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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63) (1)

“這多不好意思,還得累得你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

“不, 還是算了, 我這血肉模糊的,藥也不好上, 還得累得你日日煎藥, 你又有別的差事, 再騰手照顧我,我于心何忍?我也是下人, 我最是清楚,咱們做下人的,都不易啊!”

若不是餘小晚聲音太過虛弱, 這一通話下來, 簡直沒事人一樣。

小丫鬟不過才十多歲,剛入府三兩年, 哪懂得那麽些彎彎繞繞, 餘小晚這一番口是心非, 她竟信以為真,還頗有幾分感慨,心道,是啊, 什麽一等丫鬟, 四等丫鬟, 還不都是下人, 一朝得罪了主子, 眨眼便狗P不是,都是可憐人吶。

她抹了抹眼淚,帶着幾分真情實意道:“姐姐莫再說這種話,幾日前我想跟你搭個話都是難的,今日卻被安排來照顧你,也算是緣分,旁的我也幫不到姐姐什麽,這煎藥上藥,我都給你仔細些也就是了。”

餘小晚心滿意足,她就怕沒被公主打死,卻被這粗笨的小丫鬟懈怠死,她傷的可是真的不輕,當真是再打個三四杖就能死人的。

小丫鬟上前想扶她回床,可餘小晚都成這樣了,哪兒站的起來?

小丫鬟試了多次都未能成事,只得嘆了口氣道:“姐姐稍等,我去喊個人來幫忙。”

臨到門口了,小丫鬟又不放心地回頭囑咐:“姐姐可千萬莫再有那尋死念頭,好死不如賴活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先給姐姐鎖上門了啊。”

說了一圈,還是怕她爬出去投井。

這丫頭。

小丫鬟當真是鎖了門才離開,餘小晚一人趴在潮冷的泥地,說實話,有點不太好受,可她真沒力氣再動,也懶得再動,就那麽保持着爬行的姿勢,胳膊直直地探向門口,昏昏沉沉地任這肉身厥了過去。

臨厥過去前她還在想,幸而有心凝形釋與四季如春,不然,可有的她受了。

她這廂剛剛昏厥,門縫便晃來幾道黑影,時晟望着眼前上了銅鎖的屋門,睨了一眼敦賢公主。

“這……”

剛受了罰的傷者,大白天被鎖在屋裏,不治傷,無人照看,若是死契賤奴倒還說的過去,可偏偏餘小晚是蒼帝方才賜封了品階封號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這般怠慢,傳出去無人會說下人辦事不利,只會說公主刻薄惡毒,甚至會揣測公主對蒼帝有不敬之心。

這大帽子扣在頭上,即便是敦賢公主也好受不到哪兒去。

敦賢公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何人鎖的門?!好大的膽子!本公主分明吩咐了好生照顧,倒是一個個都不把本公主放在眼裏了!”

采薇也覺得稀奇,這照看之人也忒膽大了些,倒真不怕采琴死了嗎?

她趕緊喚了一旁的小厮尋了鑰匙開了鎖,破舊的木門緩緩而開,光亮傾洩,照入昏暗的小屋,落在爬趴在地的餘小晚蒼白的臉上。

只看了她一眼,連模樣都尚未看清,

時晟的心髒已猛地一陣痙攣!

好痛!

心口疼痛難忍!

他許久未動,神色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不堪。

破廟殘垣,斑駁的廟門,他仿佛又看到了他的錦兒滿身是血,奄奄一息,明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卻還在費力踟蹰,妄想着爬去那遠不能及的海棠林。

【若有……來世……不複……相見……】

哐當!

