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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受人所托

兩日後

幾日來的滿天飛雪終于換來了一日陽光明媚,議事廳門前,唐歡歡推門走進,可令她意外的是,今日這裏居然來了這麽多人。

“聖女。”

一聲聲叫喚接連響起,唐歡歡将蘇妙一的身份演繹的十分到位,妖豔的面容不帶一絲神情,她傲然的從衆人身旁走過,直奔蘇子辰,然而當她走到帶着銀色面具的墨城君面前時,視線不由的停留了片刻。

之前見他是在傍晚,當時她并沒有現在看的這麽清楚,他臉上的面具幾乎遮擋住了他全部的容貌,可是他那淡淡的視線,卻不禁令唐歡歡心頭一緊。

仿若有種似曾相識,但仔細看卻又覺得很是陌生,他的目光很淡,淡如死水,可是在她的記憶裏,宮洺從未有過這樣的眼神,他的目光通常都是灼人的,即便放寒的時候,也是讓人那般的難耐。

見唐歡歡将腳步停在了墨城君面前,衆人皆顯疑惑,正當蘇子辰想要開口,門外一個家徒突然闖了進來。

“少閣主,屬下有要事禀報。”

聞聲,唐歡歡斂回視線看向走進的家徒,她眉心一緊,腳下不由的上前了一步。

這人是蘇子辰派出去找宮洺的人,如今他回來了,那定是說明有消息了?

“說吧,是不是打聽到什麽了?”蘇子辰知道此時唐歡歡心中定是急的,他生怕耽擱,急忙問道。

“屬下打聽到,遼國的榮王在一個月前返京的路上受傷被擒,而遼皇至今并未有營救的打算,東晉已有消息傳出,稱在年後要将榮王處斬,以儆效尤。”

聞言,唐歡歡腳下頓時踉跄,正欲倒地之際,身後的一雙手及時将她扶下,感受着她的顫抖,墨城君不由的看了她一眼。

唐歡歡推開他的手起身站穩,她輕輕挪動腳步上前,看着那家徒問:“你說榮王月前受傷被擒,為何直到現在才傳來消息?”

“禀聖女,榮王被擒的消息東晉并未傳揚,僅是派人告之了遼皇,這消息是屬下在遼國京城打探而來,而并非東晉。”

見唐歡歡這般關心此事,衆人不禁紛紛言論,“我們琳琅閣素來不管朝內事,那榮王與東晉的糾葛又與我們何幹?”

“就是,聖女身子不好就不要操心這些無用之事了,即便是東晉皇真的要斬榮王,那也不是我們可以幹預的。”

“住嘴——”

唐歡歡一聲高喝響徹整個大廳,所有開口之人頓時禁言,随着她難平的氣息,體內的血液開始急速逆流,琉璃般的紫眸顏色逐漸加深,咔擦一聲,房柱斷裂,衆人愕然擡頭。

見此,蘇子辰大步走來将她攬過,急道:“妙一,你冷靜點,大家不是那個意思。”

唐歡歡胸口一緊,突然一口烏黑吐出,她瞪着剛剛言語的幾人,雖已站不穩,但卻仍是不願倒下。

“妙一,這件事我會處理,我先送你回去。”蘇子辰的話音剛落,唐歡歡身子一軟,整個人癱了下去。

蘇子辰眉心一擰的同時卻是松了口氣,如今她這身子最忌諱的就是動氣,可是她的脾氣太硬,沒人能勸得了她,與之相較下他寧願她暈過去。

看着蘇子辰将唐歡歡帶離,蘇公仍是有些不放心,他随意打發了幾句之後緊随而去。

“堂主,咱們也走吧。”

衆人紛紛離去,唯有墨城君仰頭看着屋頂的梁柱,聽聞身旁的人喚他,他淡淡斂回視線問道:“你可知聖女得的是什麽病?”

“屬下不知,也沒人能說得上來聖女到底是何病況,自從她回到閣中便一直如此,從沒見過有所好轉。”

沉默片刻,墨城君再次看了一眼房梁,她剛剛遺漏的氣息很重,按理說,以她這般病弱的身子根本不可能有這般能耐,僅僅用內息便可以震裂房梁,這樣的能耐就連他都不一定保證可以做得到,琳琅閣何時多了個這樣的人物,他還真的是有些好奇了。

……

推門走進,就見唐歡歡撐着虛弱的身子站在桌邊,蘇子辰眉心一蹙,大步走近,不滿斥道:“你這是想做什麽,不要命了嗎?”

