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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贖罪

第171章 贖罪

我一怔,轉瞬搖頭,否認了衛欣的話。

“他不會害我。”

就算過了五年,但我腦子裏始終還記得顧南城臨走時看我的眼神。

悲傷,痛苦,帶着徹骨的絕望,所以,他不會害我。

衛欣不贊同地搖頭,出言提醒。

“你別忘了當初紀家是怎麽毀在他手上的,就連現在,紀家的資産都還被他掌控,他這次回國這麽大動靜,你和顧霆現在又鬧成這樣,你總得多留個心眼。”

我頓了頓,過往一幕幕在腦中接連閃現,最後停留在我手中的匕首和他心口的血,最後,我開口。

“我知道了,我會留意的,謝謝你,衛欣。”

“你又來,好了,我還有事,就先挂了。”

衛欣笑了一聲,這才把電話挂斷,兩個孩子還在幼兒園,趁這個空擋,我上網搜索紀氏最新的信息,越看到後面,越是心驚。

我萬萬沒想到,紀氏的隐秘財團涉及的生意居然是軍火,難怪財團的資金雄厚,卻從來不走國內的銀行,一旦被發現,連在海城的紀氏都得一并遭殃。

國外軍火交易雖然不犯法,但紀氏的隐秘財團一向低調,從來不出現在明面,可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紀氏賣軍火的事情就被挖了出來,歐洲和北美的供貨商不知道為什麽聯合了,極力打壓紀氏,在國外已經有好幾場不大不小的火拼。

不過只言片語,我已經能隔着報紙感覺到極度緊張的局勢,難怪顧南城會将資産轉移到國內,畢竟國內更加安全。

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一星期之前,網絡上就再也沒有顧南城的行蹤,想來已經完成了財産轉移。

正想着,門鈴卻響了起來,我一愣,看了下時間,離兩個孩子放學還有一個小時,現在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我有些疑惑,卻還是走到門口,見監控設備上的圖像是一名穿着快遞制服的小哥,正擡着頭像上張望。

“盛歡在家嗎?有你的快遞。”

我更加疑惑,我并沒有網購什麽東西,想了想,還是回道。

“您可能送錯了,我沒買什麽東西?”

“不是東西,是文件。”

文件?

我又愣了一下,還是開門簽收,我把裝着文件的包裹拿進來,又找了把小刀拆封,随意抽出一份文件查看,等我看清楚裏面的內容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我放下那份文件,又把接下來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翻過去,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很是複雜。

這些文件,都是紀家的財産清單。

而所有的文件,只有一個主旨,那就是財産轉讓。

每一份文件,顧南城都已經簽過字,原則上,只要我簽字,文件上的東西,就全都是我的了。

就剛才,我還在想顧南城轉移財産的用意,可我沒想到,他居然是轉移給我。

他這是什麽意思?

物歸原主?贖罪?

一陣手機鈴聲便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心裏一個激靈,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是不是你,顧南城?”

電話那頭寂靜無聲,靜的似乎連呼吸都聽不到。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跳有些加速,就連拳頭都攥緊了,我又問了一聲。

“顧南城,是你對不對?”

良久,電話那頭才傳來闊別已久的聲音,不不負往日的溫和親潤,反而帶着一絲沙啞,很疲憊。

“是我,小歡。”

他的聲音很沉,跟我印象中的意氣風發的聲音截然不同。

我心尖微顫,想起那些財産轉移清單,鼻頭有些發酸。

我還記得自己見過的那份體檢報告,上面說最快半年時間顧南城就會癱瘓,所以現在,他是不是已經在輪椅上跟我說話?

“貿然給你打電話,你很困擾吧,你放心,除了清單上列的那些,還有其他一些財産在國外暫時無法轉移,所以還需要一些時間,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為什麽,顧南城,這些東西給了我,你就一無所有了。”

聞言,他輕笑一聲,不以為意。

“我本來,就是一無所有啊。”

“……”

本來就一無所有……

握着手機的手發緊,我突然有些難受,電話兩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片刻之後,我才開口。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他又笑了一聲,聲音很清,很淡。

“沒什麽打算,過一天算一天,反正都是要死的。”

“……”

他話裏的絕望我不是聽不出來,可我卻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安慰他。

我爸的死,紀淩的死,紀阿姨的死,筆筆都是血債,我忘不掉,也不敢忘。

“小歡,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了,我知道你不想再和我有糾葛,所以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顫,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頭油然而生,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你想幹什麽?”

