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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事發(中)

高寒一個急剎車,很快調轉車頭往回走。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電話裏只能說個大概情況,加上查環宇現在情緒很激動,說的颠三倒四,高寒聽明白了大意,具體還要等回去才知道。

查環宇的一個女學生自殺了,留了一封遺書,遺書的內容跟查環宇有關。女學生的家裏人鬧到學校,一口咬定是查環宇逼死了這個女孩。查環宇被叫到學校做調查,調查完之後卻被他們堵在了學校,現在不能回家。查環宇想息事寧人,哪怕被他們罵一頓或是打一頓,可他最後還是報了警,因為女孩的舅舅揚言一定會報複他的家人。

“遺書的內容是什麽?真的是査老師逼死她的嗎?”傅以臻剛聽到這件事,震驚得說不出話倆。她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些才是問題的關鍵。

“我也不清楚,不過遺書上提到了査老師。”

查環宇跟學生之間的距離确實比一般師生要走得近,尤其是女學生。他每次下課,都有幾個女學生送他到辦公室。最開始有人提醒過他,但是他一直以身正不怕影子斜做為拒絕人家好意的理由,別人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後來他結了婚,還很快有了孩子,常常一家三口在學校裏面散步,坦坦蕩蕩。時間一久,大家也就覺得,査老師只是做派比較新潮,并不是有意跟學生搞暧昧。

老師和學生,可以親近,卻又必須保持距離的奇怪關系。可以相交,但卻不能過線,尺度的把握實在太重要。

高寒為查環宇的事着急,他覺得查環宇跟那個女學生的死或多或少都有點關系。他同時心裏隐隐不安,看看旁邊的傅以臻,正低頭思索着什麽。

倆人各懷心事,一路上沒再說話。快到學校的時候,林小雨打來電話,說的也是這事。顯然,她比高寒知道的還要多。自殺的女學生叫田玲,跟林小雨高中時同校,考入同一所大學後偶爾會有聯系,不常見面,年前期末倒是聚過一次。

“長得很漂亮的,而且人也不錯,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

傅以臻不知道怎麽接她的話,林小雨突然想起來她這時正和高老師去往愛的路上呢。

見傅以臻不說話,她趕緊賠笑道:“不跟你說這種負能量的事情了,你和高老師好好玩吧,回來了我再跟你說。”

傅以臻這才有機會說清楚他們現在的情況:“我和高老師正往回趕呢,査老師給高老師打了電話了。”

“啊?你讓高老師千萬別過來,這家人正在氣頭上,情緒激動,可兇了,他們一來就動手打人,査老師都被打的流血了,剛才聽到警車的聲音,估計應該把人都帶走了。”

“不在學校了嗎?”

“我不确定啊,不過過去好一會兒了,現在肯定不會在學校。”

傅以臻把林小雨的話都告訴了高寒,讓他先跟査老師确認下他們現在到底在哪。高寒打了查環宇的電話,打第二次的時候,才有人接,是警察,讓高老師趕緊過去,査老師不肯聯系家人。

不是查環宇不肯聯系,而是他沒有人可以聯系,在這裏只有老婆和孩子。也許,只有高寒這個不算很好的好朋友。

“我先送你回學校吧。”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

“這樣……”高寒沒說下去,可他眼神裏的東西她讀懂了。剛發生這樣的事,傅以臻跟他一起出現,确實不好。

“高老師,我就想陪你去,我在車裏等你,不跟着你進去,我保證。”

高寒無奈,只好載着她往警局開去。

從小到大,傅以臻對警局法院這種地方都是退避三舍,在傅媽媽充滿正義的教育中,進這兩個地方的人都算不上好人。這種思想在傅以臻的腦子裏根深蒂固了很多年,毋庸置疑。

此刻坐在車子裏看着建築物上的徽章,傅以臻想到的卻是:進警局的,除了被抓的壞人,還有抓壞人的警察,報警的可憐人,甚至有高寒這種去幫忙的局外人。沒有人願意跟這裏沾上邊,可是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被卷進來。

高寒進去有一會兒了,還沒出來,傅以臻坐立不安起來。她想打電話,卻又怕打擾他。在這期間,沒有人進去,也沒人出來,一個都沒有,傅以臻實在沒勇氣走進去。

她正焦急地想着,要不要沖進去之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徐老師!

