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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算命

整個春節,傅以臻過得都是相當愉快,白天吃媽媽做的美味佳肴,和親戚朋友胡侃一番,晚上還有高老師磁性的聲音伴着入眠。這樣美好的生活,傅以臻真的很想再活五百年啊。

除了有一點點不好的插曲,其實也就是一點點。

傅有晴真是個奇葩,懷第一胎的時候迷上她曾經最嗤之以鼻的韓劇,然後從藍色生死戀開始,把豆瓣評分8分以上的韓劇看了個遍。現在到二胎了,傅以臻以為她會迷上泰劇或者跟姐夫一起研究日劇,可是她居然迷上了做媒。見了沒結婚的人,無論男的女的,必須留下基本信息和理想型,她時刻做好了為別人牽線搭橋的準備。

隔壁王姨的舅舅的小女兒的同事的老婆的小姑子她都沒放過,何況是自己的親妹妹。正所謂親疏有別,傅有晴生平第一次真心實意地關心起妹妹的姻緣來。

“臻臻,你喜歡什麽樣的,姐給你看看。先給你挑,挑剩了再給別人。”

“皮膚白皙,個高一米八三,發質好,眼神深邃,做事認真,無不良嗜好,酒品好,比我大八歲,收入穩定,職業幹淨。”傅以臻剝着橙子,麻利出口。

高老師就是她的理想型。

“......你的要求也太具體了吧?感覺都可以直接畫出來了。”正看着電視的姐夫驚訝地轉過來看着小姨子。

“你懂什麽,我們傅家的女兒做什麽都是有根有據,對待感情更是專一。哪像你,毛青青那樣的你喜歡,我這樣的你也喜歡,一點原則都沒有!”

“......”姐夫乖乖閉了嘴。

傅有晴在手機裏翻了一圈,搖搖頭:“180的可以嗎?183的太難找了。”

“不行。”

“那眼睛小點的行嗎?”

“不行。”

“大八歲太難了吧,這三十歲都還沒結婚的,肯定都有問題,要麽性格有缺陷,要麽長得慘不忍睹。我覺得大個兩三歲就好,像我跟你姐夫這樣就挺好。”

“不行。”

“傅以臻,你故意的是吧?”

“姐,剛才不是你說的嗎?我們傅家的女兒都很有原則的嗎?我就喜歡那樣的啊!”

“.......”

“媽,我餓了,什麽時候吃午飯啊。”傅以臻想把這個話題換過去。

“媽不在家,我給你們做飯吧。”姐夫很自覺地站了起來,知道最後這個任務只會落在他身上,還不如自告奮勇,這樣還能被老婆獎勵一下。

這不,傅有晴立馬給了一個吻。

“姐夫,你真好。”傅以臻吃完橙子擦擦手,“媽去哪了?”

“還能去哪,又算命去了呗。”傅有晴摸摸肚子,“媽說給我們家二寶算一算。”

算命......

傅以臻從沙發上蹦起來,回到房間立馬給傅媽媽打了個電話,說自己一個要好的朋友特信這個,讓傅媽媽找那算命師傅給算算,她把高寒的生辰八字發給了過去。

因為傅有晴懷孕,傅以臻畢業,外加一個小女兒要好的朋友,傅媽媽這天忙的很,跟那個算命先生講了半天,即使她一遍一遍嘴上重複,心裏記着,回家也忘了許多。跟他們說起來的時候,都只斷斷續續說了幾句原話,反正就是很好的意思。

“我那個朋友呢?”

“哦哦......”傅媽媽往廚房裏鑽,嘴上敷衍着,“沒說什麽大事,說了一點點而已,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傅以臻跟了進去:“怎麽可能一句都不記得呢?媽,人家可是我很好的朋友,你別敷衍我嘛。”

傅媽媽作為人民教師,撒謊的能力着實很差,幾句話就被女兒拆穿了,她只能敷衍道:“過幾天再說吧,正月裏說不吉利。”

傅以臻心裏有點不大舒服了:“媽,你還是老師呢,怎麽這麽迷信?說這個怎麽了?”

