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對影成雙副本亂炖(27)
雖問了, 耶律越卻似乎并非真的想等什麽答案,抱着她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搖晃,耶律越阖眼靠在車壁,一縷銀絲滑落, 随着拂擺的車簾飄搖在她眼前。
她目不轉睛望着他,如擂的心跳緩緩平穩。
“晨之……”
“嗯。”
“纏情……”頓了下,她鼓起勇氣問道:“纏情有緩解之法,你可知道?”
耶律越垂眸睨向她, “你想說什麽?”
“只要用藥讓我保持孕相,雌蠱便不會躁動,雄蠱也能安穩。”
“所以?”
“所以……”餘小晚垂眸,拭掉眼角溢出的一絲淚痕, “你不用勉強自己。”
“勉強?”不染纖塵的眸子一錯不錯望着她, 幹淨的一望到底, 像是真的不懂她在說什麽一般。
緊了緊懷裏的襁褓,她避開耶律越的視線, 苦澀道:“把我與孩子關起來, 眼不見, 心不煩,也不必擔心蠱蟲躁動。”
琥瞳再度阖上, 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似的,清潤的嗓音散在耳畔, “再等月餘, 待這邊安穩下來, 咱們便啓程離開。”
城門離驿站自然不遠,說話間便到了,耶律越抱着她,旁若無人的回了院子,丫鬟見狀,怔了一下,随即趕緊堆上笑意過來行禮。
耶律越将她直接放在榻上,撩被蓋好。
“睡吧,晚會兒我再來。”
餘小晚一臉茫然,一把扯住了他的袍袖,“你……”
耶律越拍了拍她的手背,多日來從未見過的溫柔,“有話過會兒再說。”
耶律越走了,還囑咐丫鬟好生照看,餘小晚躺在床上摟着兒子,如在夢中。
太險了,真的太險了!
若非她反應及時,只怕此時……
轉眸望了一眼熟睡的兒子,軟嘟嘟的小臉,淡淡的眉毛,小嘴巴睡覺還不忘一嘬一嘬,早沒了剛出生時小老頭似的醜樣子,粉雕玉琢的,格外喜人。
含淚親了下兒子的小臉蛋兒,懸着的心總算徹底放回了肚子。
常言為母則剛,原本她還沒有深刻體會,如今卻是再明白不過。
兒子不能有事,耶律越不能有事,玄睦朱钰大家都不能有事!
只要能保住重要的人,無論做什麽她都會毫不猶豫。
摟着兒子,平穩着狂跳的心,眼淚卻因驟然的安心湧個不停。
差一點,只差那麽一點點!
若非折流露了馬腳,不,應當說,若非那丫鬟假扮的折流露了馬腳,她當真是險些陷入萬劫不複。
那丫鬟反問她,孩子真的是耶律越的嗎?又說自古血脈相承。言下之意,言兒是玄睦的孩子。
可她了解玄睦,他雖陰險狡詐,卻對在意之人十分縱容寵溺,又如何會趁她不備行不軌之事?他若真有那心思,還用等到今日?
當日她離魂去尋耶律越,他将她帶入小樹林,衣裙都剝光了,也只是想逼她回來,那麽好的機會他都不曾動她,如何會偷偷摸摸茍且而為?
自然,這只是主觀推測,科學上來說是不夠嚴謹的,那就分析些嚴謹的。
言兒是巫族後裔,這點折流早在初見時已驗證過,不會有錯,所以,言兒的爹娘至少有一人必須是巫族人。
玄睦并非巫族人,一丁點巫族血脈都沒有的那種,折流多次為他診治,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至于莫秋水本身,更不可能是巫族人,折流還曾感慨道,巫族本就稀少,如今又代代與外族通婚,早晚是要滅族的。
她與玄睦都不是巫族人的情況下,又如何生的出巫族的兒子?
所以,言兒絕不可能是玄睦的孩子,莫說他只是有雙血瞳,便是長得與玄睦一模一樣,也絕不可能是玄睦的孩子!
綜上可知,若非她誤解了那丫鬟話中之意,便是那丫鬟根本就不是折流!
她也不僅僅是憑借這一點便下了定論,之後她還刻意提到了折流給她的信物,那信物可是從折流的發髻拽下來的,是支銀釵,根本不是玉佩!
如此明顯的漏洞,她便是再蠢也能斷定,那丫鬟的的确确不是折流,一切都是圈套!
折流不是折流,那等她的會是誰?
至少她确定,不管是誰都絕不會是玄睦!
玄睦狡猾奸詐,不可能辨不出這是假折流,更不可能将這一大票人的性命交給來歷不明的人。
再聯想那丫鬟假扮折流惟妙惟肖,一言一行幾乎沒有絲毫破綻,顯然是有人刻意教導過,尤其纏情一事,知者甚少,即便丫鬟略知一二,也不該輕松道出抑制之法,顯然教導她的人不僅心思缜密,且對巫族秘術甚為了解,預想到了一切她可能會問的話。
那麽,這個人會是誰?
這一路出逃如此順利,若真是折流出馬,也還算正常,可那丫鬟不是折流,這便不正常了,能讓整個驿站中迷藥的,或者,假裝中了迷藥的,只有一人!