或許是我話語中的恐慌讓他察覺,他一愣,繼而苦笑。

“你放心,我不會幹什麽,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想跳樓自殺,都站不起來,我不會在再傷害你和顧霆了。”

“……”

我想說,我是擔心你會幹什麽傻事,可話到嘴邊,我卻說不出口,我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以至于,一句問候,一句關懷,都無法承受。

“我挂了,小歡。”

沉默良久,他才低啞着聲音開口。

“……好。”

挂斷電話,我才發現自己的臉早已不知何時冰涼一片,将手機扔在一邊,我看着眼前一份份的文件,心裏就像被捂了棉花,憋悶的難受。

五年,整整五年的時間,顧南城沒有任何消息,顧霆也沒有任何消息,我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段痛苦的,絕望的,灰暗的時光,可現在,在看到這些文件的現在,那些被刻意擠壓在角落的記憶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在孩子回來之前,我将這些文件一份一份的收好,并且給衛欣打了個電話。

衛欣聽完以後同樣是沉默良久,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未發一語。

我想了一夜,終究是沒把這件事告訴顧霆,不是我不相信顧霆,而是現在我倆之間的關系,已經再也經不得半點的風吹雨打。

只是快到淩晨一點的時候,我的手機卻來了一條彩信,仍舊是陌生號碼。

我定睛一看,那是一張照片,顧南城躺在床上接受治療的照片。

他的皮膚本來就白,照片上更是白的近乎透明,他變得很瘦,雖然不至于瘦骨嶙峋,但看上去很憔悴。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顧太太,明天我們就要出國了,你能來見見他嗎?

我看着這條短信,久久沒有回複。

見面之後又說些什麽,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我看着手機發呆,一條短信提示又閃了進來。

顧太太,他受到的懲罰已經夠了,求求你,見見他吧。

懲罰……

手機上那個蒼白瘦弱的男人……

最終我回了一個字——好。

我們約在機場外面的星巴克見面,這個點咖啡廳并沒有太多人,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等在位置上見我來,朝我招手。

一瞬間,我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我沒有想到,這五年來一直陪在顧南城身邊的,居然是夏至。

“顧太太你來了。”

夏至從位置上站起來,有些拘束地朝我點了點頭。

“他呢?”

夏至朝不遠處的噴泉廣場指了指,開口。

“正在那邊等音樂噴泉,顧總說,這裏的音樂噴泉最好看。”

我朝音樂噴泉望去,果然看見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人坐在輪椅上,背影很清瘦。

腦海裏有些畫面緩緩浮現。

一個小女孩抱着男孩的腿耍賴,她聽了一個蹩腳的童話故事,故事上說,只要男孩能背着女孩在噴泉噴出的瞬間圍着噴泉跑一圈,男孩和女孩就一定能夠天長地久。

最終,以一場暴雨突至,兩人淋雨回家,各自感冒而結束。

男孩最終沒有背成女孩,有些事,有些人,原來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顧太太,其實今天約你來,是我自作主張,顧總他并不知道,因為他不想讓你看見他現在這樣子。”

我收回視線,轉頭淡淡地看着她,語氣波瀾不驚。

“那你還約我來做什麽?”

她臉色一僵,低頭好半天,才說。

“這次出國,顧總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我不想他留下遺憾。”

她說這話時,滿眼誠摯,看不出半點做戲的成分,令我微怔。

這個夏至,真的跟當初在辦公室,向我耀武揚威的人不同了。

很軟,很柔,像是收起了所有的鋒銳和棱角,讓人覺得恬靜。

“顧太太,你放心,顧總現在感知比一般人差,就算你站在他身後,他也不會察覺的,我想,他只要你在身邊就好了。”

感覺比一般人差,就連在身後都不會察覺……

他比顧霆還要嚴重……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最終在他身後站定,我離的那麽近,他卻像是不知道一樣,仍靜靜地盯着噴泉的邊緣發呆。

直到有風驟起,他才下意識推自己的輪椅,卻撞到了我的腿。

“對不起……”

四目相對,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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