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将軍的細作小嬌妻(52)
她偶爾還會遇見長生, 每每長生都是帶着笑的,說起玄睦更是神采飛揚。
“我家殿下今日喝了整整兩碗粥!還吃了好些菜!”
“我家殿下今日可聽話了,讓睡便睡,不讓多坐便一下也不多坐, 恢複的比之前快了許多!”
“我家殿下今日又看了夫人的字條,小的真不明白,還有什麽好看的,明明都會背了。不過, 殿下每次看那都會笑,小的也跟着高興。”
餘小晚統共就遞了那麽一張字條,玄睦竟還留着!
餘小晚本想說,此物不宜久留, 燒了才好, 可看着長生描述玄睦如何欣喜, 她便又有些說不出口了。
也罷,不過是張字條, 早晚看膩了, 總會丢的。
眨眼又是數日, 時晟依然杳無音信,不知追刺客追去了哪裏。
那貪睡的小呼呼卻越發的好了起來, 骨折的腿居然才短短十數日便好利索了!
餘小晚不懂鳥,也不知是所有鳥兒俱是如此, 還是僅它是個特例。
說起來, 這鳥兒倒也通人性, 不過寸步不離的養了這麽幾日,它便認準了她,睡覺非要跳到她枕邊,出門定要卧在她肩頭,還非要左肩。
它翅膀尚有些稚嫩,飛不高,拼命拍打翅膀才能勉強飛起,每每看它拼了鳥命的飛,只為了攀上她的左肩,她便覺得好笑,它上來又不作甚,依然是閉眼睡覺,也不知為何非要這般拼命。
即便覺得有些可憐,可她從未幫過它,都是讓它自己飛上來。
她總有一日會炮灰掉,希望到時,它已能離開她,自由飛翔。
将小呼呼放在桌上,它叨米,她喝粥,兩人一同用早飯,一人一鳥倒也惬意。
丫鬟婆子規矩地立在一旁,雖還是以往伺候她的那幫子人,可餘小晚根本沒興致考察她們忠心與否,也懶于交流。
一頓飯尚未吃完,便聽隔壁屋一聲凄厲的慘叫!
餘小晚一驚,撂下碗便出了房門,那小呼呼竟也匆匆跟上,拼命拍着翅膀落在她的左肩。
慘叫是從王姨娘廂房傳來的,餘小晚匆匆過去,還未到近前,便見王姨娘的貼身丫鬟驚叫着從廂房跑出!
“來人呀!快來人呀!我家主子上吊了!快來人呀!”
那丫鬟跌跌撞撞,連喊了數聲才看到了餘小晚,趕緊跪撲了過來,拼命指着廂房,臉都有些扭曲了。
“夫人,夫人!我家主子,上,上吊了!舌頭,老長,太,太可怕了!夫人快去看看吧!”
餘小晚頓住腳,并未馬上進門,先吩咐道:“速去府衙報案!”
又吩咐道:“速去請趙伯。”
這些姨娘可不是那些簽了死契的奴籍,死契奴籍即便被主子打死都無人過問,其餘人等,哪怕同樣是奴籍,只要不是死契,都算是人命官司。
丫鬟趕緊顫巍巍地爬了起來,急匆匆跑了出去,也有婆子趕緊喚了福伯過來,其餘人等都擁在廂房門前,想進不敢進,一個個竊竊私語,還時不時地偷瞄她一眼。
餘小晚也不願見那猙獰的死人模樣,可她是主母,時晟又不在府上,不想見,也得硬着頭皮進去。
她邁進,其餘人也跟着進來,男丁都還沒來,這一群全是女流,一個個互相攙扶着壯膽兒,餘小晚倒成了打頭的了。
甫一跨進廂房,便見內室門大敞着,王姨娘直條條的懸在床頭,折屏擋住了她大部□□子,獨留她的腦袋脖子和肩頭。
穿堂風悄然潛入,屍體輕搖微轉,那臉正對着大門!
她眼瞳暴突,舌頭長伸,嘴唇紫绀,整張臉都布着成片的紫紅血斑,只看一眼,便讓人腦中情不自禁閃過“吊死鬼”一詞!
即便是在這郎朗白日,又是與這般多人一起,可看着那随風搖晃仿佛随時都會詐屍而起的猙獰屍體,依然讓人忍不住脊背一陣的發涼。
餘小晚并未往裏進,轉身坐在外室主位。
等了片刻,趙淳與福伯攜着數名家丁匆匆而來。
餘小晚擺了下手,示意他們不必見禮,他們這才趕緊進了卧房。
京兆尹尚未來,現場還不能破壞,趙淳站在高凳之上,先大致做了個屍檢,直到京兆尹帶着衙役、仵作趕來,這才退出卧房。
“如何?”
