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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私奔(下)

這裏跟中國大部分的小鎮差不多,少量錯落有致的住宅區,大量規劃合理的耕種地和林木區,還有一些閑置地是孩子們的游樂園。高寒帶着傅以臻沿着水泥路走到石子路,交界處是一排白色的五層長方形高樓,門前的高杆上豎着國旗,大鐵門的上方橫着一個四個紅色的大字:白雲小學。

“為什麽叫白雲小學?”

“因為這個鎮就叫白雲鎮。”

“學校取名這麽随意啊。”

“北大,浙大,武大,這些大學取名不也這麽随意嗎?”

“也是。”

傅以臻走到鐵門前,雙手各握住一根鐵杆,好奇地往裏面瞅,操場上空蕩蕩的,教室裏面細小的授課聲音,也有的傳出朗讀聲。

“瑩瑩就是在這裏教書嗎?”

“應該是吧,這附近就這一所小學。”

“那我們能不能進去看看?”鐵門是從裏面拴上的,旁邊有個牌子:閑人勿進。她可以打開自己進去,但覺得不好,還是有個裏面的人為他們打開,這樣比較正大光明。

“為什麽要進去看?”

“看看是什麽樣子的啊。”

“有什麽好看的,教室不都一個樣嘛。”高寒怕引起注意,上前掰開她的手,就要把她拽走。他掰開一只,她就合上一次,反正就是不走了。來回做了幾次無用功,一陣嘈雜的刺耳鈴聲突然響起來。高寒吓了一大跳,傅以臻嘲笑着看着他,他氣餒地瞪了她一眼,她還是笑。

鈴聲響起的同時,各個教室裏同時發出歡呼的童稚聲,不一會兒,每個教室門口都湧出了一個個矮小的身影,只一眨眼功夫,操場上就出現了大批的孩子,各種游樂設施前都聚集了很多人。

幸虧他們被玩樂吸引住了,沒注意到鐵門的那邊站着兩個陌生的人。高寒拉着傅以臻,急着要走,此時正好有一個小女孩從鐵門跑過,傅以臻趕緊喊住了她。

“哎,紮兩個小辮的小朋友,對,說的就是你,你能過來一下嗎?”

小女孩警惕意識還挺強,雖然向他們走去,但是還是保持了一段距離。她疑惑地看着他倆,不說話。

“小朋友,你別害怕,你幫我找一下瑩瑩老師好嗎,我們是她的哥哥和嫂子。”

高寒看着她,無奈又好笑,他倆都演戲演上瘾了。

“瑩瑩老師?”小女孩想了想,回答道,“我不認識,你們認識嗎?”她問走過來站到她身邊的小夥伴們。他們都搖搖頭,很好奇地看着鐵門外的倆個大人,他們看起來有種莫名的喜感。

“許老師,教數學的,你們知道嗎?”高寒補充道。

“我認識,我這就去叫許老師。”其中一個小男孩興致勃勃地舉手答到,然後風一樣地沖上了樓,不一會兒,他就領着許瑩瑩下來了。

傅以臻興奮地舉手打招呼,許瑩瑩也很熱情地回應,走過來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當老師真好。”傅以臻真心贊嘆,天天面對着這些清純質樸無憂無慮的臉,真的是一種最上乘的享受。

“我哥不也是老師嘛。”

傅以臻看着高寒,果然,他還是不喜歡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別人。他們都不知道他已經不再是老師了。

那刺耳的鈴聲又響起,孩子們又一窩蜂地湧回了教室,偌大的操場瞬時只剩下這三個人。

“我們走了,你回去忙吧。”高寒示意傅以臻快走,傅以臻見他很急的樣子,也只好跟瑩瑩說再見。可惜來不及了,老校長已經走了過來。

“許老師,這是你們家寒寒嗎?”

傅以臻笑着看向高寒,忍住沒出聲。

“是的,就是小時候跟着我哥來上學,躲在桌子地下呆了半天的寒寒。”許瑩瑩難得見高寒這副窘樣,忍不住就把當年的情況說出來了。

“校長好。”高寒像以前一樣打招呼,他記性好,仍然記得校長二十多年前的樣子。

傅以臻笑了:“原來你這麽好學啊。”

“嗯,這孩子是聰明,聽瑩瑩說你還出國留學了,現在是大學老師是吧,真好,真有出息。”

高寒實在經不住人家這麽當面誇,拉着傅以臻借故就要走:“她說她還想去別處逛逛,不打擾你們上課了。”這次他使的勁比較大,直接把她拽走了。

“這小姑娘是誰啊?”校長問許瑩瑩。

“我是寒寒的女朋友!”傅以臻聽到後,大聲回答道。

“……”

路上的行人很少,偶爾遇到一個,高寒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高寒,但他們會主動笑,傅以臻會回應他們的笑容。

“這裏的人都好熱情啊,要是一輩子呆在這裏,就挺好的。”

“太冷清了。”

傅以臻摘了根草,在手上繞:“我們都是楊過,愛外面的花花世界,做不了小龍女。”

高寒回憶了那本書,問道:“最後楊過不是跟小龍女回了古墓嗎?”

“那是十六年後啊,十六年裏他在外面瘋鬧啊,之後才算安下心來。再說了,誰說他們進了古墓就不再出來。”

倆人沿着小路走到盡頭,那裏是一個水庫,他們折了回來,再次走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已關,放過學了。他們回到家裏,許瑩瑩已經在廚房做晚飯,傅以臻進去幫忙。其實,她有許多疑問,想向她求助。

“瑩瑩,高寒為什麽要躲在桌子底下去聽課?”

