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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京城

躺在床上,江映月一直在想前世齊家的種種過往。

提到齊家,就不得不說平樂大長公主,她是先帝幼妹,年少時仰慕信國公世子,十六歲封為平樂公主,嫁給了心上人,婚後自然琴瑟和鳴。

信國公過世後世子承襲爵位,時值大戰,年輕的信國公領兵讨伐,勢如破竹,很快擊潰敵軍,大勝歸來。

公主有孕五月有餘,雙喜臨門,不久便誕下了齊延的父親齊崇澤。

齊崇澤十歲時,國公又帶兵出征,死在戰場,公主傷心欲絕,不願再嫁,獨自撫養齊崇澤。

先帝感念信國公以身殉國,又怕幼妹在自己死後沒有倚仗,原本該到齊征這一代便丢了爵位的信國公府又封賞了一代,世子仍以國公之位承襲。

三年後先帝過世,太子繼位,公主也變成了平樂長公主。

又三年,齊崇澤娶妻,将門之後,齊家鼎盛。皇帝自然怕齊家舉兵造反,平樂長公主入宮明志,齊家世代忠良,絕無二心。

又十五年,兒子兒媳戰死沙場,留下十二歲的齊征和九歲的齊延,長公主來不及傷心,開始親自教養孫兒。

過了一年,皇帝病逝,新皇登基,長公主又成了平樂大長公主。

又過了兩年,最後一任信國公齊征也能獨當一面了,平樂大長公主卸下了重擔,還沒享幾年清福,就迅速衰老下去,很快便病逝了。

後來齊延收到齊征的信,快馬加鞭往京城趕,也沒來得及見祖母最後一面。

齊延便開始有些沉默寡言,後來齊征也在戰場上死了,齊延才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的國公之位,便是自己掙出來的。

江映月思索良久,她不想再讓悲劇重演,哪怕是為了讓齊延再看最後一眼祖母,她也必須早些讓齊延回京城。

不過齊延必定不會回晉州了,也就不能再做她的義兄,若是有個兩全之法便好了,江映月嘆氣,再一次帶着對未知的迷茫睡着了。

翌日,靈竹苑。

江映月醒來精神恍惚,習武的時候便走了神。

齊延日後會獨自一人撐起整個國公府,父母兄弟全都喪命,齊家只剩他一人,真想知道前世她死後,齊延的結局是什麽,難不成一直沒娶妻生子?畢竟除了皇帝,也沒人管的了他。若是皇帝賜婚……江映月想到那張冷硬堅毅的臉龐,恐怕皇上也管不了,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回過神,忽然覺得自己頭上有個爪子,愣愣的擡頭看,果然是齊延,江映月氣呼呼,待看清齊延揉眼睛強撐的樣子,又有些心疼愧疚,今日不該來的,應該讓他好好歇息。

齊延只是眼睛有些酸,精神卻很好,就靠着牆眯了一會兒,沒想到趁着他閉眼,她居然走神了!齊延當然不樂意,一只手按在了她頭上摸了兩把。她的頭發倒是很柔軟,齊延不着邊際的想着。

“好好學,別走神。”齊延故作威嚴。

憑什麽你能睡覺我不能走神!江映月暗暗咬牙,那絲愧疚突然煙消雲散了,覺得自己的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說什麽?”齊延眯了眯眼睛,雙手背在身後,姿态閑适。

糟糕,她怎麽把後半句心裏話說出來了!

江映月陪笑道:“沒什麽沒什麽,齊哥哥我們接着練吧。”

齊延看她一眼,沒有計較,想着日後讨回來也不晚。

江映月松了口氣。

晌午用過飯,江映月來到秦氏的院子,母女倆邊打絡子邊閑談起來。

江映月随意道:“阿爹的生辰剛過去,下一個便是琮兒了,咱家真是月月都有喜。”

秦氏想想自己的年齡,附和道:“不錯,眼看你弟弟便八歲了,我都要三十喽,”忍不住又開始嘆息,“過得真是快。”

江映月笑嘻嘻道:“阿娘正值青春年華,怎的天天嘆氣。”

“我嘆的是你外祖母,她老人家不知道好不好。”秦氏放下絡子,憂慮道。

“阿娘說什麽呢!外祖母如今兒孫滿堂,再好不過了!”江映月連忙制止。

“你個鬼丫頭,”秦氏捂嘴輕笑,“說起來你連外祖母的面都沒見過呢。”

我當然見過,江映月沉默。擡頭卻是歡喜憧憬的模樣:“不知道日後見了外祖母,她會不會喜歡我。”

江映月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引到了外祖家的景寧侯府,秦氏終于想起了一件事,急道:“我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說着急忙下了榻。

“阿娘,怎麽了?”江映月裝作一頭霧水的模樣,急忙坐直了身子。

只有一次機會,不成功便成仁,只好賭一次了,江映月期待着看着阿娘的動作。

秦氏左翻右看,把擱在桌子最下面的一封信拿出來揚揚手:“前幾日忙着你阿爹的生辰,連你外祖母家寄來的信都沒顧上看呢。”

江映月輕輕舒了口氣,還好,她提的正是時候。

小心翼翼地揭開火漆,秦氏展信,時而微笑時而蹙眉,連帶着江映月也開始忐忑起來,難道她記錯了?這次外祖母并沒有提起讓她去京城住一段時間嗎?