時晟猛地扶住了門框,竟有剎那間的無法呼吸。

他墨瞳緊縮,眉宇擰鎖,目不轉睛地望着眼前凄慘的人影,神色越發的恍惚了幾分。

“錦……兒……”

一聲輕喚細不可聞,完全是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他深喘了好幾口氣,無視公主的詫然,無視下人們的面面相觑,一步步朝那地上殘破的身影走去。

小心地探手撫了撫她的臉,滾燙的讓他心顫。

視線緩緩轉向她的下身,杖碎的布縷混着模糊的血肉,早已辨不出身形輪廓,滿臀滿腰滿腿的血!

慘不忍睹!

時晟他微閉了閉眼,頭暈目眩,他想抱起她,可這般慘狀,又該如何去抱?

略一思索,他背過身拽起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她一點點挪到自己背上,不敢碰她的傷處,只得自己拼命的彎腰。

待她大半個人都趴在他背上之後,他方才慢慢起身,怕她滑下去,沒敢徹底站直身形,背依然彎着,幾乎與地相平,背起她就要走。

敦賢公主蹙眉望着,“将軍這是要作甚?”

時晟邁步走到門前,側臉睨着公主,墨瞳冷若寒冰。

“末将府上趙淳醫術精湛,我這就帶她去診治療傷,望公主應允。”

公主瞬間便沉了臉,“你是想說本公主的府醫不行嗎?”

“末将并無此意,不過,趙淳醫術連聖上都贊譽天下第一,想來該是比公主的府醫稍好上那麽一些,公主以為呢?”

連皇上都擡出來了,敦賢公主還能如何,只得轉而說道:“她畢竟是本公主府上丫鬟,你就這麽帶走,只怕于理不合。”

時晟腰彎的更深了些,讓餘小晚又向前滑低了少許,趴得更穩當些。

“采琴當日助末将尋回侯爺,昨日又助末将尋回愛鳥兒,算是有恩于末将,末将帶她回府診傷,不過舉手之勞,于情于理,都說的過去,公主敦賢大度,想來也不會為難。”

時晟往日對皇家都是恭恭敬敬,從不敢有絲毫逾越,自打那上官錦死後,他先是以為她守喪為由推遲與慧安公主的婚事,後竟直接鬥膽拒婚,如今更是越發的不把皇上,不把她這個大蒼第一公主放在眼裏了!

敦賢公主勉強扯起唇角擠出一抹冷笑,“那是自然,只是男女授受不親,她畢竟是罪婢,若污了将軍的清譽……”

不等她說完,時晟已不耐煩地冷聲打斷:“末将光明磊落,自是不怕他們去說!”

敦賢公主還張着嘴,未盡之語生生斷在了口中,憋紅了她冷豔的臉。

她近乎咬牙切齒道:“好!既然時将軍這般有誠意,那便讓安子與采薇跟着一同前去,待診過之後,開了藥方,也不必将軍再送,由他們帶回便好。”

時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道:“多謝公主。”

餘小晚趴在時晟背上,昏迷不醒,絲毫不曉得自己被時晟彎腰駝背的背着,一路上踩了半個公主府下人的眼珠子與下巴,上了馬車趴在時晟腿上搖到将軍府,又踩了半個将軍府下人的眼珠子與下巴。

不到晚飯時候,整個皇城已傳得沸沸揚揚,待到晚間纨绔貴胄逛花街狎妓之時,那以時晟為主角的鐵骨柔情小豔曲兒已編出了好幾首!

只怕近些時日,整條花街彈唱的都會是這些調調。

并非公主府、将軍府下人嘴碎,不過是時晟背她上馬車下馬車的工夫,被路人瞧了去,一傳十,十傳百,待兩府下人出門辦事之際,再被熟人問上兩句坐實了,這消息便更是越發傳的邪乎起來,費了一下午工夫才傳遍了皇城已是慢的了。

要知道,這可是時大将軍的緋聞轶事。

他們的時晟時大将軍吶!

他們的一把青嘯斧萬夫莫敵如戰神下凡一般的時晟時大将軍吶!

想當年先帝還在時,他們的大将軍攜十萬将士冷對玄國三十萬大軍,如此懸殊的兵力面前,他依然手握青嘯,面不改色,視死如歸,怒對玄狗!