“他戶口不在我們這,在這裏就上不了學。後來,高阿姨把他接走了,接回城裏上學去了。”

“你記得他媽媽長什麽樣嗎?”

許瑩瑩回憶了一會兒,搖搖頭:“記不清了,只記得很白很漂亮,還很瘦。她給我們家買了很多東西。”

“她姓高?”

“嗯,我媽叫她高敏。”許瑩瑩想起一件事來,“小時候我特別羨慕高阿姨,覺得她跟我們鎮上的女人都不一樣,而且她的孩子居然跟她姓。我就跟我媽說,我以後也要成為跟高阿姨一樣精致的女人,我也要我的孩子跟我姓許,我媽氣到了,打了我一頓。”

傅以臻切菜的手停住了,心裏翻出一陣酸意,許瑩瑩看見了,拿下她手裏的菜刀,輕輕将她扶到一邊,語重心長地說。

“嫂子,本來這些話不該由我來跟你說,可是……”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看得出我哥很喜歡你,他從小對什麽都是滿不在乎的樣子,很小就不會哭鬧,有事情他也不會跟別人說。他家裏的事情很複雜,我們知道的也不全,但我知道他是一個好人。嫂子,你一定要體諒他,有什麽事你如果放在心上了,一定要跟他說,千萬別有誤會。”

“你認識嚴經緯嗎?”

許瑩瑩搖搖頭:“她是誰?”

“不重要的人,就是那麽随便一問。”

他沒帶嚴經緯來過。

晚飯期間,傅以臻一句話都沒說,認真地埋頭吃飯,雖然吃的慢,但是從頭吃到尾,而且一副一直在沉思的樣子。吃完飯後,她第一個去洗澡,洗完了就回到許瑩瑩收拾好的房間裏。高寒覺得很奇怪,見她進房間後,他問許瑩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許瑩瑩以為是自己壞了事,趕緊否認。

高寒就住在傅以臻隔壁,睡覺前他想問問她怎麽了,最後還是放下了要敲門的手。

這一夜注定是不好入睡的,幸好他有準備,帶了書過來。看了兩個多小時,才有了點睡意,他便關了燈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聽到房門清響,模糊中有一團黑影,他伸出手準備開燈。

“別開燈。”傅以臻命令了一句,然後快速沖了過來,胡亂地撩開被子,鑽進被窩裏摟住高寒。

傅以臻像藤蔓一樣依附在他這棵大樹上,身體緊緊地貼着他。高寒被她這觸不及防的熱情吓到,等他冷靜下來,她還是動都不動地抱着他,整張臉緊貼着他的胸膛。

高寒雙手摸上她的臉,卻怎麽也挪不動:“你要把自己憋死嗎,快出來透口氣。”

傅以臻搖頭,就是不肯,高寒的胸口都快燒起來了。

“我不開燈,可以嗎?”

她還是搖頭,不肯。

高寒嘆了口氣:“你是想把我憋死嗎?”

傅以臻愣了愣,然後擡起頭來,笑着看向他。離得那麽近,他的眼睛那麽亮,傅以臻忍不住就想動手去摸他的臉,高寒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再胡作非為。

“高寒,不是我要跟你分手的,是我媽非要我跟你斷,她被我氣病了,需要做手術。我不跟你斷的話,她就不做手術。除了這件事,我媽都對我很好,我不能看着她生病,她不能不做手術。”

“讓我跟你媽見一面,我來說服她。”

“我媽很固執的,要不過一段時間吧,等她修養好了,現在我怕她會氣壞。”

高寒沉思了一會兒,沒說話。

傅以臻不知道他的想法,用手撓了撓他,他居然不怕癢,不過注意力總算回來了:“好,過一段時間。”

“高寒,我們這算複合了嗎?”

“是你甩了我,你說了算。”

“好像一點都不正式,一點都不驚心動魄。”

“你都跑到我床上來了,還不正式?還不驚心動魄嗎?”

“其實,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只是這個辦法,不太光明磊落,不過好像很多人用了都成了,屢試不爽。”

“什麽辦法?”

“這你都不知道,生米煮成熟飯啊。”

“……”

這也許是個辦法,但是高寒永遠都不會用。傅以臻睡着後,他将她抱回她的房間,蓋上被子,在她額上輕輕一吻:“以臻,會好起來的。”

傅以臻是被一陣嘈亂的腳步聲驚醒的,她翻了個身準備接着睡,卻明顯感覺到那腳步是朝着自己這個屋子的方向走過來。一種不好的預感突然在腦子裏炸開,她猛地坐了起來,與此同時,房門被人打開了。

傅媽媽上來就是一個耳光,打的傅以臻趴到在床上。傅有晴跟了進來,很是為難,但看媽媽一臉怒氣,她不敢勸,只能上前拿起衣服胡亂地給妹妹床上。

傅以臻暈乎乎地被她們快速地帶下了樓,在樓梯下方看見了一臉尴尬的徐瑩瑩和難堪的高寒。高寒的右臉也是紅腫的,他見傅以臻被拖走,走過來想阻止,傅有晴一把推開了他。

“你真糊塗啊!”

傅以臻一把甩開她媽的手,一個字還沒說出口。

“撲通”一聲,傅媽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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