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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對影成雙副本亂炖(52)

時晟是走了, 可她的手腳筋卻是一刻不歇的被挑開,再續上。

幸好有心凝形釋,不然這麻沸湯又怎麽可能頂得住?

同情老三與耶律月一把。

時晟去後便再也不曾回轉,只有殿外重兵把守, 殿內侍從細心侍候,大夫每日都會過來診脈,小心仔細的仿佛她還是當日那位高權重的大殿。

得了如此精心照顧,傷口自然長的也好, 不過半月便能下地行走,夾菜端碗。

算算日子,二九将盡,眼看便要三九了, 天越來越冷, 殿裏地龍不停, 炭爐不斷,依然覺不出多少暖意。

她整日提心吊膽, 就怕耶律越突然探訪, 單獨面對他, 她真不敢保證自個兒不露餡。

然而,他一次都未來過, 松了口氣的同時,也隐隐有些失落, 到底還是有些……想他的。

這日, 剛用過飯, 便聽殿外一陣喧嘩,到處都是喊殺聲。

她心頭咯噔一下,不等起身察看,砰咚一聲,殿門猛地被踹開!

沐十一一路殺入,小臉沒有纏包布,濺滿猩血!

“快!大殿!快走!”

什麽情況這是?

餘小晚不明所以,還是配合地推開侍從,三步并作兩步,踉跄過去。

沐十一身後還跟着不少夷兵,諸人護着她,一路殺向宮門。

北風呼嘯,雪片刮在臉上刀割一般,剛出殿門餘小晚便凍透了,只能随着他們不停動着手腳,勉強活動才不至于徹底凍僵。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沐十一靠過來護着她,兩人背靠背,她忍不住高聲問了一句,一張嘴就吃了滿嘴的風雪。

“是公主,公主讓屬下救出大殿!”

耶律月讓來救她的?

為何?

不是說養好了傷便要另辟府門讓他們做無權王爺嗎?

為何還要如此大費周章逃走?

就算有旁的想法,起碼等開春再說,這冰天雪地的,能逃哪兒去?

顧不得細思,她被一衆夷兵擁着不斷前行。

這一路逃殺十分混亂,夷兵自然是耶律月的人,可蒼兵卻有時晟部下,也有耶律越親帶了年餘的兵丁,真真兒是分不清敵我,瞎砍一氣兒。

就這麽稀裏糊塗逃出宮門,城中百姓閉門不出,滿街皚皚白雪,風雪狂躁,好容易才殺至城門與耶律月會合。

她頂着風雪擠到耶律月身側,迎風喊問:“你瘋了嗎?馬上三九,這會兒出城,豈不是要活活凍死?!”

耶律月冷笑,“誰說要出城?不過是要放火燒宮!”

燒宮?

這麽冷的天,燒得起來嗎?

就算燒得起來,她這是打算魚死網破,家都不要了?

頂着北風呼嘯,雪片如刀,遠處皇宮隐見火光竄跳。

這,真要燒?

這麽冷的天,除非滿殿灑油,不然絕對燃不起來!

“等吧,等那狗賊燒死,這天下便是咱們的了。”

餘小晚一怔,“耶律越又不是個傻的,怎會這般輕易燒死?”

“誰說他不傻?我倒覺得他極傻!”耶律月裹緊帽巾,擠在人群中勉強得着暖意,“那屍首他竟又拉了回來,寶貝疙瘩似的專門辟了殿宇擱置,怕冰棺融化,地龍炭盆一個不用,還布陣點香,這是想作甚?難道還想招魂不成?可笑至極!愚蠢至極!”

屍首?

難不成是莫秋水那屍首?

耶律月接着嗤笑,“那火燒得便是屍首殿,他若不在意,便不會丢下動亂趕去救火,咱們又如何能順利殺出皇宮!”

說的也是,若非耶律越無心顧及他們,他們又怎可能這麽輕易便殺出重圍。

餘小晚四處搜尋了一圈兒,老三在,耶律月在,她也在,卻唯獨不見太後。

“母後呢?怎不見母後?”

耶律月吃吃笑道:“母後便是那最後底牌啊,我的傻大哥。”

“什麽?”

耶律月湊至她耳邊,遮住風雪,圈住聲音,隔着重重面巾,低聲道:“母後要以身殉國,殺了那狗賊還我西夷太平盛世,當真無愧母儀天下。”

餘小晚瞠目:“你讓母後行刺耶律越?!她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可以?!”

“如何不可?”風聲呼嘯耳畔,夾雜着耶律月惡毒的笑聲,“那狗賊最不防備的便是手無寸鐵的母後,也唯有她裝瘋賣傻沖過去揪他衣襟他不會警惕,那般近的距離,他也是不會武者,捅他一刀,甚至兩刀三刀,容易的很。”

耶律月說的不無道理,尤其殿中大火,他若真急着救那屍首,多少會分神,那刺殺也便更容易了些。

餘小晚越想越急,真怕他有個什麽萬一。

你說人死都死了,你還管那屍首作甚?燒了只當火葬了不就得了?

這眼看都暴亂了,他哪兒還有那工夫操這閑心!

幸而風大雪大,火勢并未蔓延,又等了片刻便漸漸歇下。

老三緊張地拽着耶律月的胳膊,顫聲問道:“火滅了,是不是成了?母後定是殺了那狗賊了可對?”

