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殺人夜将至
想明白這一切後,墨軒心情有些激蕩,目光格外的明亮。
太久了,他等得太久了,一直在等墨力他們的消息,如今總算有了訊息。
這意味着此番的剿匪之旅終于要畫上句號了,他可以離開這處處是兇險的怒龍岳了。
待在這山上,需要處處小心,擔心漏出馬腳,實在是心累。
如今解放在即,墨軒自然很興奮。
不過高興歸高興,墨軒內心還是保持着極度冷靜的,因為他也有一種憂患感。
他沒忘記,曾經從小厮處得知過欺天盜的隐秘,他知曉這諾大的欺天盜,壯闊的堡壘城,全部是有一股力量幫助斐三爺做到的。
三日後斐三爺大壽,他們會出現麽?
若是出現,很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棘手無比,所以墨軒現在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不要高興得太早。
種種思緒,轉瞬即逝,表面上的墨軒沒有任何神色變化,看不透情緒轉變。
他沉吟片刻,對着那小厮道:“此事不要告訴大當家他們,封鎖消息,莫要再談。”
“如今大當家大壽在即,你們要是把這事弄得人盡皆知,豈不是觸大當家眉頭,這聽起來也不吉利,只會讓三爺心煩。”
“要是大壽之日三爺還不爽了,那這責任,你們去擔待?”
“所以,給我封鎖消息,全部閉嘴,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我可不想我靜心準備的壽宴,毀在這區區一樁小事上。”
……
墨軒神色嚴厲,那小厮誠惶誠恐,不斷點頭稱是,哪裏敢說個不。
如今的墨軒可是欺天盜第一紅人,負責壽宴,誰敢不給面子。
所以這些普通匪衆,壓根不敢違背墨軒的命令。
點點頭,吩咐下去後,墨軒離去,繼續去安排人手布置宴席。
接下來,再無任何事能讓墨軒動容,一切都在平靜的準備工作中度過。
終于,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欺天盜上下張燈結彩,在特意布置的宴席會場內,一排排酒壇子堆砌在一起,數量巨大。
酒桌,高椅,全部就位,一切都準備就緒,所有人都情緒高漲。
會場最上方,擺放着虎皮大椅,霸氣十足,椅子上方懸着一塊牌匾,書着“壽與天齊”四個大字,喜慶無比。
虎椅下方,兩邊擺着諸位當家人的椅子和桌子,皆闊綽得很,整個宴席會場布置得大氣無比,很有氣魄。
宴桌四周,更是擺放着不少雕塑,皆是豺狼虎豹,凸顯着欺天盜的兇猛。
這會場的布置,對于這些盜匪莽夫來說可能很難,但對于在王都見慣了世家府邸的墨軒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對于墨軒的傑作,斐三爺很滿意,衆匪衆也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去大快朵頤一頓。
倒是宴席時間定在了傍晚,所以大家也只能按捺情緒,慢慢等待。
就在這些匪衆情緒高漲,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喝玩樂好好快活一番的時候,遠在山下的墨力等人已經整裝待,登上了斷頭山。
今日的天氣,比前幾日差了些,有段時間沒出現的風雪突然又下了起來,使得斷頭山上風雪滔天,環境惡劣無比。
即便這樣,墨力等人依舊率領大軍一大早抵達了山巅。
眺望怒龍岳,衆士兵心情既忐忑又激動!
多年駐紮此地剿匪,成敗在此一舉,這段時間的艱苦訓練,也是為了這一次的出擊。
峽谷巨大,越過去,海闊天空,越不過去,則任務失敗,死無全屍。
即便這些士兵都是精英,一個個都是戰鬥能手,可此刻面對這種極端的結果,也難免有些忐忑彷徨。
墨力在兵府中學習的時間也不短了,所以深知士氣的重要性,他必須将大家的這份忐忑打消,否則對行動太不利。
風雪當頭,墨力站到了衆士兵的身前。
他掃視大家,現這些人都已經不年輕了,不再是十幾歲的小夥子了。
他們最有活力的青春,就葬送在了這東北三郡,葬送在了這剿匪之中。
曾經的稚嫩,已經褪去,此刻墨力看到的,是一群近三十歲的精英,他們剛毅,他們成熟,他們強大。
沉默了許久,墨力将頭顱擡起少許,而後铿锵道:“這些年來的忍耐,這些年來的夙願,此刻都可以解決了。”
“我知道你們心裏有些怕,我知道你們有些忐忑,可你們要記住,你們是兵,是一名士兵,是一名男子漢。”
“既然選擇了這樣的一條路,就勇敢走下去,哪怕為此付出血的代價,也在所不惜,因為這就是兵的宿命。”
“你們怕,我其實也怕,我那在怒龍岳的弟弟更怕。”
“他一個人在欺天盜裏,孤立無援,若有選擇,他也不會這樣做,可是沒辦法,他是一冠王,他的身後,是百姓,他必須這麽做,這是他的宿命。”
“你們的身後,是誰,是鄉親父老,是咱們的親人,我們要是怕了,退縮了,誰來扛起這份責任。”
“我沒辦法保證你們所有人都會活着,事實上,這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是戰鬥,就會有犧牲,我做不出保全你們的承諾。”
“但我可以保證,無論如何,你們的家人,你們的親人,你們在乎的人,從今往後,都将是我的親人,是我的家人。”
“因為……我們是兄弟,咱們是兵,是戰友,你死了,你的家人我來照顧,我死了,我的家人你來照顧,這才是真正的軍隊,這才是真正的兵。”
“放手去一搏,放下一切忐忑,勇敢的向前去沖,這是兵的宿命!”