“犯我疆土者,誓死必誅!”

這句時大将軍名言,如今早已成了許多兵丁将士,乃至平頭百姓,甚或黃口小兒的座右銘。

放眼整個大蒼,可能有人不曉得當今皇上姓字名誰,卻無人不知時晟何人!

他們時大将軍的緋聞轶事,可比之皇上昨夜寵幸了哪個妃子,恭親王又大被同眠了幾個小妾,吏部尚書的寡婦兒媳又爬上了公公的床,等等這些個坊間傳爛了的豔事小話,有趣的多的多!

餘小晚一朝昏睡,殊不知,再醒之時已在皇城鼎鼎大名,連同之前皇上親賜品階封號,大将軍親自為她牽馬壓遍皇城大街小巷,一同發酵。

最初還只是傳時晟鐵骨柔情,之後越傳越歪,尤其得了花街豔曲的渲染,越發傳的黏膩鹹濕。

什麽三十六式,七十二式,一百單八式!以時大将軍的威猛根本不在話下!難怪連巾帼小娘子都累趴了,還得大将軍背着。

不!你們傳歪了!

真特麽歪了!

流言猛于虎!

不,流言淫于猴!

各位老少爺們兒們……

求嘴下留情啊啊啊啊啊!!!!!!!

這是餘小晚得知真相之後的痛哭流涕。

餘小晚在将軍府,直昏睡了整整兩日,她并不曉得,時晟在看了她丹田那個“觜”字之後,連敦賢公主的面子都不給,直接将采薇與安子趕出了府門。

“回去轉告公主,采琴傷重,今日只怕回不去了,待過些時日好上一些,本将軍當親自将她送回公主府。”

時晟平日已是煞氣淩人,如今再橫眉冷對,肅殺之氣足以震懾三軍,吓得采薇他們一個個腿軟腳軟,哪還敢再多話,只得唯唯稱是,逃也似的回府複命。

餘小晚倒是睡得安穩,最金貴的藥石,最精心的伺候,比之當日照顧傷重的玄睦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真是再沒有這般好的了。

餘小晚醒來之時,聽到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驚喜輕喚。

“小姐,你醒了小姐?可口渴?可腹餓?或是還覺得哪裏不适?”

餘小晚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眼前依稀晃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喜……兒……”

“是,是奴婢,小姐可要喝水?”

接連昏睡了兩日,心凝形釋的效果早已沒了,餘小晚只覺下半身陣陣刺痛,腦袋更是疼得厲害,接連試着集中了幾次神識都沒能兌換了心凝形釋,越是着急,越兌換不得,幹脆暫且放棄,先穩一穩混亂的心神。

嘶——頭好痛,痛死了!

痛到撞牆算什麽?她現在只想剁了這腦袋直接扔了!

“你醒了?覺得如何?”

身側床榻隐隐陷下,似是有人坐在一側,那涼薄的嗓音,熟悉的餘小晚肝兒疼。

她本能地張開眼,勉強擠出一抹笑,“妾身身子不适,不能起身行禮,望将軍海涵。”

眼前玄色的身影模模糊糊,仿佛隔着薄紗濃霧,她看不清楚,也懶得再凝神,弱弱地阖上了眼。

時晟滞了許久,才又淡淡開口:“趙淳說你身子虛弱,需得好生靜養。”

頓了下,他又道:“茯苓我也傳令下去,立時杖斃,你可寬心了。”

餘小晚高燒剛退,頭痛欲裂,正是身虛體弱,形神恍惚之時,根本無法思考,只恨古時沒有止疼片,不然她立馬起來先吃上一把!

乍聞此話,她瞬間一驚,本能得猛地張眼喊道:“不要!求将軍饒過茯苓!”

“為何?”

為何?

對呀,為何?

因為任務,因為茯苓是皇上的親閨女,她能幫你與皇上周旋,能……

等等,好像哪裏不對?