趙淳嘆氣輕搖了下頭,“小人無能。”
趙淳都查不出什麽,餘小晚也不指望仵作能看出個所以然。
果然,仵作掰扯了半天,最後結論是:自盡。
既是自盡,便不是人命官司,京兆尹很快便帶着人走了,這也就是将軍府出了事,旁的人家如何能勞動他親自過來。
京兆尹走後,趙淳又遲疑了一下,這才再度抱拳說道:“王姨娘自盡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想來夫人比小人清楚,所以……”
餘小晚邁步出了王姨娘的廂房,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趙淳謝過,撩袍坐定,這才說道:“王姨娘沒有任何掙紮的跡象,昨夜丫鬟婆子也不曾聽到什麽動靜,小人方才也沒有查出絲毫不妥,看上去确實像是自盡。若不是自盡,那便只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其一,她是被人迷暈之後,抱上吊繩的,所以沒用任何掙紮的痕跡。”
這個餘小晚之前也想到了。
“确實可能,不過,看她面目猙獰,顯然死前是清醒過來的,既清醒,必然會痛苦掙紮,為何也沒有踢打的痕跡?守在外室的丫鬟也說沒聽到任何動靜。”
趙淳撚須道:“說的不錯,所以,就只能是第二種可能。”
“什麽可能?”
“我猜,她可能被人點了定身xue和啞xue,再抱上吊繩的。”
“定身xue?啞xue?”
餘小晚這次是真的有些詫異了。
定身xue什麽的不是武俠小說寫出來糊弄人的嗎?難道還真有?
想想又覺得不對,如果真有,當日那刺客莫非為何不直接點了她,還要那般費勁的捂她的嘴?
趙淳見她疑惑,解釋道:“夫人常住深宅許是不清楚,這點xue并非什麽稀奇事。人之周身有五十經外奇xue,五十二單xue,三百雙xue、共七百二十xue。
其中,有一百單八xue為要害xue,這一百單八xue中又有三十六xue致命xue,便是常人說的死xue。
啞xue是外奇xue,點下之後,并非真的啞,只而是讓人喉頭無法使力,便發不出聲音。
定身xue則是一百單八要害xue之一,點下之後是讓人四肢虛軟,使不上力,如關節脫臼一般,并非真的定身。”
說罷這些,趙淳又總結道:“點xue之道,非常人随意便能習得,須得內力精純之人方可,大多是武藝高強者才能真正掌握要領,普通人即便習得也不過皮毛,更有幾處大xue十分之難,普天之下也不過寥寥數人學成。”
餘小晚還真長了見識,颌首分析道:“如此說來,是有高人潛入了将軍府?”
趙淳點頭:“大抵如此。”
兩人都沒再言語,彼此對視了一眼,雖未明說,可心中都十分清楚,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将軍府傷人,除非有內應,否則,絕無可能。
短短十餘日,将軍府接連出事,整個後院統滿八位姨娘,吓死一個,吊死一個,瘋了一個,還有兩個毀了容,只剩三個暫且無恙,其中之一便是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未露面的兵部侍郎庶妹張姨娘。
将軍府一向紀律嚴明,可消息還是不胫而走,很快便傳得滿城風雨。
茶肆酒坊到處都在議論紛紛,各人說各話,衆口不一,揣度自不相同。
有的說,将軍府邪性,先是大夫人中毒,後有五個姨娘先後出事,實在詭異的很。
還有的說,這是那夜闖公主府的刺客潛入報仇,若再抓不到,只怕整個将軍府就要死絕了。
不久之後,又有人傳來了極為可靠的小道消息,說是出事的姨娘皆是去了将軍夫人的卧房,還踩了将軍夫人的床,未出事的三人,一個壓根沒去,兩個沒來得及上床。
此言一出,坊間流言立時變了風向。
人人都說,将軍夫人善妒狠毒,八個姨娘除了五個,必然是用的是邪術,指不定搜一搜就能搜出可怕的巫蠱偶。
越是玄之又玄的流言,往往傳得便越快,沒過兩日,這流言便越過市井直接傳到了蒼帝耳中。
蒼帝一聲令下,要徹查此事,京兆尹攜着衙役再度入了将軍府。
依然一無所獲。
由此,坊間流言更是傳得邪乎其邪,說将軍夫人是傳說中的巫族後裔,擅蠱擅毒,這些姨娘都是她親手相害!
時晟不在府中,流言愈演愈烈,蒼帝震怒,一道聖旨傳到了将軍府。
傳旨那天,府門前擁滿了人,也不知他們從何處得的消息,竟都趕來湊這熱鬧,只想看看這即将被逐出府門的惡毒婦人,究竟是何模樣。
餘小晚沉穩地攜着一衆姨娘跪地接旨,眼角餘光還瞥見數日不曾回府的耶律蛟竟也在廳外。
聖旨之意,簡單明了,大致如下。
時晟時大将軍,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實乃國之幸也。
上官錦身為其妻不僅不能助其安家,竟還接二連三地生出這許多禍事,實在枉為人妻,這是一罪。
無論這些姨娘究竟為何人所害,上官錦這主母沒有打理好後院,難辭其咎,這是二罪。
上官錦婚嫁數年皆無所出,早已犯了《七出》第一條大錯——無子,這是三罪。
三罪并罰,皇恩浩蕩,不追究大錯,只判其與時晟和離。
末了,還特別标注,要即刻執行!
聖旨宣罷,全府皆驚,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餘小晚身上。
餘小晚早料到會是如此,謝恩接旨。
傳旨公公高高在上地睨視着她,掐着公鴨嗓說道:“既已接了聖旨,便收拾收拾走吧,你走了,雜家才好回去複命。”
餘小晚起身又福了福,這才說道:“請公公稍事等候,民女這就回去收拾。”
回嬈夏閣的路上,遠遠便見長生攙扶着玄睦站在路旁,想同她說話,可四圍都是人,只張了張嘴,終還是什麽都不曾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