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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表白(下)

好久沒哭的這麽酣暢淋漓了,身心俱疲的傅以臻回到宿舍後倒頭便睡。當晚只覺得頭疼,第二天早上才發現不對勁,眼睛睜不開,用手一摸,腫了,燙得吓人。

在等待檢查結果的時候傅以臻一直擔心會不會瞎,林小雨卻興奮地地跟她說,高老師回來了。然後傅以臻就陷入了高老師萬一找她她要怎麽辦的焦慮和高老師回來都不找她的失落中。如此冷熱交替,禍不單行,傅同學華麗麗地病了。

傅媽媽打來電話,燒得迷迷糊糊的以臻接了,鼻音嚴重,嗓子沙啞,話都說不利索。兩個小時後,母親大人趕到了宿舍,把她從床上扶起來。

“來不及自己炖,這家的也很不錯,乖,喝一碗,你每次感冒喝一碗就好了。”

眼前似蒙了一層薄紗布,看什麽都是霧裏看花,她沙啞着喉嚨喊了聲“媽”,聽話地喝了一碗熱雞湯。

“回家住幾天吧。”傅媽媽心疼地拿毛巾給她擦嘴擦臉,理她額前的亂發。

“等我寫好論文就回去。”

“你姐當年論文就是在家寫的,她大四那會兒可清閑了,玩了将近一整年。”

“姐像你聰明,我像爸笨。”

“胡說,你爸可比我聰明。”

“那他怎麽被你管的服服帖帖的?”

“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什麽事都交給我,他偷得清閑,打打牌,下下棋。”

“嘿嘿......那我也要找個像媽一樣的男人。”

正在收拾東西的傅媽媽突然轉過身來,眼神複雜地看着女兒。

“丫頭,你是不是談對象了?”

“......”傅以臻翻個身面朝裏面,用被子蓋住頭,“沒有,我困了,睡覺。”

傅以臻醒來後終于恢複了點元氣,可傅媽媽卻神情恹恹的,因為無法接受“小女兒已經談對象”的事實。傅以臻想解釋,可媽媽總不提這個話題,她要是硬說到這塊,就更加坐實了媽媽的猜想。

陪着媽媽吃了晚飯,又把她送上車,傅媽媽的情緒都沒恢複過來。

傅媽媽回到家,那個表情沮喪得像是要哭了,傅爸爸問了半天才理出個頭緒,知道情由後真有些哭笑不得卻又不得不安慰老婆。

“女兒遲早要嫁出去,就算嫁出去了我們想見也是随時都可以見的。等我們退休了,就什麽事都不幹,倆個女兒家輪着轉,給他們帶孩子,給他們洗衣做飯。”

“想的美,把她們伺候到這麽大,好不容易交給別人,還跟過去伺候,我又不是傻。”

“好,那我們重新過二人世界,我陪你跳廣場舞,你陪我逛花鳥市場.....”

安慰完老婆,傅爸爸給小女兒回了個電話:“沒事了。”

“我好冤,我還沒談戀愛呢,媽媽惆悵個啥。”

“做媽的都這樣,你姐出嫁那會兒,你媽兩天沒吃飯,你姐不在家過的第一個除夕,你媽跟你看完春晚後在房裏看着你姐的結婚照發了半天的呆,後來又去你的房間看你,生怕你也不見了。”

“爸!你這麽說,我還敢嫁人嗎?”

“你媽這人接受能力比較差,尤其是我們仨的事,她一顆心都放在我們身上。不過無論什麽事,時間一久也就慢慢适應過來了。你該幹嘛幹嘛,你總得有個自己的家,我們又不能陪你一輩子。”

“這些話現在說不合适吧,爸?”

“早說晚說都得說,我先提前說了,免得到時候又忘了。”

“......”

總會有突如其來的惆悵,爸爸那句“我們不會陪你一輩子”讓傅以臻心情很低落,她才21歲,至今沒有親人離開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已年過七旬但身體健康,她都沒覺得想過他們會離開,何況是仍在壯年的父母。

總會有自己的家?

她會像媽媽一樣找到一個男人,結婚生子,相攜到白頭。

倆個人,扛起的天應該會更大更亮些。

風夾了點細碎的雪花,落在臉上很快就化掉了,傅以臻裹緊羽絨服整個人縮着往前走,走了幾步後停在前方的第一棟建築物的屋檐下躲雪。玻璃門有門禁,進不去。過了一會兒,有人從裏面出來,刷了卡,推了門,縮了縮脖子沖進了雪裏。在門快要合上的一剎那,傅以臻用手擋住了。

她偶爾會享受這種千鈞一發的刺激。

值班室的人見慣了忘記帶卡的學生,以為傅以臻也是,所以并沒有攔她。樓裏的布局很簡單,只有一條走廊,能從這頭的窗戶看到那頭的窗戶。兩排各十幾間房間,是專門分配給導師做科研用的。房間大小一樣,門的樣式一樣,門框上有門牌號。