眼前玄色的身影漸漸清晰,那雙漆黑如夜的墨瞳一瞬不眨得凝視着她,眸中暗濤洶湧,可面上卻依然冰封,削臉冷峻,劍眉厲寒,薄唇抿成一線,熟悉的讓她靈臺瞬間清明。

“将,将軍……”

她眼神游移了一下,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喜兒,又看了下床頭立着的秀娥,最末垂眸感受了一下火燒火燎般的腰臀大腿。

她不是上官錦,她現在是采琴啊摔!

丫時晟居然給她下套!長本事了不是?!

時晟又問了一遍,“為何不能杖斃茯苓?”

餘小晚頭痛欲裂,卻偏還得勉強運轉着可憐的腦細胞搪塞他。

“因為……茯苓是皇上賜給将軍的,若随意杖斃,皇上知道了,豈不是要為難将軍?”

“可你說晚了,她已經死了。”

餘小晚一怔,本能道:“不可能!”

時晟挑眉,探手撫了下她額旁的碎發,看似溫和,可墨瞳深處的滔天巨浪卻看得餘小晚心驚膽戰。

“為何不可能?我杖斃我的小妾,甚至連小妾都不是,有甚了得?”

時晟一貫冷肅穩重,不似玄狐貍那種滿嘴油滑之人,餘小晚還真吃不準他所言真假。

可她轉念一想,茯苓死了又如何?橫豎任務已完成,她是死是活幹她何事?

況且,茯苓可是女主,時晟那般疼寵她,怎可能随意杖斃她?!

這必是時晟懷疑她的身份,故意詐她的。

這般想着,她便冷靜下來。

一冷靜,那鋪天蓋地的痛楚再度敏銳起來,她立時卸了力氣,松了肌理,趴伏在榻上,喘了好幾口氣,這才慢語輕聲道:“将軍所言極是,将軍的小妾,無論如何處置,旁人也說不得什麽,是奴婢多嘴了。”

“奴婢?”

時晟突然低笑一聲,從來不笑的人突然笑了,太特麽瘆人了好不好!

餘小晚已顧不得頭疼臀疼腰腿疼了,吓得小心髒噗通噗通的,神識反倒是穩了。

她匆匆兌換了個心凝形釋用了,立時一身輕松,思維腦力瞬間恢複了正常範圍。

時晟到底是想幹嘛?好端端的提什麽茯苓?

還有,這是哪兒?怎麽看都像是将軍府啊摔!她怎麽一個睜眼一個閉眼的工夫就跑這兒來了?

另外,喜兒怎會在此?她不是被時晟逐出府門了嗎?

以喜兒對上官錦的忠心,如何會重回害死她家小姐的府門?

剛想到此處,後脊梁突然升起一股子涼意。

糟了!

她方才似乎順口喊出了喜兒的名諱,甚至還……自稱妾身!

要死了要死了!

眼下該怎麽往回拉?

雖說時晟懷疑她是上官錦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可還是以防萬一,眼下只能……先膈應膈應他再說!

以上官錦對他的絕望,即便借屍還魂也決計不會再靠近他半步的。

這麽想着,餘小晚突然探手拉住了時晟擱在腿上的手,還不忘放嗲了聲音,輕喚了聲。

“将軍~~”

時晟看了一眼那手,擡眸望向她,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嗯?”

“是将軍救了奴婢嗎?”

“我只是将你帶回将軍府診傷。”

“那便是将軍救了奴婢了,若奴婢還在公主府,只怕缺醫少藥,今時今日早已死透。将軍的救命之恩,奴婢感激不盡,若将軍不棄,奴婢來日當牛做馬,必報将軍大恩!”

時晟挑眉,神色古怪,“當牛做馬?”

“是……”

“我要牛馬有何用?”

時晟這般不按套路走,餘小晚當即語塞,僵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牛……可耕田,馬……可拉車,還能打仗!”