“你要是不迷信你還問我,就當不知道好了。”

“可是我答應給他算命看看的啊。”

“那你更不能跟人家說了,這孩子的命不好。”

“不好是什麽意思啊?”

傅媽媽看着女兒,表情凝重:“你這朋友是不是孤兒?”

“是啊。”傅以臻瞪大了眼睛,“算出來的?”

“嗯,他說這人注定孤苦,無父無母,命苦一生。”

“胡說!算的什麽命嘛!”

傅媽媽看着傅以臻小臉氣得通紅,眼圈也是紅的,小時候被姐姐氣哭了才這副樣子,現在個頭竄得這麽高了還這樣。傅媽媽趕緊拿紙擦女兒的眼睛,這眼淚說也奇怪,不碰還好,一碰掉得更兇。

“怎麽了怎麽了?你哭個什麽勁!”

“我不是哭,我是生氣,就讨厭這幫騙子胡說八道。人家好好的一生,他說怎樣就怎樣啊,他還說我命好呢,我命哪裏好了!騙子,胡說八道!”

傅以臻氣呼呼掉頭走出廚房,正好撞上聽見聲音往廚房裏來的傅有晴,她下了一大跳,趕緊扶住姐姐。

“吓死我了,你沒事吧?”

“你才是有事的樣子!”

傅有晴察覺到異樣,輕聲問,“媽說的那個朋友不會就是你說的183吧?”

傅以臻沒回答,氣呼呼地沖回自己的房間。

因着那些話,傅以臻生了一下午的氣,晚飯也吃的很少。傅媽媽看女兒別扭,心情也大受影響。正月裏的飯桌上竟然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氣氛十分怪異,可憐唯一的外姓人姐夫一直戰戰兢兢的,生怕捅破這個烏雲天。

越怕出錯就越容易出錯,他夾的魚丸掉進了雞湯裏,濺起的湯汁好巧不巧地濺到了傅有晴的臉上。

“有湯匙你幹嘛不用!”傅有晴小題大做,筷子砸在桌子上,一雙大眼怒狠狠地瞪着自己的老公。

“忘了忘了,下次用,下次一定用。”姐夫拿起紙巾幫她擦臉。

“這麽大的人了,吃飯還像個孩子一樣,弄得到處都是,你看你這邊,怎麽掉了這麽多飯粒,你下巴有窟窿還是怎麽地?”

“好了好了,話怎麽那麽多,一點小事,別撿個芝麻當西瓜。”傅媽媽發話了。

“就是,沒事就訓姐夫,你睡覺還打呼磨牙呢,姐夫有嫌棄你嗎?”傅以臻最看不慣姐姐一副女王的架勢訓人,在家訓妹妹,出嫁訓老公。

“我這是跟媽學的,媽說爸說的比我厲害多了吧。還有你,你沒嫁人呢,沒資格說我。”

“我什麽時候訓你爸了,家裏無論什麽事我跟你爸都是有商有量的,幾十年沒紅過臉。”傅媽媽驕傲地說。

小一輩三個齊刷刷地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傅爸爸,看他要不要反駁。傅爸爸覺得自己這時候不說話确實不大好,便抿了口小酒。

“你們知道世間什麽最難得嗎?”

“爸,您這扯遠了吧。”傅有晴喝着老公盛的雞湯。

傅爸爸笑了,不在乎大女兒的鄙視,接着說:“世間最難得的是心甘情願四個字。一河的邋遢,有晴的強勢,你媽的刀子嘴,我的懶惰,這些都有人心甘情願接受,那就已經是最難得的了,還計較那麽多做什麽。”

姐夫捧場地拍了拍手:“爸,您說的真好。”

“不知道咱們家小妹的邋遢懶惰,有沒有人心甘情願接受呢?”

傅以臻倔強地瞪了姐姐一眼,不願就此認輸:“算命的都說我的命比你好,我嫁的男人肯定比你的強。”

姐夫噗嗤一聲,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幸好只灑了幾滴:“小妹,能不能不拉上我?”

