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魔教教主的小逃妻(41)
天色漸沉, 窗外彎月如鈎,風過幽篁簌簌沙沙,一叢竹枝敲打窗棂,咔沙咔沙倒是有些吓人。
餘小晚端坐鏡前, 黃銅鏡映着她姣好的容顏,耶律越抱她在腿上,看她梳妝,目不轉睛。
幾個丫鬟婆子圍着她, 手上忙活嘴裏念叨:“一梳梳到底,鴛鴦交頸游,二梳梳到底,夫妻共白頭, 三梳梳到底……”
餘小晚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閉着眼随她們怎麽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不懂幹嘛要整得這麽費事?又沒有賓客什麽都沒有,拜堂給誰看?府裏的丫鬟婆子家丁小厮?
最不懂的就是耶律越, 方才沐浴, 他分明已經原諒她了, 只警告說,今後無論發生任何事, 都絕不準再與玄狐貍包括時晟有任何牽扯,否則他就……
好吧, 他沒說他會把她怎樣, 就那麽威脅了一下下。
不過, 他既然已經原諒她了,為何還能那麽……沉穩鎮定雲淡風輕波瀾不驚坐懷不亂?
咳咳,那什麽,她承認,她在意的其實只有那最後四個字。
她清楚的記得,當日她随便摟摟抱抱,他就羞赧的耳朵尖都紅了,甚至那夜在竹林,他對她恨之入骨都沒能阻擋她的引誘,為何方才他倆都那般……毫無阻隔的擁在一起,他反倒冷靜自持如百年老僧?
難不成真如旁人所說,猶抱琵琶半遮面方才是上品,脫光光投懷送抱倒是無趣的緊?
等等!
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她發誓她一丁點想啪啪啪的心思都沒有,只不過……
坐懷不亂……
她勉強可以當他有君子風儀。
可坐懷不亂到半點反應沒有,不是隐忍不動,是壓根半點反應沒有!那什麽根本丁丁點兒擡頭的跡象都沒有!也太傷自尊了!!!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傷害。
罷了罷了,或許是他還在氣她,所以才興致缺缺,也或許是他還不太适應莫秋水的肉身,心中記挂的是采琴的模樣,所以對她反應不起來,她也不是真惦記着那種事,何必還要在意。
終于說服了自己,新娘妝也化完了。
“新夫人可真美!”
“恭喜國公!賀喜國公!新夫人真真兒是國色天香,世間少有的美人兒!”
“是啊是啊,真美!”
耳畔一片誇張的贊美聲。
餘小晚張開眼,沒看銅鏡,先睨了一眼耶律越。
耶律越唇角含笑,眉目柔和地望着她,長睫分明,琥瞳熒光,那溫潤如玉的模樣,仿佛還是當年那白玉無瑕的無雙公子。
耶律越牽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揚起輕撩起她額旁的幾絲碎發。
“有美人兮,思之如狂。”
餘小晚一怔,本還算淡定從容,可望着他那一塵不染的眸子,再聽着那不薄不厚不豔不黯的唇吐露的綿綿情語,當即便羞紅了臉。
她一直覺得自己臉皮厚過城牆,哪曾想竟也會如此不堪一擊。
她趕緊轉開了視線,随意看向銅鏡。
粉面桃腮,螓首蛾眉,一雙美目如明月,半點朱唇點绛來。
銅鏡雖模糊不清,可到底也是能辨出一二的,鏡中之人果然是個美人。
喜婆子在一旁等了片刻,這才催促道:“吉時将近,新娘子蒙上蓋頭吧。”
大紅的八角蓋頭蓋在頭上,團龍纏鳳繡在當中,垂墜的流蘇綴着金線,一動三搖,微芒閃動。
“爺,您也該更衣了。”
耶律越這才松了手放她下來,卻并未離開,原地換上大紅袍子新郎靴,胸前沒有團花,只有帽翅長翎新郎冠。
“走吧。”
清潤的嗓音響在蓋頭外,身子一輕,她再度被耶律越抱在懷中。
頭上遮了東西,到底視線受阻,她只能垂目望着身下,青石小路幽幽晃過,很快便到了了竹園角門,園外火影重重,竊竊私語聲不絕。
吱呀一聲門響,瞬間鴉雀無聲,随即便是一片跪倒山呼伴随着噼裏啪啦的爆竹響。
“恭喜國公!賀喜國公!國公與新夫人洪福齊天百年好合!”
這麽多人同時山呼,再加上那不絕于耳的爆竹煙火,還真有那麽點兒震耳欲聾。
耶律越不語,抱着她一路朝着府門而去。
餘小晚暗暗詫異,這是要幹嘛?到前院拜堂嗎?
也行,拜完堂再回來,也算走個過場。
她安心地縮在他懷中,初次大婚,竟還有心思想耶律越比當初有力氣多了,一路抱着她步履沉穩,半點不見疲态。
正胡思亂想着,餘小晚陡然發現,耶律越沒進正廳,竟一路跨出前院出了府門!
噼啪!轟!
門外爆竹震天,竄天雷一發接着一發,喜婆子小跑着站在門口高聲吆喝:“新郎接新娘子咯——”
啊?!!
這什麽意思?到府門前溜一圈再回來?
