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章

蕭樂寧望着那雙凝着笑意的眸子,心尖兒習慣性地顫了顫,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面前女子嬌怯怯的模樣映在那雙狹長眼眸中,男子喉結緩緩一動,難以自制地往前走了一步。

“別……唔……”蕭樂寧看着幾欲貼到自己眼前的漆黑眸子,怕的仿若心跳都停了幾瞬。

一股清冽氣息萦繞在鼻尖,蕭樂寧驚恐地閉上眼睛,心如擂鼓,咚咚作響。

“乖,我松了手就莫要再叫了。”似笑非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酥麻感覺登時便從後腦蔓延至全身。

蕭樂寧哪敢不應,瑟瑟地點了點頭,連呼吸都是斂着的。

面上冰冷觸感漸漸移開,一縷茶香悠然襲來,一個光滑的東西輕輕碰到唇上,她霎時便是一抖。

蕭樂寧顫巍巍睜眼,只見那只細長好看的手端了茶盞放在自己唇邊。她小心擡眼,有些遲疑:“我、我不渴了……”

軟糯聲音透着沙啞,邵煜看着面前少女閃着淚光的眸子輕輕一哂:“沒毒。”

“不是……我沒有……”蕭樂寧看着男人面上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漸弱,嗫嚅着補上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邵煜凝視着她怯弱的眼眸,只勾了勾唇,便随手将杯盞放了回去。

“想不到我繼母當真有幾分本事。”他嗤笑一聲,看着她微紅的唇瓣有些失神。

蕭樂寧裹着被子打顫兒,心中雖有疑問卻是一聲不敢吭,生怕他哪根筋搭錯要了自己的命。

邵煜眼底閃過一絲戲谑,看着少女驚懼瑟瑟的模樣兀地開口:“你這病是因我生的?”

蕭樂寧猛地一顫,呼吸凝滞了一瞬。她抿了抿唇,指尖兒涼的發抖:“不、不是……”

語落,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

“哧……”男人低笑一聲,“蕭二姑娘果真是不擅說謊的。”

蕭樂寧心驚膽戰地瞥了一眼邵煜那辨不清情緒的眸子,無端委屈地紅了眼睛: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呀……

光線雖是微弱,但邵煜仍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那雙漸紅的眼眸蓄滿了瑩瑩淚水。他微微垂頭,掩了眸中閃過的一絲異樣,将袖中帶着的東西扔到她面前。

蕭樂寧下意識一躲,邵煜不禁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吃人的惡獸。”

她生怕自己惹怒了這個陰晴不定的陰鸷男人連忙搖了搖頭:“我沒怕你……”蕭樂寧頓了頓,眉尖兒輕蹙:這話就連我自己都不信的……

氛圍愈來愈像一潭死水,蕭樂寧捏着手指,脊背冷汗涔涔:“我、我不過是想事想得入神……你一動作,這才驚了我……我沒有怕你的。”

少女嬌嬌怯怯的軟糯聲音緩緩入耳,邵煜勾了勾唇輕笑道:“哦?那蕭二姑娘方才在想什麽?”

蕭樂寧一怔,驀地紅了臉:“我……”

邵煜眸子一暗,眼底凝着陰雲。他舔了舔唇角嗤笑了一聲,暗道自己實在是太閑了。

蕭樂寧如同掉到無盡深淵之中,頭頂一陣發麻。她扁了扁唇,心一橫閉上眼睛仿若大義赴死的兵卒:“我、我剛剛在想你若總如今天這般、這般吓我,這……這以後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少女怯弱的如同任由風雨吹打肆虐的嬌花,便是微微有些淩亂的發絲也是極美的。

“這以後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軟的如同糯米團子似的話擊在邵煜心上,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看着落在她身邊的白玉瓶子輕聲道:“清涼丸,治病的。”

清冽聲音帶了幾分低沉,竟是出奇的好聽。

蕭樂寧再擡眼之時,面前的男人早已消失,無聲無息的,好似剛才不過只是一場幻境。她心頭微松,目光落在那溫潤的玉瓶上。

少女靜靜的盯着那藥瓶上刻着的蘭花,綢緞似的長發緩緩垂到胸前。燭火柔和,清泉水眸微微一閃,恍然想起男人說的最後一句話來:他明明可以很溫柔的……

******

蕭家西府,一處古樸簡單的院落響起少女驚喜的聲音:

“可是親耳聽見的?”蕭樂虞那雙眸子閃過一絲大喜之色。

“是奴婢親耳聽到的。”跪在地上的青衣婢女忙不疊道:“奴婢昨日去東府探望姑媽,因天色晚了便繞到與咱們西府西府相連的角門想走個近路。沒想到正巧碰上二姑娘院兒裏的任婆子與守門的婆子吃酒聊天,這消息正是那任婆子親口透出來的。”

