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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宛妃秦望凝不過是遙遙望了一眼,手中拈着的栗子仁兒瞬間便滾落在地:铮兒?

“呀!那不是六皇子麽?”宋禦史的幼女年紀小, 說話沒什麽遮攔, 宋夫人掃了一眼宛妃陰沉的臉色,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小聲告誡她不許胡言亂語。

大殿內的人聞言紛紛打量着癱躺在地上的男子,互相交換了個眼色, 人們面上的表情瞬間便微妙起來。

秦望凝斂眉低目,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打着顫兒:怎麽會如此……

“這是怎麽了?”燕穆眉頭深鎖, 目光若有若無的朝着身側的秦望凝飄去。

秦望凝眼瞧着宋長岚開口, 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對着燕穆輕聲說道:“瞧着像是兒女們的私事,郡主到底是個女孩子家, 這般大庭廣衆的問話與她名聲無利,不若咱們私底下再問吧?”

宋長岚冷眼看着, 嘲諷地笑了笑:“自臣女幼時随父親去邊關看過那些在戰争中衣不蔽體、食不飽腹的邊關百姓, 我就已經把閨名聲譽抛棄在外, 誓死也要守衛邊關。”

她看着秦望凝, 铿锵有力:“我連上陣殺敵都不怕,指認個沽名釣譽的茍且小人還怕什麽!”

“宋長岚, 注意你的分寸!”秦望凝變了臉色,向來溫柔若水的面龐也微微有些扭曲,“本宮為你的名聲着想,你竟如此不敬!”

“臣女一直都很有分寸。”宋長岚腰背挺直,便是跪着也讓人無法忽略她身上的淩厲氣勢。

蕭樂寧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宋長岚, 眉尖兒蹙成一團,搭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覺握緊。

邵煜看着眉宇間盡是擔憂的蕭樂寧,輕輕撫了撫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指緩緩攤開。

他撫着她掌心紅月牙狀的指甲掐痕,輕聲道:“諾諾放心,燕诤打不過宋長岚。”

邵煜握着她的手,笑着開口:“衆目睽睽,宋長岚也不敢攀污皇子,查清楚豈不是兩方安好?”

他說着,眼中滿是譏诮:“宛妃娘娘如此,可是在怕什麽?”

“放肆!”秦望凝氣極,桌上酒杯都掃落在地。

“皇上,阿煜說的有幾分道理。”皇後瞥了一眼秦望凝,溫聲道,“私下問話,臣民都少不了猜測,不若當場問清楚,不存私不存疑,豈不是明明白白?”

燕穆看了一眼邵煜,目光淡淡略過身側的秦望凝:“注意你的身份。”

“皇上……”秦望凝還欲勸阻幾句,就見燕穆收回目光再不看自己。

“靖安你與朕說,朕自會為你做主。”

秦望凝心中已涼了半截兒,不禁憤恨地瞪了一眼邵煜:他若是跟着那賤人一起消失就好了……

“臣女方才去更衣,被一個宮女帶到了一處僻靜的宮殿,因臣女不常入宮,所以未發覺異常。直至走了進去,才發覺那殿中點了歡情香。”宋長岚眉眼清冷,周身凜着寒氣,她擡手指向身後,冷聲道,“臣女剛要離開,六皇子便進來了。”

話音剛落,殿中之人紛紛變了臉色。

“想不到六皇子竟是這種人……”

“怪不得蕭二當初對他敬而遠之。”

“幸虧你畏寒,先回來了。”邵煜握着蕭樂寧的手緊了緊,雖是無事,但心中仍是有些後怕。

“我應該陪着阿岚的……”蕭樂寧看着宋長岚挺直的脊背,心疼不已,“阿岚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望凝死死地捏着扶手,那微如蚊蠅的議論聲入了她耳中便好似滾滾雷聲般。

“這絕不可能,僅憑你一面之詞做不得數!”她看着宋長岚,極力冷靜道,“況且你方才說那殿中點了歡情香,為何你還好端端地在這兒?”