唐歡歡擡起撐在桌面的手,一把扯住蘇子辰的袖袍,幾次喘息之後才費力開口,“我不能讓他死,我要去救他,蘇子辰,求求你幫我。”

看着她搖晃到站都站不穩的身子,蘇子辰并沒有伸手去扶她,聽着她的哀求,他苦澀一笑,“你真的很殘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明明知道我恨不得他快點死,你居然還會對我做出這樣的請求,你憑什麽認為我一定會幫你,你開這樣口,難道一點都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聞言,緊握他袖袍的手不由的一顫,她知道自己很過分,可是眼下除了他,她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可以自己救人,但是她真的不敢保證以她現在這副身子可以将人安全救出,況且打探的人說他是負傷被擒,她不敢想象他傷的到底有多重,她不能冒險,她的營救必須是萬無一失。

“對不起,可是我……我已經無人可求了,若是連你都不幫我,我只能選擇跟他一起死。”唐歡歡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會以死相逼,她不否認自己抱了威脅的心思,但是她也知道,只有這樣他才能夠答應幫她。

蘇子辰眼底泛紅,狠狠咬了咬牙,“我不會讓你死,所有的痛讓我一個人承擔便夠了,你給我好好的活着,除非我先放手,否則你沒有權利去死。”

說着,蘇子辰一把将人抱起,唐歡歡仰頭驚愕,一股清淚從那紫眸中傾流而下。

見此,蘇子辰嘴角苦澀一勾,“但願這滴淚是為我而流。”

蘇子辰将懷裏的人放在床/上扶她躺好,而後又将炭火拉近,他坐在床邊輕輕撥弄煤爐裏的炭火,許久才再次開口。

“你好好養着,不然怎麽救人,你現在連站都站不住,難道真的想去送死嗎?明日待你身子好些,我陪你去趟北堂,墨城君在外多年想必定是有些人脈,閣裏其他長老的态度你也見到了,他們是絕對不會幫忙的,墨城君這個人深不可測,只要他點頭,救人便不是難事。”

聞言,唐歡歡再次起身,急道:“墨城君,那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找他。”

蘇子辰轉頭看了她一眼,眉一皺,再次将她按了回去,“他又不會跑了,你急什麽?你現在這個樣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就算是去了,你難道還打算跟人家秉燭夜談嗎?”

見他還訓她上瘾了,唐歡歡不滿的推了他一下,“你現在是欺負我打不過你嗎?雖然我沒力氣跟你打,但是我拿針的力氣還是有的。”

話落,子辰蹭的一下竄了起來,看着她手中突然多出來的銀針,蘇子辰嘴角狠狠一抽,“你這丫頭,怎麽連病了都這麽不老實,你把我紮暈過去對你又什麽好處?”

唐歡歡張了張嘴,弱弱的蹦出兩個字,“好玩。”

“你……”蘇子辰憋了半天,卻不知道該說她什麽才好,一聲無奈的失笑,他奪過她手中的銀針扔到一邊,轉而靠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以前我總是在你出診回來之後偷偷的躺在你身邊,那時候我心裏在想,也許總有一天我不用再偷偷的怕被你發現,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擁着你而眠,可是現在我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我的妄想,不過現在也好,你是我妹妹,就算我躺在這也不用再趁你睡着。”

不時,就聽唐歡歡輕聲一笑,無力輕柔道:“你真的以為我睡覺的時候會沒有一絲警惕,連身邊躺個大活人都不知道?即便你再小心翼翼,我還是知道身邊多了一個人,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我知道身邊的人是你,而你,是絕對不會傷害我的。”

驀地,蘇子辰突然坐起,二話沒說起身就走,唐歡歡愣愣的看着走掉的人,半晌,自言自語的嘟囔道:“我壓到他尾巴了嗎,幹嘛這麽大反應,吓死我了。”

……

翌日,北堂

墨城君負手而立,聽完了唐歡歡的請求之後許久,他只是看着她卻始終都未開口。

見此,蘇子辰忍不住開口道:“墨城君,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肯不肯你倒是吱個聲啊!”

唐歡歡身子未愈,始終需要蘇子辰的攙扶,眼下已站了許久,她早已無力,她看了一眼失了性子的蘇子辰,輕輕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急惱。

她看向墨城君,心中對他的答案也不是肯定,見他許久不語,她不由的失望嘆息,“墨城君畢竟是琳琅閣的人,倘若這件事令你為難,我可以再另尋他法。”

聞言,墨城君斂回視線看向一旁的窗外,不在乎的說:“你若是真有其他方法,又何須來找我,如今人已站在這,何必再打狂言。”

“你……”

聞言蘇子辰一惱,正欲上前争辯,卻被唐歡歡攔了下來,“你說的沒錯,我的确是沒了法子,但如果你不願幫我的話,我還是可以自己去救人的,找你不過是為了多一重保障,而并非非你不可。”

這傲氣凜然的話語再次讓墨城君看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副病弱的模樣,他實在不敢相信剛剛的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幫你并非不可,但是我要知道你為何要救他,琳琅閣向來與朝中之人沒有往來,你既是蘇公之女,又豈會認識那遼國皇子?”

唐歡歡垂了垂眸,“我怎麽認識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死在東晉。”

“原因?我墨城君不會無緣無故救人,讓我出手,我就一定要知道這個人我值不值得救。”墨城君堅定的語氣根本不容拒絕,既然她上門求他救人,那麽他要知道原因一點都不過分。

唐歡歡含唇糾結許久,而後弱弱道:“我……我是受人所托。”

“何人?”

“一……一個母親。”話剛說完唐歡歡就有些後悔,倘若他再繼續往下問,她要怎麽繼續往下說?

