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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過客

裴令慧幹笑兩聲,害羞道:“月兒怎麽問我這個問題,我已經十一歲了,該避諱了。”言語間倒是頗多指責。

江映月心想,若是你真的知道避諱,便不會來這裏了。

她眨眨眼,急忙說道:“原來慧姐姐怕有人說閑話呀,那還是快些走吧,若是被人發現了多不好。”作勢要起身送客。

裴令慧急了,連忙道:“開個玩笑而已,月兒怎麽就當真了呢。”她坐的倒是穩穩當當,絲毫沒有出去的意思。

“那慧姐姐喜歡齊哥哥嗎?”江映月像一只溫柔無害的小狐貍,循循善誘,“你做我嫂嫂如何?”

齊延聽不下去了,他可不想娶這樣的夫人進門,便岔開了話題:“外面愈發熱鬧了,許是龍舟快要回來了,你們幾個也來看看吧。”

齊延親自解圍,裴令慧甚是感動,小女兒家的嬌态展露無遺,齊延的眼睛卻再也沒往這邊看一眼。

裴令慧想往齊延窗邊挪,江映月卻帶着裴令思往另一個窗子去了,裴令慧見狀,也不好意思待在這兒,只好轉身去了另一邊。

不多時,衆人遠遠的望見了龍舟上繁複的花紋,都很興奮,目不轉睛的看着江上的幾艘龍舟。

齊延偷偷往那邊瞟了一眼,見身量最嬌小的江映月拼命扒着窗子往外看,似乎下一秒便要飛出去一般,不由得擔心起來,正猶豫要不要讓她來這邊看,她卻又把身子縮了回去,改為墊腳了。

齊延放下心來,專心看江上的龍舟,五艘龍舟踏浪而來,氣勢洶洶,衆人紛紛拍手叫好。

終點便是起點,早在龍舟出發的時候,便有人插上了高高的錦旗彩杆,作為标志。

龍舟越來越近,衆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第一時間知道今年是哪支隊伍奪冠,這便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最後關頭,青龍超越了一直領先的白龍,一舉奪魁。

衆人看了一場精彩的賽龍舟,如夢初醒,拼命拍手叫好,沒想到青龍第一次參賽便奪了榜首,日後定然會一舉成名。

江映月很是驚喜,原想着第二名也不錯,沒想到青龍隊這麽厲害,倒是讓她刮目相看了,随即便快步走過去開始拍馬屁:“齊哥哥真是料事如神!”

齊延摸摸她的頭,面上不顯,眼裏卻笑意不斷。江映月默默地想,看來這句馬屁拍到了點子上。

裴令慧噘嘴看着齊延和江映月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樣,不想再待下去,邊走邊說:“你要是想留在這就別回家了。”

這話自然是對裴令思說的,江映月忙道:“思姐姐先走吧,我就不送了。”裴令思歉意的笑了笑,快走兩步追上了裴令慧,二人一同出了門。

江映月有些飄飄然,這還是裴令思第一次對她笑呢,果然是被皇上寵幸的美人,一颦一笑都是萬種風情,連她都差點醉了。

她深深地懷疑,是不是裴令慧嫉妒裴令思的美貌,所以才這般不待見她。

齊延見她這副模樣,便想逗逗她:“想什麽呢?一會兒歡喜一會兒蹙眉的,莫不是懷春了?”

誰知江映月的臉竟慢慢紅了,齊延的臉馬上變了,她才多大,居然真的有了心悅的男子?

江映月很不好意思,美人誰能不喜歡呢?可是這話不能說給齊延聽,有話說不出,憋着難受,臉紅也不奇怪,偏偏齊延想得多。

不過這算不算證明齊延越來越在乎她這個妹妹了?江映月瞟了他一眼,心情甚好地想道,這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小厮過來的時候,江映月看着滿滿的金手镯銀墜子笑得燦爛。

齊延卻以為江映月是對小厮笑的,不由警鈴大作,挑剔地打量小厮一番,見他長得平平無奇,雙目又無神,便放下心來,月兒眼光再怎麽不好,也不至于挑個歪瓜裂棗。

看着笑的傻乎乎的江映月,齊延暗暗下定決心,日後她的夫婿必定由他親自過目才行,不然看她這個樣子,被騙了可能還樂颠颠的數錢呢。

江映月拿了江明琮輸掉的玉佩和一枚精致的耳墜,便讓小厮去別處了,笑着對齊延道:“齊哥哥,這對墜子不如就當做你送我的生辰賀禮罷。”

“生辰賀禮?”齊延想了想,他似乎還不知道江映月的生辰,便問道,“你生辰是何時?”

“唔,”江映月掰着手指數了數,“大概還有三個多月吧!”

待一樓和二樓的百姓都走了,三樓的貴客才紛紛出來,齊延去了淨房,江映月便帶着弟弟出來等他。

恰巧有一個平常和江映雲頗為要好的閨中密友問她江映雲怎麽沒來,兩人便攀談起來。

不久,齊延出來了,江映月便向那位小姐告辭,齊延左右看看,皺眉問道:“怎麽不見明琮?”