傅有晴非要還嘴回去:“下午還說不信的,現在又信了,那你的同學不得孤苦一生啊!”

“喂,說話不要那麽毒。”

“又不是我說的,是你相信的算命先生說的。”

傅以臻吵不過她,氣呼呼地站起來就鑽進了房間裏。傅爸傅媽都沒搞清楚狀況,怎麽就突然生氣了。傅有晴對着她走的方向冷哼了一聲:“你小我就得讓着你啊,寵壞了都!”

兩個女孩從小吵到大,十次有九次都是傅以臻被氣哭。每次傅媽媽都得哄半天才能把小女兒哄出來吃飯,這次看着傅以臻已經吃的差不多了,所以決定閑下來之後再去安慰安慰。

傅有晴并不是真的愛欺負妹妹,她只是習慣了在口頭上占上風,跟誰都是。不跟她争,一切都好商量,懷了孕之後脾氣更勝。傅爸傅媽看她板着臉,也不好再說什麽。

飯後,沈一河買了個蛋糕回來,老婆說肚子裏的孩子要吃。傅有晴吃了一小塊就說飽了,爬到床上躺着跟女兒視頻。跟女兒說了幾句,她不經意間轉過頭來對正在收拾殘局的老公說。

“蛋糕吃多了會胖,你別一個人全吃了,給他們送點過去。”

“進來的時候問過爸媽了,他們嫌甜,不吃。”

“那就給傅以臻送過去。”

“她不吃芝士吧?”

“是甜的她都愛吃。”

“難怪她比你胖了。”

“主要原因是因為我是吃不胖的體質。”

(傅以臻翻白眼:一塊蛋糕就能讓你們這麽诋毀我嗎?)

沈一河給小姨子送去蛋糕,傅以臻笑呵呵地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姐夫就吃起來。

“臻臻啊,你別生你姐的氣,她就是一張嘴,這蛋糕是她讓我送來的。”

“放心吧姐夫,我怎麽會跟她計較,姐妹不就這麽回事兒嘛。她嘴上愛說我,心裏還是想着我的事。不過她那份優越感我真是受不了。”

“你姐确實什麽好事都想着你,本來我有個遠房表弟,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單身幾年了,以晴見過,我們都覺得人不錯,她不讓家裏給他介紹,說是要留給你。那天準備跟你說來着,可是她後來說你有男朋友了,我問是誰,她說暫時還不能讓家裏知道。你是真的有男朋友了嗎?”

“差不多吧。”

不愧是鬥了這麽多年的姐妹倆,傅有晴已經猜到了那個被算命的人就是一米八三,也就是傅以臻的男朋友。其實,傅以臻沒有刻意隐瞞,她只是還沒遇到好的時機說這件事,關鍵是高寒的身份,他們倆現在的關系讓家裏人平靜地接受确實有點難度。

這樣想來,她更加希望這半年時間快點過去。

算命先生的那些話,傅以臻消化了一個晚上才說服自己不去介意。說她命好,她沒當真,說高寒命不好,她不當真,卻憋了一肚子氣。所謂關心則亂,大概就是這樣吧。本來想跟高寒聊聊這事的,但這樣的壞結果,她就不想說出來了。

可偏偏高寒記性好,記着她說的每年過年都要算一次命這回事,而且以他對傅以臻的了解,她肯定會忍不住要給他算一算。這天晚上說了晚安之後,高寒不舍得收線,便撿了這個話題問起來。傅以臻回答得懶懶的,敷衍的很,他大概就猜到了是個什麽情況。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再過三天就回,你要來接我?”

“這麽早,不在家多呆幾天嗎?”

“我想你了啊,難道你不想我嗎?”

高寒幹咳一聲,想裝得一本正經,可聲音裏透出的卻是喜悅:“我想回一趟老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要!當然要!”

傅以臻站在窗前,一只手抓着窗簾,來回擺着。她放下手裏的東西,把燈關了,重新走到窗戶邊。

“高老師,我們一起去那看看月亮,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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