顯然不是,耶律越抱着她徑直上了花辇,秋日正是菊花盛放之際,一朵朵淡豔撲鼻的黃華菊爬滿辇車,車子四角映天竹高高挑着四盞琉璃盞,盞頂的夜明珠暈如燦星。
八匹大馬緩緩邁蹄,拉着花辇順着大路踏馬而行。
咻!啪!
咻咻!啪!
每隔不遠便擺有煙花,花辇走過,流火竄天,啪的一聲炸開五彩斑斓的火樹銀花。
古時不同今日,除了富貴人家,大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裏也沒什麽消遣,還能省點燈油錢,便是在這繁花似錦的皇都城,天一黑,街上的人也是稀稀落落。
可今夜卻大不相同,一拐過公主府胡同,滿大街夾道相迎,到處人聲鼎沸,搶喜錢的,讨喜糖的,熱鬧非凡,皇城百姓争相圍觀這與衆不同的成親大典。
白日不迎親,半夜迎親!
新娘子不坐轎子,卻坐着辇車!
稀奇稀奇真稀奇!
這辇車看似簡約卻處處透着奢靡,車身雕龍畫鳳,龍銜東珠鳳尾珠翠,便是不提這些金貴鑲嵌,只随随便便上去摳一下也是滿指甲蓋的金粉,怎麽的也抵十幾兩銀子!
還有那琥珀雕刻的琉璃盞,更是價值不菲,尤其是琉璃盞上那四顆夜明珠,一個個足有小娃子拳頭大,單是尋到一顆已是價值連城,這裏竟能湊足四顆幾乎一模一樣的!怕是連皇帝老兒的國庫都未必能尋到這麽兩雙。
衆人啧啧稱奇,除卻豔羨,也随之想到了當年時晟時大将軍殡葬先将軍夫人一事,當時那珍貴無比的水晶棺已讓他們大開眼界,不曾想,今日這琥珀琉璃盞,成雙夜明珠,更勝一籌!
啧啧啧!
皇家就是富貴,倒是他們這些個平頭小百姓人窮見識少,比不得呀比不得。
感嘆完了這低調的奢華,衆人這才把視線集中在了車上兩人。
看娶親自然是先看新娘子,往日的新娘子都有花轎遮擋,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期盼風吹轎簾,好一睹新娘……胖瘦。
是的,也就能看個身形胖瘦,蓋頭蓋着,轎簾也是一晃而過,真真兒是啥也看不清的。
不過今日卻是不同,新郎官大明大亮地摟着新娘,哪怕蓋着蓋頭,這小風一吹,難免能恍見點真容。
“天——吶!”
“哇!!”
“這,這還真是……美若天仙!”
無怪乎衆人這麽誇張的反應,夜色本就容易讓人感官朦胧,潤澤的夜明珠光更是等同于開了美顏,再加之精心裝扮,風吹蓋頭起的驚鴻一瞥,等等多種因素湊在一起,他們要是再不驚豔,那莫秋水也長的忒醜了點。
一時間,到處都是驚嘆聲,只恨那風太小,美人只能瞄到那麽一剎那,運氣不好的,跟了一路也沒見真容,頂多看見一點下巴,可就這一點精致的下巴,也足夠他們瞪眼舔嘴啧啧稱嘆。
“如此尤物,難怪國公爺如此舍本大娶。”
“可不是!便是那敦賢公主也不及半分。”
“此美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一見,難得一見吶!”
煙花不斷,燃亮了夜空,也将整座皇都城映如白晝,爆竹聲,煙花聲,小孩子們的喧鬧聲,衆人的吵雜聲,還有那嗚哩哇啦的唢吶響,到處嗡嗡一團,卻不讓人讨厭,只覺得喜慶熱鬧。
耶律越緊緊摟着她,溫熱的手掌圈住她的,撲通撲通的心跳,即便周圍如何嘈雜,也遮擋不住。
餘小晚乖巧地縮在他懷中,枕着他的心跳,明明覺得心中安寧,卻又隐約有些心慌。
又寧又慌?
完全相反的感受怎會同時出現?
她不懂,可這兩種感覺的的确确真實存在,又安心又心慌,說不出的怪異。
“晚兒。”
“嗯?”盡管有蓋頭遮着,餘小晚還是下意識地擡起了頭,隔着朦胧的紅紗望着他模糊的面容。
耶律越低頭隔着紅紗輕吻了下她的額頭,“會不會覺得這般在街上游蕩,像是游街示衆似的?又吵鬧又無聊?”
餘小晚笑道:“不會,我很喜歡,喜喜慶慶熱熱鬧鬧的,仿佛天大的煩擾都是浮雲。”
耶律越沉吟了幾息,再度将她按貼在他胸前,話語震動在胸腔,悶悶地傳入她的耳中。
“便是你讨厭,我也要這般做,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曉,我白越白晨之今日娶妻了!從今往後,我只有你一妻,再無其他,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什麽?!
餘小晚掙紮着又擡起頭來。
“什麽只有我一妻,說起來,你這般大肆張揚,便是蒼帝忌憚那萬蟻噬心丹讓你七分,可公主呢?她那脾性如何容得你這般大肆娶一小妾?她難道……”
話未說完餘小晚便住了聲。
好像有哪裏不對。
耶律越回府已有整整一日,所有人都出府迎接,為何獨獨不見敦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