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事(上)
夏天是名校醫。
一名正拿着筷子,等着吃面的校醫。
“同學,你的牛肉面。”第二食堂的大叔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端到他面前。緋紅的湯汁,香軟的肉塊,翠綠的香菜,以及大叔叫錯的稱呼,讓夏天頓時産生一種回到大學的錯覺。
愉快的舉筷,正準備大快朵頤,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三個男生兩個女生圍成一桌邊吃邊聊。
學生甲:“啊啊,這是情殺吧。”
學生乙:“難說。沒想到校花校草就這樣死了。好可惜,我還沒表白呢。”
學生丙:“你們說這到底是誰幹的?太兇殘了!你們看見校草的那張臉了嗎?嗚嗚,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吃刀削面了!”
學生丁:“呃,我猜會不會是校花幹的?就像所有人鬼情未了的韓劇一樣,也許是校草幹了什麽虧心事,校花拉着他一起往生。”
學生己:“你傻啊!校花這麽溫柔才不會這樣幹呢。要我說,一定是複仇。校草看起來就很偏激,誰知道他幹了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呢?也許校花也是校草殺的呢。”
學生卯:“等等。我們不是應該猜是什麽連環兇殺案之類的嗎?怎麽一直往人鬼方向想?!還有,是誰在吃飯的時候挑起這個話題的?嗯?!”
學生甲乙丙丁己:“……不是我!”
夏天:……正是一群精龍活虎的學生!
大叔見眼前這位清秀可餐的年輕小哥一直發呆,面前的碗已經涼了。正巧現在是上課時間,除了值班的大叔,還有不遠處聊得正嗨的學生,就只剩下吃面的夏天。偌大的食堂陰沉寒冷,像冰冷的地下水晶棺,寂靜的令人心慌。唯一有活力的大叔帶着“關愛學生就是關愛工資”的職業微笑,抖動着一臉厚實的肥肉,對夏天噓寒問暖:“是面稠了?還是肉不好吃?要不要再加點湯?”
“不用。”夏天豪邁的一揮手,卻沒打算再動筷。
單手撐着腦袋,從這個角度夏天正好可以看見大叔肥胖的身軀,和大叔肩膀上兩個蒼白的人影。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她們趴在大叔肩上,嘴裏嚼着大叔的斜方肌。
“咯吱咯吱”的咀嚼聲逐漸覆蓋了學生們的八卦聲。
“吶,大叔你成家了嗎?”夏天瞄了眼懷表,上面的數字讓他決定再和這位一直挂着憨厚笑容的大叔聊聊。
大叔将沾滿油的手在白大褂上蹭了蹭,挺不好意思的撓頭,“早成家了。家裏還有一個女娃子,長得可水靈了。不過,唉,算了算了,都是些傷心事。不提也罷。”
夏天的注意力被那個“唉”給吸引住了,饒有興趣的問:“是離婚了嗎?”
大叔尴尬的沉默。
夏天看見他肩上蒼白的人影猙獰着面孔,伸出白深深的獠牙,牙齒與牙齒互相摩擦,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撕扯着殷紅的肌肉組織緩慢的嚼着。長滿深綠色黴斑的肉沫和暗紅色發着熏臭的血液從未關緊的嘴裏流出,噼裏啪啦,流了一地。
“唉,說出來也不怕你們年輕人笑話。”大叔終于打破沉默,從櫥櫃後拉出一張椅子,擺好姿勢坐下,準備和他長談。
“咱是從山裏來的,祖上三輩都是農民。因為家裏實在是太窮了,就準備來城裏碰碰運氣。嘿,也是咱運氣好,在城裏找到了老鄉。老鄉是從城裏托運東西到鄉下去的,平時只要注意不要貨丢了就行。這活兒不算多,但利潤高啊!咱就求他帶我一起幹了。沒想到才過了幾年,嘿嘿,咱兜裏也有那麽幾萬塊錢了,在村裏也算得上是富裕了。”
大叔“嘿嘿”的獨自笑了一會兒,露出懷念的表情,“這人啊,一有錢就想把以前沒幹的事給幹了。以前是咱們家窮,外婆和娘都去世得早,家裏就剩下三個大老爺們,也沒個女人在家裏伺候着。拿着那錢的第一天,咱就想着一定要找個勤快漂亮的媳婦兒回去給爺倆瞧瞧。沒想到,嘿!還真被咱找到了!”
“咱和她結了婚就回老家了。咱起早貪黑的種地,她也起早貪黑的做農活。本來着日子過得挺好的,就是養家的錢越來越少了。不得已,咱又和同鄉的幹起老本行來。媳婦兒怕咱苦,懷着孕也要進城來找咱。真不能小瞧現在的女人啊!大冬天的,她就穿着一件毛衣,光着腳走出了深山。”
說到這兒,大叔頓了頓,似乎哽咽了一聲,“可惜,人算不能天算。媳婦兒還是難産死了,就給咱剩下一個女娃子就撒手了。有時候啊,咱就想啊,這老天爺是不是就要跟咱對着幹。有時候也想,幹脆跟還他娘一起去了也好。”
聽得極其認真的夏天不由得驚訝出聲,大叔看起來可不像會輕生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