傅以臻本能地往下矮了矮身子,焦急的徐清徽根本沒精力往這邊看,她這才發現自己心裏居然是害怕的,害怕有人發現她居然在高老師的車裏。

徐清徽挺着個大肚子,浮腫的腳走起路來有些不穩,幸虧有人攙扶着她。扶着她的是一個身材勻稱穿着幹練的女人,比徐老師高出了一個頭,即使穿着十幾厘米的高跟鞋還能健步如飛,即使扶着一個孕婦她還是能氣定神閑神采飛揚。一張豔麗而不媚俗的臉,大紅唇遠遠看起來都十分性感。

傅以臻暗嘆一聲,這種女人一度是她的偶像啊。

查環宇和田玲的家人被帶到警察局之後分別做了筆錄,查環宇額上的血已經自動凝固,沒有人問他要不要包紮,他自己也不在意。這件事怎麽看來他都有錯,只是大小而已,所以執行任務的警察對他的傷都很冷漠,做筆錄時态度也非常不好。

田玲是他衆多漂亮可愛成績優異的女學生之一,他跟她肯定開過玩笑,也許對于她的愛慕,他并沒有很嚴厲的決絕過。在查環宇的眼裏,和所有學生保持關系親密是他做好一名大學教師的方法之一,而女學生對于他的幻想無異于跟對偶像的喜愛是一樣的,随着時間的流逝,只會轉移到下一個人身上。

确實,大部分人都是,可田玲不是,她把此生僅有的一次情動給了這樣一位風趣幽默帥氣爽朗的老師。沒有人想過,這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她斬斷了自己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查環宇把能想起來的有關于田玲的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他強調再強調,他跟她沒有過任何不正當關系。

“她有跟你說過喜歡你嗎?”

“沒有,當然沒有!”查環宇氣憤地回答。

“你确定?”

“确定!就算我再喜歡跟學生開玩笑,有人跟我說這樣的話,我怎麽會不記得!”

“她人都死了!你還激動什麽?”

“我……”查環宇語塞,他不知道怎麽就跟一條人命扯上了關系,他比誰都想問田玲:你真的喜歡我嗎?為什麽你喜歡我都不跟我說,你告訴了別人然後就死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不明不白的事?

田玲的家人已經把所有的怨恨都歸咎到了查環宇的頭上,他們所有的證據就是田玲留下的一紙遺書。

像世上大部分留下遺書自殺的人一樣,田玲的遺書也只是寥寥數字。她跟父母道歉,因為不能給他們養老送終了,她跟查環宇哭訴:查老師,你為什麽給我希望,又親手把希望打破。也許我死了,你才會永遠記得我。

被一個人記住真的很重要嗎?記住了又能怎麽樣呢?他也會記得周星馳電影裏某個其醜無比的一個搞怪人物一輩子啊。

就這麽簡單,因為簡單,才有無限可能。就從這封遺書來看,田玲是因為得不到查環宇的愛卻想讓查環宇永遠記住她所以才選擇自殺的。

一個豆蔻年華的姑娘,僅僅因為暗戀不可得就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實在太不可思議。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倆路人同時做完筆錄,在走廊上狹路相逢。

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妻暴吼一聲,指着對面一半臉上還有血污的人喊道:“你這個畜生,我們打死你,你跟我們一起下地獄!”

田家父母又像瘋了一樣跑上去又打又抓,查環宇毫不招架能力,他只是一味躲着,并不還手,臉上瞬時挨了幾個耳光。幾個警察上去拉架,但明顯不是很用心。高寒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想要拉開一齊動手的幾個人。

那些人開始還不願對高寒動手,但看他一直護着查環宇,氣不打一處來,便想連他也打。一群人擠在一起,高寒的雙手被困住了,這時警察才感覺到不能再讓局面亂下去,趕緊喝止。

“這裏是警察局,趕緊松手!不然我們可要動手了。”

高寒被衆人松開,他還是将查環宇護在了身後。一個黑乎乎的手掌突然揚了起來,很快就要落下來。胳膊被壓太久,一點力氣都沒有,眼見是要挨下這一掌了,高寒厭惡地皺起整張臉,毫無還手之力。

“啪!”

一聲脆響,一掌生生将那個迎來的手掌打了下去。大家都詫異地看了過去,但動作太快,場面太混亂,沒有人看到這個女人是怎麽把那麽兇猛的一掌給拍下去的。

高寒也有些發愣,一只白嫩的手掌連帶着細長的胳臂垂了下去,晃蕩在他眼前。用力太猛,整個手掌立即變得通紅。他擡起頭看看,她很得意地報以一笑。

多年過去,她還是這麽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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