正胡思亂想着,秦氏嘆息一聲,看着自己的女兒,問道:“你外祖母說讓你去京城住一段日子,你可願意?”秦氏也沒什麽把握,往年她一提起京城景寧侯度,女兒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吵個不停,就是不願意去。

“願意呀,什麽時候動身?”江映月想了半晌,才乖巧應答。

“好,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就……”秦氏忽然頓住,疑惑的看着女兒,“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願意去。”江映月綻出一個笑。

“你這孩子,”秦氏神色複雜的看着她,“從前你可都是哭着鬧着說不去的,若是為了讓我與你祖母開懷,也不必如此。”

江映月真是有苦說不出,她是真的想去,也一定要去,只好道:“從前是我不懂事,年紀也小,如今我都十……”頓了頓才道,“快十歲了,阿娘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了。”說着便攬住秦氏的腰,窩在她懷裏撒嬌。

“還說你不是個孩子呢,看看你這個樣子像什麽話。”秦氏嗔了女兒一眼,一邊伸手拍着女兒的背,一邊商量,“過幾日便是端午了,若是你真的想去,端午後再說也不遲。”

“謝謝阿娘,我早就想見見外祖母了!”江映月欣喜道。

她前世和外祖母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每一次見面外祖母都異常欣喜,把她摟在懷裏哄,乖孫女好女兒的叫一通。

江映月受不了這樣直白熱情的對待,每次都渾身不舒服,只盼着早些脫身才好。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外祖母怎麽這麽喜歡她。

江映月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出來,回憶了一下幼時和外祖母有關的事,才開口:“外祖母每次寫信似乎都會提到我,很少提到琮兒。”

秦氏把信疊起來仔細放好,上了榻輕聲道:“她自然是極喜愛你的。”

“這是為何?她從未見過我。”江映月問出了困惑了她兩輩子的問題。

“你外祖母生了兩男一女,極喜歡女孩兒,後來我嫁給你阿爹,你外祖母還想讓你阿爹入贅呢。”回憶起未出閣時的趣事,秦氏嘴角也噙着笑意,“後來家裏便沒有女孩兒了,因為啊,你的兩個舅舅生的全是小子,天天上房揭瓦,把你外祖母氣的要命,只想見她乖巧的外孫女。”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外祖母這麽喜歡我。”江映月小聲嘟囔。

“月兒,你外祖母早就想見見你了,可惜你幼時便跟着你爹爹輾轉各地赴任,無緣相見。後來你大了些,不願意去京城,阿娘也不想逼你。如今你想去京城看看,阿娘很高興。”秦氏放下手中的絡子,笑着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

江映月若有所思,難道她重生是為了把前世所有的遺憾都彌補回來嗎?

外祖母連她的面都沒見過,就天天念叨她,盼着她去京城。如今她主動開口,以後外祖母是否能像齊延的祖母一樣,少留些缺憾呢?

雖然她去外祖母家是為了讓齊延回京城,但她心裏的一絲不情願也徹底消散了,外祖母對她這麽好,她一定要待得久一些。

想到齊延,江映月連忙開口:“阿娘,不如讓齊哥哥送我去吧,他那麽厲害,路上肯定不會出事。”

秦氏看着稚氣未脫的女兒,猶豫了半晌。

早在齊延還未來到晉州的時候,信國公府便來信了,說不能讓齊延離開晉州,秦氏自然答應,如今若要反悔,便是失信于人了。

可是齊延那孩子最近郁郁寡歡的,想來定是大長公主有些不好,她若是不同意,豈不是更不近人情。況且女兒年幼,一路上若是沒有庇護她的人,出了事可怎麽辦?

江映月看出來阿娘的猶疑,直言道:“阿娘,你放心,女兒不會讓你為難的,這件事過了端午再說吧。”

秦氏沉默地看了女兒半晌,還是開了口:“你與齊延的關系似乎很好。”

“那是自然,”江映月想也不想便說道,“齊哥哥教我和琮兒習武,還很照顧我,我們早膳和午膳都是一塊兒吃的,他真的很好。”

說完這番話,江映月忽然有些忐忑起來,她是不是說得太多了,看了一眼阿娘的臉色,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齊哥哥就像兄長一樣,我做夢都想有一個哥哥呢。”

秦氏的表情松動了一些,顯得有些哀傷,擺擺手讓女兒回去了。江映月見阿娘沒有計較,籲了一口氣,連忙走了。

秦氏沉默地看着女兒遠去的背影,你原本是有一個哥哥的。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下前面章節的內容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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