沒錯,耶律越!是耶律越!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設計的!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找個借口殺掉她?她已是砧板上的魚,本就可以随意處置,無需如此麻煩。
那便不是想殺她,想找借口殺掉她的孩子?這就更不必麻煩了,随口一句傷風感冒就能名正言順地弄死孩子,她便是不信,也無可奈何。
那究竟是為了什麽?
耶律越不可能無緣無故大費周章設計這麽一個局,必然是有什麽因由的。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讓她主動承認孩子生父是玄睦這個理由了。
站在耶律越的角度,若孩子真是玄睦的,那玄睦救她,她自然會走,反之便不會走。
若她發現及時不肯離開,耶律越即便不信孩子是他的,大抵也會動搖些許,說不得就會用巫族秘術之類的法子驗親。
可惜她當時心亂如麻,并未察覺,錯失了良機。
她既選擇了逃走,耶律越便更加篤定孩子是玄睦的,他守在城外昏暗草屋,就是要看她見了玄睦會如何哭訴,屆時他便能揭穿一切,讓她無地自容,極大的可能還會當面殺掉孩子,謂之逃跑又說謊的懲罰。
這理由解釋這個局完全是說的通的,只是……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畢竟驚動了整個驿站上下,他若真想诓她承認,完全可以讓丫鬟假扮的折流诓她的話,何必大費周章?
雖然覺得有些不合情理,可餘小晚實在想不出旁的理由,幹脆也不想了,擔驚受怕了整夜,疲乏的緊,她摟着兒子沉沉睡去。
再醒來已是傍晚,耶律越靠在窗邊伏案批閱,背影清瘦,半绾白發映着夕陽銀光點點。
她撐身坐起,悉悉索索的布帛摩擦聲驚動了他。
他回首,側臉鍍着夕陽,“醒了?”
“嗯。”
“那便起來用飯吧。”
她一動,身側孩子似乎也有了要醒的跡象,耶律越又喚了奶娘進來,抱下去喂奶。
丫鬟端了熱水過來,耶律越撩袍坐在床邊,擰幹了毛巾,親自幫她淨面擦手,親自端了茶供她漱口,牽着她到了桌旁,親自将玉箸遞到了她手中。
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裏,琥瞳微漾,“為何這般看着我?”
“你……”餘小晚拿着筷子,手足無措。
“嗯?”
“你不問我嗎?”
“問你什麽?”
“我去了哪兒?見了誰?”
耶律越從善如流,“你去了哪兒?見了誰?”
“我……”
不等她答,他又道:“孩子,便叫信吧。”
“信?”
“名信,小字行言。”
餘小晚喃喃細品,“白信,白行言……言信行直,是以君子……好名字!”
沒想到求了半載都求不來的名字,居然就這般從天而降,意外之喜,餘小晚竟不自覺紅了眼眶。
耶律越又夾了石花菜給她,“朱钰的任務,說來聽聽。”
“什麽?”
耶律越擡眸睨了她一眼,耐心地又重複一遍,“朱钰的任務。”
“朱钰……要封一個小宮女為後。”
“哪個小宮女?”
将女主的名字告知之後,耶律越微微颌首,“這個容易,稍後我便進宮,明日便宣布大婚。”
“欸?”餘小晚一怔,先是取名,再是幫她任務,這……
餘小晚嗫嚅了兩下,小心翼翼問道:“你為何要幫我?”
耶律越夾起豆角塞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嚼着,“若不完成任務,這世間不是會毀掉嗎?”
理所當然的回答,倒是讓她啞口無言。
之後,耶律越便夜夜宿在她這裏,只要不外出,還會同她一起用飯,言兒也沒再送回偏院,同奶娘一起住在了隔壁,日日都能看到兒子自然是開心,耶律越偶爾閑暇,竟也會握握言兒的小手,摸摸小臉。
只是,餘小晚百思不得其解,之前她堅稱言兒是他兒子時,他恨不得摔死言兒,可她那日分明說孩子是玄睦的,為何耶律越反而接受了言兒?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她倒覺得耶律越的心才是難以捉摸。
也不知玄睦知曉她造謠孩子是他的,會作何感想?
她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實在沒辦法了才拉他出來背鍋,不然怎麽解釋她從驿站逃走?
不管怎樣,兇險過後,一切都開始朝着好的方向發展,這便足夠了。
這日,耶律越不在,她抱着兒子在院中溜達,院角有個蓮缸,栽了了兩株紫蓮,缸中水清映雲,錦鯉擺尾,言兒看得高興,手腳彈踢,樂不可支。
這兩日偶感風寒,怕傳染孩子,搬去偏院的奶娘,病愈而歸,見她抱着孩子在喂錦鯉,笑盈盈過來。
“讓老奴抱吧,夫人歇會兒。”
餘小晚正想如廁,便遞給了她,“身子如何了?可千萬別勉強。”
奶娘笑道:“放心,絕不敢傳染小主子。”
餘小晚微微颌首,轉身要走,耳畔突然傳來輕飄飄一句低語。
“我是折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