時晟颌首,形容冷峻,神色卻越發怪異了幾分。

“說的不錯,依你之意,你能耕田,還能拉車打仗?”

“……”

餘小晚覺得時晟根本就是在挑刺!

“奴婢……學一學,或許就會了。”

時晟又瞟了一眼她按在他手背的手,“即便你再如何學,終究比不過牛,也比不過馬,倒不如發揮所長,方能更好報恩。”

餘小晚勉強擠出一抹笑,皮笑肉不笑。

“請将軍明示。”

“你還記得公主當日送到我府上的周姨娘與王姨娘嗎?”

記得,怎麽不記得。

一個自己吓死了自己,一個上吊死的,舌頭還伸的老長。

都是耶律月用巫族秘術害死的。

“奴婢記得。”

時晟颌首,“你也曉得,本将軍這後院原本有一位正妻八位姨娘,這半年來,死的死,傷的傷,失蹤的失蹤,打發的打發,如今也僅剩下茯苓一人,确實孤冷了些,不如你便發揮所長,豐盈一下我的後院吧。”

餘小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覺得她下巴快驚掉了!

“将軍的意思是,皇上賜給你的那些美人你都打發了?”

“僅剩茯苓一人。”

餘小晚不由感嘆,茯苓好大的臉面,雖說是女主,可原劇情中時晟都不曾為了她趕走皇上的眼線,如今卻為了她大清宅門,獨寵她一人,着實好本事!

時晟方才說的什麽豐盈後院,大抵是故意試探她,可他到底要試探什麽?試探她是不是皇上的細作?可她是公主的人,本來就是劃分在皇上的勢力範圍的,這還用試探?

那他到底在試探什麽?

總歸不會是試探她是不是上官錦。

這種玄之又玄的事,莫說不信邪的時晟,便是她自己,若非深陷其中,打死也是不信的。

無論怎樣,她只要把蒼帝細作這個人設,站穩了站直了站利索了,一切萬事大吉。

主意已定,餘小晚悄然一笑,一副老鸨狀。

“将軍這話奴婢便不明白了,何為充盈後院?莫不是要奴婢尋些美人送給将軍?這有何難?待奴婢身子好些,定尋上十個美人送予将軍。”

“十個太多,本将軍嫌呱噪。”

“那便……八個?”

時晟懶得多費口舌,“你來就好。”

餘小晚又摸了摸下巴。

“将軍莫不是糊塗了?還是眼神兒不大好?可曾看到我額間的這字?”

時晟瞟了一眼,墨瞳幽深,“看到了。”

“那時将軍莫不是……不識字?”

“淫。”

“既然将軍識得,自該曉得公主是不會誣陷好人的,奴婢可不是什麽安分守己之人。奴婢卑賤之軀,哪有資格進将軍的後院?即便在将軍府上當個燒火的丫鬟都是不配的。不過奴婢好歹得了皇上賞賜的不少銀錢,籌備些幹淨溫順的美人贈予将軍,倒是不成問題的,還望将軍屆時能笑納。”

時晟眯了眯眼,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湊到鼻翼之下淡淡輕嗅。

“溫順美人到處都是,有何稀奇?本将軍看上的……便是你額間這個‘淫’字。”

餘小晚微微睜大眼。

尼瑪!

果然是個BT啊!

上官錦的時候她只當他暴戾抖S,不曾想他竟還有這種自己給自己頭頂種呼倫貝爾大草原的特殊愛好!

難怪原劇情中女主茯苓為他爬上親爹的床差點都策馬奔騰了,他還能欣然接受,果然是BT的世界她這種正常人永遠不懂。

“咳!”

她輕咳一聲,轉開視線,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緊緊的,試了多次都未能成功。

“那個……将軍,你就莫要拿奴婢取笑了,奴婢深有自知之明,這般卑賤之軀如何能入了将軍的眼。”

“若本将軍說,确實入了呢?”