“我們,是兄弟,我們,是兵,只要我們骨子裏的血還是熱的,就永遠不會畏懼恐懼,告訴我,你們的血,是熱的嗎?”
……
墨力放聲嘶吼起來,熱血澎湃!
“我們的血,是熱的,是沸騰的……”衆士兵嘶吼道,握緊兵器。
“噗呲……”
聞言,墨力一把将自己手掌割出一道傷口,熱血撒雪地。
“從今往後,我将家人們交給你們了,我活着,我照顧,我死了,你們照顧,我們是兄弟,我們是戰友,我們是……兵!”墨力放聲嘶吼,眼睛通紅。
“噗……”
所有士兵,不分等級,此刻全部割掌撒血,如同宣誓。
“我的家人,交給你們,你們的家人,交給我,我們是兄弟,我們是兵!”所有人齊齊嘶吼道,聲音沙啞,再無恐懼。
當一切顧慮都消失後,還有什麽值得恐懼得呢?
他們不再怕了,因為他們有戰友,哪怕犧牲又如何,他們相信,戰友會成為自己最好的家人,替自己活下去。
望着這慷慨激昂的畫面,墨力忽然覺得自己對于兵道的理解又更進一步,有種修為大漲的感覺。
他對于兵這一詞,有了更深的感悟。
兵,并非一個職業,并非一個身份,而是一種人,一種精神,一種情!
“我們會勝,因為……我們有這樣一群戰友,這樣優秀的兵!”墨力內心铿锵道,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一旁,老李身為老将,內心此刻對墨力贊嘆不已。
有沒有将才,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裝不出來的。
老李從墨力身上看到了一種潛質,那是成為名将的潛質。
或許墨力不像墨軒那樣,很睿智冷靜,有種運籌帷幄的軍師風範,可他有他的感染力,他淳樸,耿直,對待朋友都真心真意。
墨軒為将,會受士兵尊敬崇拜,而墨力為将,則會被士兵當成兄長般愛戴。
墨軒以無與倫比的才華與能力折服士兵,而墨力,則用澎湃的真情實感去感染士兵。
這兩種,雖然方法不同,但都能調動士兵的情緒,鼓舞士氣,有身為将領的感染力。
為将,最重要的不是才華,而是感染力,要能調動士氣,這才是根基。
毫無疑問,墨軒有這種感染力,而墨力,同樣也有。
看出這點後,老李不由感嘆,這兩兄弟,還真是龍兄虎弟,都有名将之姿。
事實上,若他知曉墨軒說出過治世聖言,那恐怕觀念會立即改變。
他會明白,墨軒擁有的,可不僅僅只是名将之姿,更是……帝姿!
這種種感嘆,老李都放在心裏,眼下他的精神還是集中在了此番剿匪行動上。
在場衆人,就屬他為這剿匪付出的精力與時間最多,所以此番剿匪,他寧死,也不想失敗,因為,很難再有下一次機會了。
“待得天黑,咱們就出,殿下應該已經明白我們上次放出的暗號意思,會在那堡壘中接應我們。”
“所以這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
老李吼道,有一股老将氣勢。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衆軍喝道,一個個精氣神達到巅峰,有種視死如歸的大氣魄。
在這種巅峰士氣之下,黑夜很快就降臨了下來,茫茫山脈,除了怒龍岳巅,其餘皆一片漆黑。
風雪呼嘯,夜色深邃,似乎在預示着今晚将是個……殺人夜!
斷頭山巅,墨力望着遠處的怒龍岳,目光銳利如刀,寒芒閃爍。
他深呼吸一口氣,而後喝道:“兄弟們,行動,拼這麽一把!”
一語出,風雪似乎都消散少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