耶律月瞪了他一眼,“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不必憂心,時晟還在宮裏,便是母後不成,他也能成。”

老三還是不放心,“那時晟之前還幫着耶律越,突然又幫咱們,怕是不能依靠。”

耶律月笑道:“不怕,咱們有十一。”

老三摸不着頭腦,“你說這時晟好端端的,為何突然對十一這般言聽計從?”

耶律月臉色微凝,“我已有些猜測,待一切塵埃落定再做計較。”

風雪越來越大,眼都不敢睜,衆人各個雪凝袍帽,睫毛挂霜,眼珠子幾乎都要凍結,再無人言語,都拼命跺着腳,等着宮裏消息,真萬一有個不測,趕緊的開城門逃命。

長街盡頭隐約恍過一團團黑影,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本該被那飒飒狂風遮掩,卻偏偏清晰入耳,那得是多少人齊踩才能有此神效?

是時晟嗎?

是他嗎?

如此酷寒天氣,各個包得嚴嚴實實,還真辨不清為首者究竟何人。

耶律月突然一擡手臂,厲聲尖叫:“開城門!快開!!!”

早已準備就緒的城門化開縫隙,轟隆隆打開,立時暴雪穿堂!

獵獵寒風夾着刀刃雪片,瞬間便将衆人刮得東倒西歪!

老三遮着狂風艱難踯躅,還在不時回頭張望來人,不死心喊道:“不是時晟嗎?不是嗎?”

耶律月哪兒顧得理他,躲在沐十一身後,扯着她的袖子道:“大哥快跟上!”

突然這麽好心,餘小晚還真有些不能适應,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患難才能見真章?

她緊随在耶律月身後,上了早已備好的雪橇,倉皇逃竄。

為減阻力,也為減雪橇犬負擔,所用雪橇并無四壁棚頂,就是普通雪橇,人一坐上,狂風暴雪更顯飓烈,不出半刻便凍得滿臉風雪,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般惡劣氣候,撐到下座城的幾率極低,被凍死半路的可能性倒是極高,便是追趕也是傷敵一萬自損八千,得不償失。

可耶律越還是追了,還窮追不舍!

耶律月張望了一眼,忍不住咒罵:“這惡毒狗賊!莫不是要趕盡殺絕?!”

餘小晚微嘆,這能怪誰?好好生路你不走,非要折騰這麽些。

耶律越很快駕着雪橇趕了上來,有傳令兵高喝:“停下!饒爾等全屍!”

老三吓得屁滾尿流,如何敢停,拼了命的驅趕雪橇犬。

跑出去老遠,回頭一看,耶律越竟停了下來,不等喜上眉梢,風雪中隐約傳來嗚咽笛聲。

此處是個矮坡,北風刮來打了旋兒,那笛音也越發顯得清晰,狂奔中的雪橇犬突然便停了下來。

耶律月臉色驟變,毫不猶豫跳下雪橇,連同餘小晚一塊兒撤下!

剛撲進雪地,那雪橇犬一個個掉轉頭,撩着蹄子,直朝耶律越沖了過去!

老三反應遲鈍,半道才滾下雪橇,連滾帶爬朝耶律月這邊逃來。

“姐姐,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耶律月窩在沐十一懷中,緊拽着餘小晚,跑了幾步又停住了,轉身望着矮坡之上傲雪淩霜的身影。

耶律越駕着雪橇,一點點朝他們靠近,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臉上,長睫挂着冰淩,眉心結滿雪霜,唯有那琥珀色的眸子,依然水潤幽亮,灼灼地望着他們。

“你們跑什麽?可是怨恨孤跳挑斷你們手腳筋?”

老三驚慌失措,撲通一聲跪入雪窩,爬着着爬到耶律越身側,扒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二哥!饒了我吧!我本不想逃的,都是被逼的!我只想安安穩穩求個活命,絕無他想!二哥明鑒!啊不!王上明鑒,明鑒啊!”

耶律越端坐雪橇,涼涼轉眸,無波無瀾,“當真?”

“當真!千真萬确!”

嗖!

耶律越突然躲過侍衛長劍,噗的一聲丢進雪地。

“斬去雙腳,我便饒你不死,依然給你榮華富貴,送你安享晚年。”

老三看了看耶律越,又看了看那劍,顫巍巍探手抓起。

耶律越從容不迫地望着他,餘小晚卻是整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耶律越瘋了嗎?這般近的距離,就不怕老三給他一劍?!

老三撩開袍子,露出腿腳,舉了舉那劍,手顫着,不停顫着,連劍都跟着銀光亂閃抖着劍花。

他突然一咬牙,“啊啊啊啊啊!!!”

手起刀落!

喀咔!

風雪也遮不住的挫骨鈍響。

老三慘叫一聲,昏厥在地,鮮血瞬間染紅靴褲,再迅速凍結,腳卻還好好挂在腿上,并未砍掉。

剛愈合的手筋,哪兒有那斷骨之力?

餘小晚明白了,耶律越不過是在試探他,看他究竟有沒有膽子弑兄。

顯然,他過關了。

耶律越一個眼神,一旁趙元立時吩咐将老三擡上雪橇,掉頭朝城中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預告:耶律蛟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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