餘小晚下意識地又轉眸睨了他一眼,卻正對上他深……情?的視線。

Oh no!這絕對是她看花眼了!

她深覺今日的時晟不是一般的不正常,是特別!非常!尤其!的不正常。

這是試探,這絕逼是試探!

如此想來,身為蒼帝的細作,若能親自潛入将軍府必然是求之不得的,她這般再三推脫,似乎确實有點OOC啊!

不行,她要拉回來!

她就不信時晟還真能找皇上請旨,把她一個私通的小丫鬟大明大亮的擡進他将軍府!

他堂堂鎮國大将軍的臉還要不要了?!

餘小晚自覺此事十分穩妥,任她怎麽折騰也無妨,這才故意嬌羞一笑。

“将軍這可真真兒是折煞奴婢了,若将軍不棄,奴婢自當喜不自勝,能入将軍的法眼,可是奴婢前世,前前世,不知修了多少世才修來的福氣。”

時晟嗅着她手上淡淡的草藥香與那熟悉的暖陽氣息,眸中古井幽深,薄唇微動,出口的話依然冰冷,卻仿佛比平日了多了些許壓抑不住的愉悅。

“你當真這般以為?”

“那是自然。”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得反悔。”

餘小晚下意識地又望了他一眼,不曾想,竟又與他的視線相撞,仿佛他一直都在注視着她,半息都不曾轉眸似的。

望着那飽含深意的眸子,餘小晚突然有種想反口的沖動。

她可以反口嗎?可以嗎可以嗎?

自然是不行的。

她兀自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時晟向來謹小慎微,且又小心眼,怎可能随随便便什麽人都往自個兒府上帶,他就不怕采琴這一場受罰其實是皇上特意安排的苦肉計?

不等得餘小晚再為此事分神,湯藥端了進來。

時晟自然的接過,喜兒趕緊搬過矮凳放在床頭,時晟撩擺坐下,那般身量,按現在說法,兩米往上,坐在還沒他小腿高的矮凳上,何其憋屈,可他卻仿佛絲毫感覺不到似的,舀起一勺湯藥吹了吹,遞到了她唇邊。

“喝。”

他那冷眉冷眼的模樣說出這種話,丁點不像關懷備至的喂藥,倒更像是威吓她喝那穿腸毒|藥!

餘小晚內心是拒絕的。

可她……還是乖乖喝下。

良藥苦口,不喝如何好的快?

不過……

好苦啊!

喝慣了藥片的餘小晚當即苦的吐了下舌頭,完全的本能反應。

自打穿到這個副本,印象裏除了沒完沒了的受傷喝藥,還是沒完沒了的受傷喝藥。

喝了這麽久,她還是不習慣啊摔!

時晟蹙眉,“很苦?”

餘小晚下意識地搖頭道:“不苦不苦。”

這是上官錦的反應,上官錦向來不管什麽都是自己咽下的,何曾撒過嬌?

讓她變得懦弱,學會撒嬌的,從來都不是時晟,也不是玄睦,而是……耶律越。

耶律越……

只要一想起這個名字,心就痛得撕裂一般,連眼淚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時晟望着她眸中漸起的霧色,微微蹙眉,轉頭問喜兒。

“藥苦當如何?”

喜兒怔了一下,這才回道:“回将軍,藥苦自當吃些甜膩味甘的壓一壓。”

“譬如?”

喜兒眼神飄向一旁,邊思邊回:“譬如果脯啊,糖果啊之類的,像獅子糖、芝麻糖、楊梅糖等等,都可。”

“速去取來。”

喜兒遲疑了一下,“這個……咱們府上沒什麽女眷,少有人吃這甜膩之物,大約只有茯苓姨娘哪裏有,我去找她讨些?”

時晟蹙眉,“便是有也是吃剩的,買新鮮剛做的,速去!”

