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蕭樂寧微微挑了挑眉,軟糯語氣透着驚訝:“娃娃親?真的?”
秦氏正欲叮囑她一番,眸光掃過她面上的好奇不禁覺得有一絲古怪:“你這副八卦好奇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蕭樂寧拈着點心的手一僵,連忙搖頭否認:“娘您看錯了……”
“是麽?”聲音溫婉夾着焦急,秦氏滿面狐疑地看了她許久,輕聲道,“也是,我們諾諾自然不可能是個缺心眼兒的。”
蕭樂寧:……
“我昨兒去了趟鎮北王府,偶然聽見王妃提起此事這才知曉了這樁往事。”秦氏緩緩一頓,拉過女兒的手握在手心兒,“說起來,那白青栀也當真不是個東西!”
“我見過她幾次,瞧着是個文文靜靜的賢淑女子,雖說有幾分心計手腕兒,但好像也不至于這般說她。”
“有幾分心計?你可真是看輕她了!”秦氏冷哼一聲,“寧國公前幾年不知因何得罪了聖上,被冷落了許久。白青栀見此便以為國公府沒了指望,扭頭就讓她娘給自己另尋人家。”
“另尋?那她現在可是有婆家的?”
提及此處,秦氏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向來溫和的眸子滿是鄙夷,“如今的寧國公府正是蒸蒸日上,她哪裏舍得這種富貴日子?早就将那門兒親事給退了,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還想法子潑了人家一盆髒水……”
“本想那白家也是有名的書香門第,卻不料能做出這等腌臜事。”秦氏緩緩一嘆,眉宇間盈着些許同情,“若是白老太爺在世,想必也能被他們氣的一命嗚呼。”
蕭樂寧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的脂油糕,腦海中不禁浮現起那雙朦朦胧胧的含情眼眸。她垂下眸子,想起邵煜對白青栀的冷淡态度也就明白了些什麽。
想必這青梅竹馬在他心中還是有些地位的,不然依着邵煜那陰戾的性子,恐怕白青栀早就橫屍荒野了。
日頭漸漸西斜,寒風驟然四起。
秦氏不舍地理着蕭樂寧被風吹得淩亂的發絲,疼愛地替她緊了一遍又一遍鬥篷。眼圈漸紅,淚光閃閃。
蕭樂寧迎風打着顫兒,雖是冷,卻仍然舍不得上馬車:“娘親爹爹,諾諾不在你們要注意身體。尤其是爹爹,年歲大了還是少飲酒為好,娘親您可一定要盯住了!”
“都聽諾諾的!”蕭聞山有幾分醉意,語氣神情更是多了幾分寵溺。他擡手,如女兒還在幼時一般、輕輕刮了刮她小巧秀氣的鼻尖兒。
“許多年沒這般了,動作反倒有些生疏了……”
一絲幽怆聲音仿若劍戟刀叉一般擊在心上,蕭樂寧隐在眶中淚水瞬間就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順着兩腮緩緩滑落。
“爹爹……”
邵煜側眸,凝視着她面上濡濕,心頭輕動。
“大冷的天兒,站在外頭哭什麽?”秦氏擦着蕭樂寧面上淚水,自己卻是止不住地掉淚,“快回去罷,身子才剛好,千萬別再凍壞了。”
說着,便将她推上了馬車。
“娘親……”蕭樂寧掀起簾子,紅通通的眸子映着濃濃不舍。
秦氏含淚揮了揮手,轉過頭去默默拭淚。
馬車漸行漸遠,那香色車簾卻始終沒有放下。
絲絲冷風凜冽如刀,割在她白嫩小臉兒上,不多會兒便紅了起來。
一只修長好看的手覆在她手腕上,帶着幾分強硬迫使她松開馬車簾子。蕭樂寧偏頭看着邵煜,動了動唇:“對不起。”
邵煜挑眉,看着身邊悶悶不樂、垂頭喪腦的蕭樂寧,緩緩從袖中掏出一個拇指大的小玩意兒放入她掌心。
蕭樂寧借着車廂內昏黃燈光細細瞧了一眼,是枚玉雕的花生,半開着殼兒,裏面躺着的不是花生、卻是三只鼓着小肚皮的小老鼠,神色各異、憨态可掬,十分惹人喜愛。
她摩挲着那枚玉花生,方才還滿是愁緒不安的眸子染上了一絲笑意:“你什麽時候買的?”
濕漉漉的眼眸含着雀躍,邵煜勾了勾唇幽幽道:“來時就帶在身上了。”
清冷聲音微微一頓:“怕你哭。”
他緩緩揚了揚下巴,閉目靠在車壁上,眼下淚痣輕閃:還是小孩子心性啊,見了新奇玩意兒就不哭了……
蕭樂寧手上動作一頓,本是垂着的眸子立時便瞪圓了,一顆心猛地開始亂跳、毫無章法可言:怕、怕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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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樂寧跟在邵煜身側,甫一踏入寧國公府大門,就有一穿着黑衣的幹練男子走了過來:“主子。”
“白青栀可走了?”邵煜擡眼勾唇,眼底漆黑凝着一絲戾氣。
“回主子,正院那邊安排了客院,想必是要在這住上一陣子。”
“住一陣子?”邵煜還未開口,倒是蕭樂寧先出了聲兒。
“下午還搬來了一些箱籠。”二月低眉,如實答道。
蕭樂寧不可思議地揚了揚眉毛:竟有這般不要臉的?
“喲!世子和世子夫人總算回來了!”一穿着煙色衣衫的仆婦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貴客還在廳中等着呢。”
“那便讓她等着罷。”邵煜譏諷一笑,扯着蕭樂寧衣袖便回了清心堂。
蕭樂寧将握了一路的玉花生小心翼翼收在匣子中,正欲喚亦雙伺候自己沐浴更衣,就聽見門外響起一格外嬌柔的聲音:“表嫂不讓我進去坐坐麽?”
一雙柳眉緊緊蹙着,她看着窗外漆黑夜色,卸了頭上釵環揚聲道:“不方便,睡了。”
“表嫂,我從家中給您帶了些禮物,交給您就走。”
白青栀仍是锲而不舍。
頭上散亂的發髻微緊,蕭樂寧詫異擡頭,透着銅鏡看向身後立着的邵煜。只見他為自己簪上發簪釵飾,狹長眼眸閃過一片狡黠:“諾諾可覺得她煩?”
“呃……”蕭樂寧猶豫一瞬,低聲道:“挺煩的……”
“那今日便去溫泉莊子上如何?”
“可以嗎?”蕭樂寧怔愣的功夫,邵煜甚至還為她補了補有些淡去的眉。
“自然可以。”
蕭樂寧對着鏡子瞧了瞧,看着出自邵煜之手的整齊發髻以及那雙新月柳眉,面色突然有些古怪:“夫君,我有個問題。”
聽着那聲嬌嬌軟軟的“夫君”,邵煜不覺勾了勾唇,陰暗眸子也亮了些許:“你問便是。”
“你這梳頭畫眉的手藝是從哪兒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