傅以臻來過一次,在這裏見的高寒,關于論文的事,裏面還有他的研究生。房間裏有個小隔間,把高寒跟他的學生隔開來。

5005,很好記的數字。

傅以臻踏着臺階上到五樓,在标着這個數字的門前停下。她有些激動,又有些害怕,心中有聲音讓她來,可她又怕來之後會尴尬,不該空手來,這樣借口都很難找。除了論文,其實也沒什麽其他借口來找他了。

門縫有光漏出來,所以裏面有人,傅以臻敲門。

高寒開的門,屋裏只有他一個人。

微微錯愕之後,他便側身讓她進來,然後端出來一杯熱水。傅以臻走進去,關上門,接了熱水。透明的玻璃杯,清水滾滾,熱氣騰騰。她握在手裏,熱量源源不斷。

“下午我睡着了,我媽替我接的電話。”

“嗯,她說了你生病的事。”屋子中間對稱擺了個小沙發,他指着對面的沙發讓她坐,自己坐了另一邊,他仔細瞅了瞅她的臉,有點潮紅,但狀态基本正常。

“是感冒嗎?”

她低頭小口喝水:“應該是吧,症狀比較像,反應大,嗓子疼,咳嗽,發燒,但胃口沒受影響,吃得下。”她去醫院只看了眼睛。

應該是?

“你沒吃藥嗎?”

“沒有,我媽說吃不吃藥感冒都得一個星期才能好,不吃藥還能産生抗體提高免疫力,所以我們家的人感冒從來不看醫生不吃藥。”

“你媽媽是醫生?”

“不,她是老師。”

“生物老師?”

“不,數學老師。”

……

高寒起身又給她倒了一杯水:“你坐會兒,我馬上就結束了。”

“好。”

快速喝完水後,傅以臻坐在沙發上掰着手指,盯着牆上的鐘,有股熱氣從背後往上竄,每次感冒都這樣。她脫了羽絨服,松開圍巾,站起來四周晃了晃,見高寒沒關門,她一時好奇心起,便蹑手蹑腳走過去,伸頭往裏看。

一個文件櫃,一套辦公桌椅,高寒正關電腦整理桌上的文件。

“把衣服穿上。”

“哦。”傅以臻絕對服從,一溜煙跑出去穿上羽絨服系上圍巾。高寒出來後穿上棉襖,他往衣服袖子裏伸手臂的姿勢太像拍廣告,标準地展現了他的好身材,英姿飒爽,再配上那張臉,豐神俊朗。

“高老師,你在街上遇到過那種陌生的男的或者女的嗎,背着個相機,給你一張名片,然後邊自我介紹邊要你的聯系方式?”

“小時候好像有過。”

原來你小時候就這麽氣質出衆啦!

“你當時肯定沒理人家。”

“你怎麽知道?”

“要是你理了他,現在肯定不在這當老師了。”

“人販子騙不了我。”

“誰說是人販子了,人家是星探。”

“......”

(林小雨:如此良辰美景,你們到底在聊些啥子哦?

傅以臻:那聊什麽?

林小雨:風花雪月啊,窗外不就是嗎?

傅以臻:哦......)

到了樓下,雪花變大,雞蛋大小往下飄,傅以臻站在屋檐下輕聲贊嘆:“好大的雪啊!”她伸出手來接,接了一個在掌心,獻寶似地遞到他面前,“高老師你看,真的好大,我長這麽大都沒看過這麽大的雪。”

“我也沒見過。”

“高老師,這是你今年的初雪吧?”這個城市下的第一場雪,他還沒回來。

“嗯。”

“呀!那個更大!”傅以臻跑出去,雙手接住一個鵝蛋般大小的雪塊,“高老師,你快看啊!”

高寒順着她的腳印走過去,臉上有些許的笑意,他摘掉她頭上的雪塊,将亂發理順放在一旁用圍巾裹住,然後幫她帶上衣服上的帽子。

“不怕冷嗎?”

傅以臻搖頭。

“真的不冷?”他碰了碰她凍得通紅的鼻子。

傅以臻點點頭。

冷!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可能是他剛剛撩撥了她一下,她也要調戲回去,手上的雪塊化掉了,濕噠噠的一雙手快速在身上擦了擦,趕緊抓住了他剛放下的手,冰冷的雪水慢慢變暖,她笑成了一朵花。

“現在又不冷了。”

高寒的笑終于深了許多,嘴角上揚,眼裏帶光,山根挺拔得一如他的為人,總是那麽理直氣壯。傅以臻被電的心髒亂跳,呼吸都不敢太大。

“高老師,我喜歡你。”

啥?我說了啥?傅以臻差點抓狂,臉騰地就紅了,她閃躲着他的目光,想解釋:“那個......那個,我是說......我......”

“嗯。”

“嗯?”

“嗯。”

嗯?

“嗯是什麽意思啊!”

高寒哈哈笑出聲來,她第一次見他笑的這麽開心,不禁有些癡了。他松開一只手捏捏她的臉,然後伸到她的脖子後面,摟住她的肩将她攬入懷裏,另一只手還是僅僅抓住她的兩只手。

“......嗯是可以,是很好,是正合我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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