“是。”

喜兒轉身要去,時晟望了一眼随時都可能涼掉的湯藥,又加了一句:“讓高德去,快馬加鞭!刻不容緩!”

“啊?哦,是是。”

喜兒暗自咋舌,鬧市騎馬,還快馬加鞭!将軍莫不是忘了這些都是官府明令禁止的嗎?

還有,高侍衛雖說馬術精湛,可也不是用來買糖的吧?

喜兒前腳走,時晟後腳便将那藥碗遞給了秀娥。

“先溫起來,稍後再喝。”

秀娥下去溫藥,房中便再無他人,時晟也不起身,依然坐在那矮凳之上,視線與她相平,餘小晚這才意識過來,坐矮凳竟是為了方便她喝藥。

她趴着,不能起身,自然得坐低些喂藥才更合适。

望着近在咫尺的墨瞳,餘小晚莫名覺得有些尴尬。

“那個……奴婢怎會在将軍府?”

“自然是我帶你來的。”

“将軍為何要如此?”

她畢竟是公主的人,在時晟眼裏也是皇上的人,時晟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如何會突然對她這個不是死對頭也差不多的小小丫鬟這般好?

時晟許久不語,突然問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餘小晚心中微驚,面上絲毫不顯。

“自然相信,不然各家各戶,上至皇親貴胄,下至黎民百姓,為何都修墓建祠?為何諸人死後都想求個全屍?還不就是為着能有個好輪回?”

“是嗎?”時晟神色冷凝,看不出悲喜,“我卻不信!我是武将,躲不過上陣,逃不過殺敵,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人的鮮血。若這世上真有前世今生,怪力亂神,那我豈不是早已被冤魂索了命?為何現下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裏同你言語?”

她就知道他不信這些!

餘小晚懶得與他多做計較,便順着他說。

“其實,奴婢方才也就是随便說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其實鬼鬼神神的,誰又見過,不過是世人臆想出來的罷了。

就如将軍所言,若真有鬼怪,必會索命的,殺一人不索,殺兩人不索,殺百人千人,總有一個怨氣重的,總有一個索命的,既然誰都不曾見過,必然都是無稽之談。”

時晟探臂牽起她的手,不等她本能地往回抽,已然湊至了鼻翼之下,眸光幽暗。

“如此說來,你也相信這世上并無鬼神?也無前世今生?”

餘小晚被他牽着手,說不出的不自在,可此時此刻她又不好大咧咧地抽回,只得忍耐。

罷了罷了,就當他是個算命的,正在幫她看手相。

可他微燙的鼻息不斷噴灑在她的手背指縫,讓她想洗腦成看手相都做不到啊摔!

誰家看手相貼這麽近的?

即便時晟想試探她,這也未免太敬業了吧!

她果然還是被耶律越寵壞了,定力不足,演技退步。

“這世上有沒有鬼神,奴婢也是道聽途說,大約有,大約沒有,奴婢也不曾見過,說不好。”

這個敏感話題可以打住了吧?

時晟垂眸,忽而又問:“你可曾聽說過,夙世緣結?”

噗通!

餘小晚的心猛地撞擊了一下。

剛繞過去一個敏感話題,怎的又來一個更可怕的?

她裝傻充愣,“什麽?奴婢從未聽說過。”

頓了下,她又道:“将軍,奴婢覺得……腹中似是有些饑餓,不知能否先容奴婢用些飯?”

“還不行,趙淳說,那藥需得空腹服用藥效更佳,你再稍等片刻,糖馬上便來。”

她又不是沒糖就不能吃藥的小孩子!

算了。

話題轉開就好。

餘小晚怕他再提起,強占先機問道:“将軍好端端的為何要将家中姨娘統統遣走?”

她自然知曉是為了茯苓,可她這不是沒話找話嘛。

時晟始終牽着她的手,本還沒那麽淩冽,一提這話題,聲音立時凍結成冰。

“無用之人還留着作甚?”