蕭樂虞掩面一笑,腦海中立時浮現起撫蘭院中成堆的金珠玉器、古玩珍馐。她眸子微眯,手中帕子揪出細密褶皺:若是蕭樂寧失了祖母寵愛,祖母便只有我一個孫女了……

“墨荷,你去東府打探一番,看看亦婵是否真的在卧床養傷。”蕭樂虞聲音輕柔,面上卻是籠着寒光。

“姑娘,奴婢是打聽到亦婵确實卧病不起的消息才敢來向您禀告的。”青衣婢女谄媚一笑,極盡小意讨好。

蕭樂虞低笑,喝了口牛乳茶緩緩道:“倒是個心思缜密的。”她拿起帕子揩了揩唇,笑道:“我院裏頭有個二等丫頭的空,你可願意補上?”

那婢女大喜過望,連連磕頭謝恩:“謝大姑娘恩典、謝大姑娘恩典……”

“行了,快去找墨菊叫她給你置辦兩身衣裳罷,這青色實在是刺眼。”蕭樂虞擺了擺手,待人退出去後偏頭看向身邊的墨荷,“我信不着她,你再去跑一趟。”

“是。”

蕭樂虞彎了彎唇角:“若是真如她所說,你便想法子将此事透給平遠侯府的三小姐。”她垂頭瞧了瞧手邊不甚精細的茶盞,語氣微冷,“那位三小姐向來與蕭樂寧不對付,日後可就有好戲瞧了。”

墨荷低聲應下,輕輕推門退了出去。一縷寒風飄進,蕭樂虞只穿一件單薄夾襖卻不覺着冷,心中好似燃了熊熊火焰。

******

“姑娘,靖安郡主給您送了帖子。”亦文笑眯眯走進內室,将手上的東西遞給蕭樂寧過目。

蕭樂寧剛喝了藥,正擰着眉尖兒吃蜜餞,白皙的小臉皺成了一小團兒。

她伸手拿過那刻着山水浮雕的燙金帖子,還未翻開就有一縷清冽的雪松香氣幽然飄出,莫名覺得有幾分熟悉。

腦海閃過一雙陰冷眼眸,蕭樂寧不禁一怔:他熏的香貌似也是摻了雪松制的。

“姑娘,郡主寫了什麽?是不是邀您去王府玩的?”亦文年紀小,較其他婢女活潑些,糯米團子似的小臉兒盈着絲絲喜氣兒。

蕭樂寧回過神來,打開帖子瞧了瞧,一叢娟秀的水仙躍入眼簾,襯的那簪花小楷更是清麗。

“是王妃寂寥,想在初八那天在府中辦個花宴熱鬧熱鬧。”

“花宴?這數九寒冬,哪裏有許多花可供人觀賞的?”亦文扁了扁唇,很是不解的模樣。

蕭樂寧拿着帖子敲了敲她的頭輕笑道:“皇宮裏的那片梅林你又不是沒見過,怎的就無花可賞了?”

“奴婢自是沒有姑娘博聞強識的!”亦文“咯咯”笑着,圓圓的小臉兒滿是嬌俏。

蕭樂寧噗嗤一笑,捏了捏她的臉頰嗔道:“慣是個嘴甜的丫頭!”

屋內笑鬧成一團,蕭樂寧病恹恹的面色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

纏綿病榻幾日,邵、蕭兩家已在私底下換了庚帖,下了聘書,蕭樂寧身子也已大好。

初八這日一早,秦氏特意命人将自己嫁妝中的一套玻璃種翡翠頭面送到撫蘭院去,嘴角勾着清淺笑意。

蕭樂寧困意朦胧地看着柳書手上捧着的晶瑩溫潤的頭面,微微一愣:“這套頭面我讨要了許久母親都不肯給,怎的今日突然拿了出來?”

柳書笑意盈盈,眸中若隐若無透着絲喜氣:“世子今日也在。”

蕭樂寧抿唇,忽然有些興致缺缺。

柳書只當是她面皮薄有些害羞,也不多留,放下頭面便退了出去。

時辰尚早,天未大亮,屋內還燃着數盞琉璃燈。那套呈淡藍色的翡翠頭面在柔和燈光下幽幽閃着溫潤光澤,顯得尤為剔透。

一早就巴巴地送了來,我若是不戴,母親定是要傷心的。

蕭樂寧一嘆:“就戴母親送來的這套罷……”

******

蕭樂虞坐在馬車內,時不時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看一看,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揚起。

一抹纖細身影緩緩而出,優雅娉婷、袅娜多姿。她看着蕭樂寧頭上濃淡相宜的藍色不禁握緊了拳頭:那樣好水頭的玻璃種翡翠她竟也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墨荷扶着自己下了馬車。

“二妹妹。”

