明早已經死了,為什麽我給你做檢測的時候,這個蠱還活着呢?”

時越微微皺眉,他想起了當日溯洵掉落暗淵時,以口型說的那句話——

我會回來的。

“或許……”他随口道:“蠱的主人沒有死?”

“喵有這個可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陸肇辰。

一年多不見,他面容身形并未有太大改變,但卻已褪去了少年才有的那種青澀氣質,不再懵懂茫然,而是萬分老成。

或許這是因為,現在他體內住着的,是一個已不知存在過多少時間,知曉多少世事的世界意識。

“好久不見。”陸肇辰走到距時越五步遠處:“永夜神。”

“也沒有很久吧,”時越攤手:“對世界意識而言,一年算什麽?不過眨眼間的事而已。”

“是這樣沒錯。”陸肇辰沉默了一下:“你想出去走走嗎?”

時越拿上劍:“行啊。”

兩人便出了宮殿,往外走去。

“這裏是……?”

“京華王朝。”

時越養傷沉睡期間,小A全程清醒的呆在本體中,雖然它只能聽見外界的聲音,但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此刻非常歡樂的插嘴道:“喵哈哈哈,時越你還記得京華王朝嗎?主角就是這裏出身的……本來是皇子,但因為身上天生鍛體所導致的黑色紋路,被認定為不詳。”

“所以這個王朝的人一直想殺了陸肇辰,結果當初他們把陸肇辰從雲臺城扔下去,你出現救了陸肇辰,他們當時就傻眼了,之後也還是一直在追殺陸肇辰……”

“這次你回本體養傷,而陸肇辰離開萬劍宗之後沒多久,就正好遇上了京華王朝派來的人,這些人真是锲而不舍,一波接一波的往陸肇辰面前湊,都被收拾得明明白白的,但也不見停!”

“到後來,陸肇辰幹脆直接來了王宮裏,站在那兒讓他們動手……最後他一劍把王宮削成了兩半,結果就是現在你看到的這樣了!”

時越和陸肇辰在王宮中穿行,而這宮中人,尤其是那些上了點年紀的老人,只要看到陸肇辰,頓時就僵成一坨立在原地,或哆嗦得停不下來,活像見了鬼似的害怕。

“喵以前陸肇辰在京華王朝大多時間都是被關起來,什麽也不能做,哪裏也不能去,雖然是皇子,但是地位卻非常低,這王宮中的人,待得久了年紀大的當初或多或少都曾蔑視過他,或許還有言行侮辱,新來的年紀輕的,又被陸肇辰之前那一劍吓破了膽子……就成這樣了。”

時越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他看向陸肇辰:“……我不知道你是怎樣讓意識進駐這個身體的,想必不容易吧?”

“法則力量對我進行了限制。”陸肇辰颔首道,“……當我進入這具身體後,我将忘記一切,但本能會指引我去往入侵者存在的地方,每清除一個混沌入侵者,我就會想起一些記憶,而當入侵者全部清除完畢的那一刻……我就将失去對這個身體的控制權,徹底回歸于天地間。”

“……你已清除了三個入侵者,我現在幾乎想起了一切。”

時越悠悠道:“主神說,似乎還剩一個入侵者。”

陸肇辰望向一個方向,然後他側頭看向時越:“沒錯。這個世界就如同我的身體,哪裏有混沌入侵者存在,哪裏就會不舒服,我對它的存在……有本能的感應。”

“這樣說來,想清除它豈非很容易?”時越笑眯眯道:“我們可以一起去找它……你也很想快點解決掉它,對吧。”

陸肇辰沉默了一會兒:“我……這是我第一次參與進來。”

“什麽?”

“我記不清有多久了……我一直,一直看着這個世界。”陸肇辰的聲音很平靜:“這是我第一次參與進來,做一個人,和其他人一樣,在這裏……感覺很好。”

時越心中一動。

世界意識自己也說了,一旦所有混沌入侵者被清除,它就會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回歸于天地……而聽它現在說的,它似乎對繼續做人很有興趣。

“你想繼續做陸肇辰?”時越輕松道:“那也容易。把最後一個混沌入侵者清除掉,這之後,你可以想辦法再進駐一具身體,到時候你想做多久的人都可以。”

陸肇辰原地愣了愣,他默默盯了時越一會兒,然後突然就原地消失了。

“什麽鬼……”時越懵了懵:“他跑什麽?”

“不知道哇!”小A也納悶:“喵時越,如果陸肇辰不幫忙的話,你要自己去找那個混沌入侵者嗎?”

“那我得找到什麽時候啊……這最後一個入侵者還不知道現在主角被世界意識穿了,其他入侵者都被清除,我猜它現在該急死了,八成正琢磨着怎麽盡快找到陸肇辰這個主角,然後殺了他吧。”時越搖頭道:“與其我吭哧吭哧天南海北的去找,不如等它自己送上門來。”

修者的世界,弱肉強食。

萬劍宗之所以會是京雲洲第一大宗門,在整個諸洲界都享有盛名,正是因為他們宗門背後坐鎮着一位大乘期上尊,諸洲界修為能達大乘以上的不過三人,且就算不提這三位上尊,他們門派的池妄長老,修為那也是當世最強十人之一。

沒想到,一開始不過是訊問一個築基小修,最後不僅導致多個門派修士的混戰,還引來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天雷劫。

起初,其他門派修士離開後,心中都難免有些忐忑,若白閻成功挺過天雷劫,那就該飛升成神了,他若成神,萬劍宗受其庇護,恐怕越發勢大不可擋。

但随後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們說不清是應幸災樂禍還是該感唇亡齒寒。

天雷劫竟然相繼出現了兩次!

他們不禁胡思亂想,這恐怕是天道就存着要直接劈死白閻上尊的心思吧,哪怕是當初的盛化上尊,如果他也遇到這樣兩場天雷劫,恐怕也不能成功飛升。

這場天雷劫後,萬劍宗就此一蹶不振,在随後的千百年間,迅速而徹底的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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