江映月沒在意:“剛剛還在這呢,許是嫌我事多,便找朋友玩去了,我們等他一會兒吧。”

一等便等了兩刻鐘,還不見江明琮出來,齊延面色凝重,江映月慌了,連忙一間一間的裏找人。

“你在三樓找,我去一樓和二樓,一會兒我來找你。”齊延丢下這句話就飛奔下樓,帶着幾個侍衛搜查。

只恨今日江府給小厮丫鬟們放了假,如今只有一個趕馬的車夫等在江邊,連個人手都沒有。

一間一間地找過去,江映月便來到了裴家所在的雅間,江映月左右掃了兩眼,見沒有弟弟,慌亂的道了一句“打擾”。

正要關門,裴令慧急忙喊住她:“江映月,你怎麽啦?”

“我弟弟不見了。”江映月匆匆丢下一句話便去了下一個雅間。

裴令慧連忙跟了過去:“怎麽就你一個人?”江映月沒有回答,奔向下一個房間。

裴令慧跺跺腳:“你這樣找要找到何時?算了,今日本小姐大發慈悲,這就去樓下把我府上的丫鬟小厮叫過來。”

雖然她不喜歡江明琮,但他若是走丢了,江家豈不是要絕後?光是想想便覺得甚是凄慘,裴令慧急忙下樓了。

衆人并沒有聲張,丢了知府的孩子可不是小事,旁人只見他們行色匆匆,也沒多問,偶爾在背後議論幾句莫不是錢丢了,話題便延伸到世風日下,盜賊橫行上了。

一炷香的工夫,整座松江樓被翻了個底朝天,齊延心知再在松江樓裏團團轉也沒什麽用,連忙去了頂樓。

憑欄眺望,他看見一個人的身形很像江明琮,便迅速下樓去尋了。

待走到江邊,齊延忽然聽到一陣爽朗笑聲,不由得循聲望去,只見衆人找瘋了的江明琮正在青龍龍舟旁和一個絡腮胡子說話。

齊延捏捏手,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把江明琮提了起來,江明琮“哎呦哎呦”的叫,艱難的轉過頭,看見來人是齊延,連忙道:“一會兒工夫不見,齊哥哥怎麽像剛沐浴了一番?”

齊延早已汗流浃背,額發緊緊的貼在臉上,也沒顧得上撥一下,看起來很是狼狽。

齊延冷笑:“你姐姐恐怕比我更凄慘,等會兒她見到你,若是掉了眼淚,你可別怪我心狠手辣。”說罷便把江明琮放了下來,徑直去了松江樓。

江明琮摸摸腦袋,有些不解,電光火石之間,忽的想起來他來這裏并沒有和姐姐說,不由暗道一聲“糟糕”。

一直在圍觀的絡腮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女人愛哭,就是麻煩。”他身旁的水手們紛紛應和,這個說他家婆娘天天哭,那個說他家婆娘像個母老虎,氣氛一時極為熱烈。

江明琮沒理會他們,他怎麽就把這茬給忘了呢,出來也不知道說一聲,當下擡腳便想走。轉念一想,又怕他們又找不到他,便停下了腳步,在原地來回轉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剛轉了兩圈,遠遠地便看到有個人影提着裙子飛奔過來,一陣風似的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江明琮低頭苦着臉道:“阿姐,我錯了。”

江映月平複了一會兒,帶着哭腔的聲音有些嘶啞:“你來這裏做什麽?害我擔心這麽久!”

“我……我見大胡子叔叔贏了龍舟賽,就想來見識見識,忘了和你說……”聲音越來越小,頭越來越低,江明琮悔不當初。

絡腮胡子笑道:“這個小弟弟倒是可愛,小姑娘可別怪他。”

江映月福身道謝,心知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便帶着弟弟倆離開了,齊延這才上前鄭重道謝。路上碰到了裴家的小厮,也沒忘告訴他人已經找到了,小厮便急忙走了。

江明琮扭捏着來到馬車前,還沒松口氣,便被齊延扔到了馬背上,江明琮心驚,面朝地面,沒由來的一陣恐慌。雖然他沒見過齊哥哥發怒,但是姐姐生氣的樣子他見得可太多了,如今他們倆合起夥來,他今日肯定很慘!

齊延笑道:“你不是想騎馬嗎?今日我便帶你騎個夠,說罷便跨上了馬,小心望向江映月,若是她不同意……

“姐姐救我,我不想騎馬了!我錯了!”江明琮急忙大叫。江映月沒說話,從容上了馬車,放下簾子,催車夫快走。

江明琮欲哭無淚,齊延知道江映月沒反對,便握緊缰繩,夾緊馬腹,沿着松木江飛馳而去,江明琮手舞足蹈,趴在馬背上像一只烏龜,遠遠的傳來了他的大叫聲。

江映月第一次發覺,她重生了也不是無所不能的。若是因為她的重生改變了別人命運那便是她的罪過,可若是她什麽都不做,那又和前世有什麽區別?

馬上就要動身去京城了,等待她的,又是什麽?

江映月挑開簾子,看着街上的匆匆過客,她來這世上一遭,也只是一個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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