不料,她等來的不是繼續追問,而是一陣沉默,唐歡歡疑惑看去,就見那垂落片刻的眼再次提起,平淡的視線仍是沒有任何情感。

“你說他不能死在東晉,這是何故?”

這不依不饒的詢問終究惹惱了唐歡歡,紫眸不耐一擺,“我能不回答你的問題了嗎?”

聞言,墨城君依舊淡淡,“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幫你救人?”

唐歡歡面色一凜,她真的很讨厭這個人的态度,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他以為他是誰,若不是因為她的身子不允許,她早就一根毒針毒死他了。

“好,你要知道是嗎,我說,他不能死在東晉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是東晉皇帝的兒子,他是東晉的皇子,他不能死在自己親生父親的手裏,這個原因你覺得夠嗎?”

墨城君聞言一驚,急切的踏出一步,“你說什麽?你瘋了嗎?他是遼國的王爺,是遼皇之子,這是人盡皆知之事,豈容你胡亂言語?”

“你這人真是奇怪,我不說你又要問,我說了你又不信,可是不管你信不信都好,這是事實,你想知道的事我已經全都說了,你再想知道什麽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人救不救在你,倘若你真的不願幫忙,那麽就當我今天沒來過,告辭。”

唐歡歡轉身欲走,卻見蘇子辰早已呆愣,這個秘密她從未想過對任何人講,如若不是因為他的咄咄相逼,她是死都不會從她口中說出這件事的。

蘇子辰的錯愕也在情理之中,任誰聽到這樣的事,大概也做不到平常依舊,就連那墨城君都被她驚到了,更別說是蘇子辰了。

離開後,蘇子辰也沒有多問,原因于她說的已經夠清楚了,另外他也知道,即便他問也問不出什麽來。

轉眼便是除夕之夜,琳琅閣內衆人齊聚守歲,好不熱鬧。

大家談天說笑之餘,唯有唐歡歡一人靠在門前靜靜的坐着,寒冬臘月,一陣冷風吹過是那般的刺骨,她僅着一身白色絨袍,手中捧着個早已涼透的暖爐,思緒飄遠,不知在想着什麽。

衆長老搓了搓身子,想要關門,但礙于她坐在那裏不動,又無人敢提此言。

過了不久,蘇子辰頂着紛紛大雪從外跑回,看着仍舊坐在門前的人,他趕緊将她手中的暖爐換下,抖了抖手中的貂絨披風,将她圍了起來。

“天這麽冷,你就不能進去坐着嗎?”

暖意襲來,唐歡歡不禁縮了縮身子,她擡頭看着蘇子辰笑了笑說:“不是有你嗎?”

聽着這話,蘇子辰簡直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你啊,就這種時候知道依賴我。”

聞言,唐歡歡淡淡一笑,沒再言語。

突然一道黑影從身旁走過,直接跨門而出,看着墨城君離開的背影,唐歡歡輕輕皺了下眉。

這麽多天了,他始終沒有給她個答複,不說救,也不說不救,就像沒這回事一樣,簡直是個怪人。

“妙兒,你身子不好,若是乏了就先回去吧,不必在這跟大家一起守着。”從吃飯開始蘇公就見她心不在焉,如若不是因為想讨個吉利,他早就讓她回去了。

唐歡歡起身看着蘇公輕輕點了點頭,“勞爹爹費心,我的确有些累了,各位長老,妙一先行一步。”

正欲轉身,蘇子辰伸手将她攔了一下,“外面還在下雪,我送你吧!”

唐歡歡看了一眼屋內的衆人,而後淡淡笑道:“你還是留下吧,我不會走丢的。”

蘇子辰從來不會跟她拗,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拗不過她,她說不要,那他就只能随她,他伸手斂了斂她身上的鬥篷,再次關切:“小心點。”

唐歡歡點了點頭,随後離去。

蘇子辰的視線随着唐歡歡的背影久久沒有斂回,見此,一位長老突然哧笑一聲說:“我們少閣主還真是疼愛這個妹妹,假若我們不知道你們是親兄妹,定會以為我們閣裏喜事将近了。”

聞言,蘇子辰轉身看向說話的長老,溫雅一笑,道:“徐老真會開玩笑,我就這麽一個親妹妹,不疼她要疼誰?”

聽聞此言,另一位長老不禁點頭示贊,“天下間多少手足相争兄弟相殘,少閣主與聖女久未生活在一起,但卻仍舊這般相互關愛,實在是難得。”

這些長老的話聽似沒有惡意,但是蘇公心裏清楚,他們始終對唐歡歡的身份抱有懷疑,粗糙的大手輕輕的捋了捋胡子,蘇公含笑開口道:“多年來妙一都是跟她祖母生活,我雖沒将她帶進閣中,但他們兄妹也沒少了見面。”

“閣主好福氣啊,少閣主本就是出挑之人,聖女更是萬衆挑一的美人胚子,能有這樣一對兒女,真是上天的恩賜。”

随着蘇公的開口,熱鬧再次襲來,而那被人關注的兄妹之說也漸漸的轉換成了別的話題,蘇子辰再次看向門外皚皚大雪,但是那裏卻早已不見了那抹嬌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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