“臣女前年種過毒,父親為了救臣女用了極其險惡的法子以毒攻毒,因禍得福,從此之後,一般的迷香對我沒有半點作用。”

秦望凝掐着掌心皮肉,咬碎了一口銀牙。

“盡管如此也不能斷定事情就是六皇子做的,若是栽贓嫁禍,豈不是冤枉了六皇子?”向來與六皇子交好的襄陽侯段自明起身說道。

“這個證據夠麽?”燕淮罕見地冷着臉走進大殿,命人将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拖了上來,“方才兒臣處理完父皇您交代的事情,想着盡量快些趕來便走了近路,誰知撞見他鬼鬼祟祟的在平寧宮附近像是在放哨,兒臣覺得可疑就把人抓了起來審問。”

他心中氣悶,額上青筋暴起:“把你方才交代的事情再說一遍,若是敢有所欺瞞,你家中父母姐妹的性命便是被你丢的!”

太子燕淮溫厚儒雅,對待宮人都是頗為仁慈溫和,甚少有人見他如今天這般疾言厲色。衆人掃了一眼旁邊跪着的差點成為太子妃的宋長岚好似恍惚間明白了些什麽。

“六皇子、六皇子命小人在平寧宮點上歡情香,并且……并且讓小人在他進去一炷香後就去叫人來……”

“你胡說!”

“這可是六弟的親信,不少人都見過。”燕淮冷聲道,“還是您當年親自挑選的。”

秦望凝方寸大亂,抖着手指向燕淮:“你是什麽居心你自己心中清楚!”

她起身跪在燕穆面前,聲淚俱下:“皇上,铮兒是您看着長大的,他絕不是那等貪色小人!”

“貪色或許尚有推敲。”燕淮譏諷道,“那若是為了兵權呢?”

此話一出,殿中瞬間靜了下來,無一人敢說話。

平常人家的父子親情到了皇家,那便是塊薄冰,稍有不慎就會破裂難圓。

燕穆臉色一沉,眸中凝着一縷黑氣。

秦望凝不敢再開口,她侍奉燕穆多年,深知他這個表情心中定是怒到極點。

蕭樂寧咬着牙,掙開邵煜的手起身走到宋長岚身側,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鎮北王帶着将士在邊關浴血殺敵,他唯一的女兒卻在宮中受了如此屈辱,皇上您若是有護着六皇子的心,便是叫天下人寒心。”

“放肆!”燕穆掃落桌上碗盞,怒到極點。

“諾諾!”宋長岚臉色一變,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皇上,諾諾年紀還小,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皇後吓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勸着。

“不懂事?都成親了還不懂事?”燕穆目光透着寒氣,冷笑一聲道。

“臣與諾諾都是如此想法。”邵煜跪在蕭樂寧身邊,緩緩道,“鎮北王愛女如命。”

燕穆掃了一眼邵煜,恍惚間又好似看到了那個清冷如蘭的女子。

他面色緩和些許,斟酌了一番道:“六皇子燕诤不義不忠,革除其一切職務,即今日起幽禁于皇子府,非诏不得入宮。”

秦望凝癱坐在地上,面上沒有一絲血色。

燕穆定定地看着蕭樂寧,莫名舒展了眉眼:“看着嬌嬌弱弱的,脾氣硬起來與邵煜不遑多讓。”

“多謝皇上做媒。”邵煜勾了勾唇,伸手扶起蕭樂寧。

“谄媚。”燕穆擺了擺手,有些疲憊,“就散了罷。”

說罷,便轉身離去。

“恭送皇上皇後。”

蕭樂寧又跪了一遍,後脊冷汗涔涔:“阿煜,快扶我一把……”

邵煜陰着臉,牽着蕭樂寧便往外走。

“诶?我還沒與阿岚說話呢!”

他頭也不回,冷聲道:“你待在那礙事。”

蕭樂寧回頭望了一眼,見燕淮似是與宋長岚在說些什麽。她笑了笑,心情也晴朗了許多。

“這會兒不怕了?”邵煜扶着她上了馬車,沉聲道。

天知道他看着蕭樂寧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心中有多慌。

“你在呢,我不怕!”蕭樂寧彎着眉眼,小心靠在他肩上,翻開他的掌心看了看傷口,“也沒顧上找太醫給你包紮一下……”

輕輕淺淺的呼吸噴在掌心,邵煜心中的怒氣不安忽然就被盡數撫平。

他看着身側纖細的女子,輕聲道:“諾諾,我生平從未羨慕過任何人,唯獨今天,羨慕極了宋長岚。”

“諾諾,有朝一日你可會像對她那般對我?”

作者:阿岚:姐妹,想不到你比我還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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