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人(上)
夏天是名校醫。
其實夏天一直覺得自己的名字挺喜感的,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叫為某種存在一年四季中占據第二位的常用語。幼時因為這個破名字沒少被小夥伴嘲笑,“夏夏”“天天”的叫個不停。後來,有一個醫生對着剛胖揍了小夥伴一頓的小夏天來了一句“麗景燭春餘,清陰澄夏首”。然後小夏天恍然大悟了,原來自己的名字還是有那麽一點詩情畫意的。再然後,為了表示對那名醫生的感激之情,小夏天開始背井離鄉,義無反顧的踏上求醫之路。
J省位于海岸邊,風景秀麗,人傑地靈。而夏天工作的地方正好是它為數不多的大學——榕皖醫科院。本着發揚名族醫學的偉大理想,初出茅廬的夏天對未來充滿了期待,連被外表粗糙,內裏腐爛的教導主任連蒙帶騙的拐進校醫室的事,也只是微微一笑便過了。可一年後,夏天對自己的決定産生了深深地懷疑。
無它,榕皖醫科院的學生太逆天了。因為學醫,所以格外注意身體。生病什麽的,只要不是斷手斷腳,一般都自己給自己料理了。聽說其中有兩三個彪悍的還自己給自己做了闌尾炎手術。夏天就此向校方表示抗議,他的人生理想是做一名風光無限的人民醫生,而不是整天拿着手術刀在校醫室裏對着他的闌尾垂簾三尺的怪物大學裏的怪物校醫!
負責回應他的還是教導主任。他将一張幹巴巴的老臉笑成一塊風幹的橘皮,然後将夏天從還有點人煙的內科室調到了鳥不生蛋的心理室。從此,夏天開始了上班打游戲,下班睡覺加打游戲的良好作息習慣。
夏天是名校醫,今天的他也很好的窩在心理室裏刷《英雄聯盟》。
這基本上是他第二十次刷同一個副本了。不是夏天技術不到家,而是豬隊友太給力。每次快過關時,都及時的拖後腿,Game Over後再死纏爛打的約他組隊。當然,在這種情況下,夏天理所當然的摔電腦了。
好在,在他失去理智的前一秒,辦公室的門響了。
心理室不大,就一個八十平方的房間分成兩個獨立的單間,中間就靠面牆擋着。夏天在裏面的小單間裏抓着一個月前新買的筆記本,到底舍不得真摔。憤憤然的坐回去,給豬隊友發了一個鄙視的表情,接着把網線拔了,讓正在和男友煲電煲粥的助手小林去開門。
夏天則整了整衣襟,确定自己帥的一塌糊塗後,把人叫進來。
先前說了,榕皖學院的學生很逆天,再加上校領導為了鍛煉學生的膽量,基本上每年都會有那麽一次試膽大會,解剖實驗課什麽的更是常見。這種看似過激的做法曾遭到很多人的反對,但不能不說效果還是很驚人的,久而久之那些反對的聲音也就消失了。
正是在這種“不怕吓死你,就怕你不夠膽”的環境下,榕皖學生的心理素質得到了一個質的飛躍,其硬度堪比金剛石。也是在這種“就算你不夠膽,我們也能把你訓練成夠膽”的情況下,心理室基本上成了擺設。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本校居然還有個心理室,這就導致了教導主任的亂支配,把夏天好好地一個醫務室醫生調成了心理室醫生。
幸好,教導主任還有點良心,給他留了個助手。不然整天呆在空無一人的小房間裏,他真的擔心自己會精神崩潰。
推開門的是個高大的男生,穿着普通的白襯衣配西裝褲,僅僅是從推門到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的幾個簡單的動作就将夏天辛辛苦苦的打扮比了下去,男神氣息撲面而來。
得,白打扮了。這是夏天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則是,同學你誰啊?
男生身材不錯,按理說是名人見人愛的帥哥,可夏天将他5.0的視力專注的盯着他脖子以上的部位也沒看清他究竟長成什麽樣。
怎麽說呢,那張臉不能以英俊或不英俊來概括,實際上夏天也只能靠他突出的喉結判斷出此人是個男人。
因為,他長了張“女人臉”。
說是“長”也不準确。男人的臉被一張剝皮剔骨,腐爛得泛黑水的女人的臉覆蓋了十分之七八,只露出一個線條剛毅的下巴和一張單薄的唇。
黏在他臉上的女人臉面目全非,但夏天直觀上感覺是一張很年輕漂亮,也很完整的臉,就像剛從臉上撕下來,連連接骨頭的血絲也沒清除的嬌嫩的女人的臉。“她”緊閉雙眼,緊緊貼在男人右臉上方連着頭發的一部分。粘稠的血管連着破碎的細肉在半空中牽出一條纖長的血絲,剩下腐肉則像紮根一樣往男人臉上的毛孔鑽去,還不時發出“咕嚕咕嚕”的進食聲。
男生坐下後就沒說話了,看上去很是不安。這是夏天突然覺得很慶幸。雖然被強行安排了不喜歡的工作,但本着做一行愛一行的良好品格,他私底下也沒少翻書,抽空還報名了心理學培訓班。對于現下的情況,他還是知道怎麽讓對方冷靜下來。
從抽屜裏掏出一包快過期的茶葉和三個紙杯,夏天動作娴熟的沏茶。心理室地理位置太偏僻,清潔大媽根本不會來打掃。推來推去,只能采取自給自足的方案。哎,還是醫務室好,至少每天都有學生輪着打掃。
該死的教導主任,下次碰到一定要揍他一頓!
拿起一杯茶端到男生面前,也不管他看不看的見,直接塞他手裏。另一杯留給自己。剩下的一杯,夏天輕輕放在桌上,這對着女人臉。
女人臉緊閉的雙眼震了震,連帶着“她”眼簾上堆積的腐肉也顫了顫。
“我以為傳說中的心理室醫生是個白胡子老頭。”也許是夏天的冷靜影響了男生,他終于說出了進心理室的第一句話。
當下正值六月伏天,夏天穿着簡單的白襯衣搭緊身褲,懶散的背靠棕色轉椅,更顯得他身形單薄無骨。他面容精致清秀,一頭水墨柔發在熏黃的燈光下逶迤出可愛的幅度。此刻,他聽出男生的疑惑,只是端起茶杯沖他和睦一笑,繼續品茶。
“傳說”畢竟只能是傳說,他堅信總有一天這種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會被打破。夏天自我安慰道。
“老師,我女朋友死了。”男生語出驚人,一張臉上肉沫橫飛。
夏天直接噴了,剛喝的一口茶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