也是,有了真愛,誰還在意旁的蝦米。

餘小晚壓根不給時晟再主動開口的機會,左一句右一句,問個不停。

不大會兒高德便帶着大包小包回來了,門外隐約傳來馬嘶聲,竟是直接驅馬入了院中。

這是有多十萬火急啊!

不就是送包糖嗎?

時晟起身,踢開腳踏板,拉過一旁的小幾并在床邊,示意高德将那些大包小包放上去。

一包包攤開,桂花糖、糯米糖、芝麻糖,杏幹、桃幹、葡萄幹,還真是應有盡有琳琅滿目,不大的小幾塞得滿滿當當。

秀娥很快便端了溫熱的湯藥過來,時晟喂她一勺藥汁,便塞她一口糖,不是一顆,是一口,一口!滿滿一大口啊啊啊啊啊!

餘小晚簡直無語了。

滿嘴糖果、果脯,口味各異,有軟有硬,嚼不好了硌牙,想挑着軟的先嚼了,偏又翻不過舌頭。

都這樣了,時晟竟還想往她嘴裏塞!

餘小晚趕緊撤頭躲過,一旁的秀娥看的嘴微張,眉頭都了揚起來。

“将,将軍,這,這似是多了些。”

“不是要壓苦味嗎?少了如何可以?”

餘小晚說不了話,沖喜兒揮了揮手,示意她取了簸箕過來。

喜兒伺候她慣了,雖不曉得她是上官錦,卻還是一眼便懂了她的示意,趕緊取了過來。

餘小晚稍稍挪了挪,滿嘴糖果全吐在了裏面。

“呼!甜的牙都要倒了,喜兒快給我倒些水。”

喜兒趕緊倒了茶給她。

大苦大甜,還要不要牙活了?

時晟瞟了一眼她,又睨了一眼喜兒,一言不發,又舀了一勺藥汁遞到了她唇邊。

餘小晚勉強撐起一點身形,喝了那勺,探手接過那碗,如當初喝耶律越的藥般,仰頭一飲而盡。

苦啊!

沒喝過的人永遠不懂!

藥碗一丢,趕緊摸了塊桂花糖塞進嘴裏。

舒服多了。

時晟舉着那空碗,望着滿桌糖果,眉心微蹙。

“一顆便夠了?”

“夠了。”

時晟神情有些古怪,擡眸睨着她,揚了揚手中藥碗。

“這般大一碗苦藥,苦得你想落淚,只這小小一顆糖便夠了?”

餘小晚含着糖,淡淡一笑,“苦得久了,哪怕喝口水都是甜的,這一顆糖,足以壓下所有,唇齒留甜。”

時晟若有所思。

時晟公務在身,并未多留,又喂她用了些不傷胃的流食,少許清淡小菜,便離開了。

餘小晚這才得空套了套喜兒的話。

原來,上官錦死後本是被埋在了海棠林邊,可尚未掩好土,時晟便從林中出來,瘋了一樣趕開了所有人,親手将那屍首又挖了出來,帶回了将軍府。

姚氏本想阻攔,可想到女兒臨終都還惦記着這無情之人,終還是忍痛默認。

一貫低調的時晟,為上官錦辦了場曠世的喪禮,當真是比旁人娶親都還要聲勢浩大。

單那嵌滿珊瑚的金絲楠木華貴外椁就足以讓衆人談資數月,更遑論那從正門擡入的寒玉凝雪棺!

皇城中人都說,時晟這一場喪事下來,只怕是要傾家蕩産了。

七日後,時晟将她葬入了時家祖墳,那本是他祖父祖母為他準備的,他們去後,他才陸陸續續将墓修建完工。

他是将軍,浴血殺敵,随時都可能馬革裹屍而歸,早早準備好墓xue也是常情,如今先葬入了上官錦,待他百年之後,再重新掘墓葬入,與妻同xue,合情合理。

只是,坊間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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