“大姐姐。”蕭樂寧展顏,眸子笑得彎彎的,一身深深淺淺的藍色襯得她五官更是精致水靈。

“幾日不見,妹妹愈加光彩照人了。”蕭樂虞笑着,目光落在那清透的翡翠上,心中豔羨不已。

蕭樂寧撐着笑,美目盈盈如水:“大姐姐桃李之姿,諾諾自愧不如。”

雖是客套話,但蕭樂虞心底卻是有幾分自得的。

二人寒暄了幾句,分別上了自己的馬車。車輪滾滾,蕭樂寧漸生了幾分困意,靠着軟枕緩緩睡了過去。

“姑娘,王府到了。”

車外響起亦雙的輕柔聲音,蕭樂寧不情願地睜開眼,低啞着聲音将她喚上車來替自己整理整理鬓發。待妥當之後,這才下了車。

因剛剛睡醒,她面上還帶着幾分困倦。眼睫微顫,一雙眸子濕漉漉的,宛若猛然闖進人群中的小鹿,透着純良無辜。白皙面頰上染着層紅暈,端的是一位楚楚可憐的嬌弱佳人,便是幾位騎馬的公子見了也不禁軟了腿腳。

蕭樂虞看着分外矚目的蕭樂寧咬碎了一口銀牙,憤恨地揪着手中錦帕。

“蕭樂寧!這兒呢!”宋長岚朝她招了招手,冷淡面容盈着淡淡笑意。

“原來郡主是刻意出來迎她的!”

“當真沒想到,靖安郡主向來冷淡,竟對她有了笑臉。”

……

四周議論紛紛,就連蕭樂寧自己也是有些意外。她淺淺一笑,款款朝宋長岚走去,屈膝行禮道:“蕭樂寧見過郡主。”

宋長岚沉了沉臉,冷聲道:“你上次說好了會邀我去你府上做客,我等了許久,半點信兒都沒有,只得巴巴地弄了個花宴請你。”

蕭樂寧忍俊不禁低聲解釋了一句:“回去不久我便病了,不得已才疏忽了郡主。”

宋長岚抿唇,見她還帶着幾分恹恹病氣,肚子裏的不快盡數散了去。

“郡主還不離她遠着些?瞧着玉潔冰清的,都不知髒到哪兒去了。”一道俏生生的聲音響起,瞬時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剛還滿是豔羨嫉妒的貴女們,聞言紛紛往後躲了躲。

原是平遠侯府的三小姐。

蕭樂寧垂眸輕笑,眼角餘光瞥向幸災樂禍的蕭樂虞,瞬間便明白了些什麽:可憐這施三小姐還不知自己被人當槍使了。

“施佩茗,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宋長岚冷眸看着她,十分不悅。

蕭樂虞心中暗喜,面上卻是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她走上前去,嬌嬌弱弱道:“施小姐慎言,莫要污了我二妹妹的閨譽!”

“郡主您該親自問問她去清峪寺那日有沒有發生些什麽。”施佩茗得意地冷哼一聲,“蕭樂寧,你怕是一輩子都不敢回憶那天吧?”

她說的十分露.骨,貴女們眼中透着鄙夷,各家的少爺公子們也偷偷打量着蕭樂寧的窈窕身姿,目光漸生肮髒色意。

蕭樂寧心中雖是一緊,面上卻仍是不慌不惱的。她坦然一笑,緩緩道:“不過是當衆摔了一跤,有什麽不敢提的。”

她眸光清澈,沒有半分躲閃,衆人見了也不禁懷疑是施佩茗道聽途說,鬧了個笑話。

施佩茗自是不信,嬌矜地揚了揚下巴:“當着衆人?你上香那日清峪寺連香客都沒有幾個,哪兒來的衆人?”

“奴婢在場的,我家姑娘确實只是跌了一跤……”亦雙急道。

“你是她蕭樂寧的丫頭,自是向着她說話的。”施佩茗輕蔑一笑,擡手撫了撫鬓發,一副高傲姿态。

蕭樂寧正欲開口,身後陡然傳來一道冷冽聲音:“的确沒有衆人。”

她回眸,看着眼底凝着戾氣的男人心頭一抖,籠在袖中的手登時便褪去了溫度,寒風刺骨、如墜冰窖一般。蕭樂寧心下一沉,懇求地望着他,只盼他能幫自己隐瞞一二。

邵煜陰測測地掃了施佩茗一眼,緩緩笑道:“她是在我面前摔的。”他輕微一頓,向來陰戾的眸子染了層笑意,“我未婚妻面皮薄,莫再追問了。”

正當衆人錯愕不已之時,只見他側眸看向身邊面色慘白的怯怯少女,咧了咧唇道:

“瞧瞧,現在見了我還羞呢。”

作者:燒魚:不許欺負諾諾哦!neng死你們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