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尋找爺爺
人群中,唐歡歡一聲黑衣堪顯淩弱,蘇子辰走在她身側不斷叮囑提醒,句句不離小心為上,看着唐歡歡一個勁的點頭,墨城君走在兩人身後,緊凝着那身形瘦弱之人。
“墨城君,妙一就麻煩你了。”
聞言,墨城君淡淡看了唐歡歡一眼,“我盡量。”
聽聞此言,唐歡歡并沒與他計較,此刻她的心思全都放在前方的斬臺,不過片刻,四周的人越來越多,斬官的出現意味着犯人馬上就會被提押,唐歡歡心神一凝,突然感覺胸口一陣悶熱。
她強壓着胸口的灼熱凝神屏息,片刻便将那股不适壓了回去。
“快看,來了來了,那個就是遼國王爺。”
聞聲,唐歡歡倏地擡頭,就見一輛囚車行進人群,裏面的人一身麻衣,身上無盡的鞭血痕跡,他垂着頭,發絲淩亂,如若不是站着,根本看不出一點活着的跡象。
“都說這遼國的榮王如何如何厲害,最後還不是被我們大公主抓回來了,要我說啊,那遼國王爺就是浪得虛名,連個女人都打不過,還敢出兵我們東晉。”
“可不是嗎,瞧瞧這眼下出了事,遼國可是連個使者都沒來過,就這樣任由他自生自滅,你說那遼國皇帝也夠狠心的啊,自己的兒子都會見死不救。”
“那是因為他兒子多,若是換做我們九皇子出了事,咱們陛下就是翻過天來也得救。”
“你們……”聽着這些話,唐歡歡氣得不行,正打算跟他們好好說道說道,突然一只強勁的大手将她的手臂扯住。
唐歡歡憤恨擡眸,就見墨城君輕輕搖了搖頭,小聲說:“你是想打草驚蛇嗎?”
眉心倏顫,唐歡歡咬了咬牙,忍了下來。
墨城君低眸看了一眼那緊到發抖的手,而後再次開口,“抖成這樣還能救人嗎?”
唐歡歡手一抽,“誰說不能,我這就救給你看。”
看着唐歡歡突然躍身而起,直奔被人拖上邢臺的人,墨城君只得一嘆,腳下輕點,随後跟上。
“來人啊,有人劫囚。”看到空中騰躍而起的兩人,監斬官驚愕之下一聲高叫,頓時無數官兵圍剿而來。
聞聲,唐歡歡冷眸一撇,突然掉頭直奔剛剛嚷叫的監斬官而去,墨城君見此微微一怔,卻也顧不得這麽多,只能暫時絆住眼前的這些官兵。
轟隆一聲,監斬臺前的桌子被踢翻,唐歡歡一把扯過面前抖如篩康的斬官,喝道:“劫囚?我今天就讓你知道,誰是囚。”
唐歡歡猛地将人一甩,手上一股金氣頓時凝起,腳下一勾,一塊斬牌飛起直落她手,嫣紅的唇冷冷一扯,手中斬牌倏地飛出,橫插斬官脖頸,那斬官當場斃命。
銀光一閃,身後七八個官兵不知何時出現,同時揮刀,還沒等唐歡歡來得及反應,手臂被人一扯直接甩于身後。
墨城君一腳踹飛一個官兵奪下他手中的刀,轉身的一瞬,刀刃劃過,锵锵聲接連響起,而後就見幾把刀同時斷裂,而那幾名官兵定在那裏站了半瞬不過,忽的,脖頸瞬間斷裂。
墨城君将唐歡歡往外一推,“快去救人。”
聞言,唐歡歡轉身朝着滿身血痕的人而去,內心的激動随着她走近的步伐愈發難以抑制,看着攔在宮洺身前的幾個人,唐歡歡紫眸一凜,手一甩,幾枚銀針嗖的飛過,直中幾個人的眉心。
随着那些官兵的倒下,體虛的人無力支撐癱下身子,見此,唐歡歡頓時一驚,快步上前,“宮洺!”
聞聲,那早已無力的人慢慢擡起頭,隔着淩亂的發絲看了她許久,唐歡歡伸手将他的發剝開,然而當她看到他的臉那一刻,臉上頓時失去了所有色彩。
看着那張臉,唐歡歡慢慢開始搖頭,“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你?南影,為什麽會是你?宮洺呢?宮洺在哪?”
南影此刻雖為虛弱,但他發誓自己從沒見過這張臉,一個這樣陌生的人,嘴裏卻一直喊着他家主子的名字,他微微蹙眉,無力開口,“你是誰?”
伴着決堤的淚,唐歡歡顫抖着起身,她四處而望,希望她要找的人就找這裏的某處,周邊的嘈雜聲讓她的腦子裏不住的嗡響,胸口的沉悶感愈漸強烈,突然,吼中一暖,一口鮮紅順着嘴角溢出。
腳下一軟,身子卻被身後的人扶住,墨城君擁着那無力的身子,不禁急道:“你沒事吧?”
“宮洺……宮洺……他不在這裏……”
唐歡歡落淚的喃喃,而後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南影的身上,她推開墨城君扶着她的手,慢慢的跪坐在南影的面前,死死的拉着他受傷的手臂,“告訴我,宮洺還活着,他沒有死,他沒有死是不是?”
南影實在不知這個陌生的女人為何會這般,他擡頭看了墨城君一眼,而後說:“王爺沒死,他逃出去了。”
聞言,唐歡歡哭聲一頓,緊抓着他的手慢慢的松了下來,她破涕為笑,低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突然,一道白衣落下,蘇子辰掩面而來,他一把将癱倒的唐歡歡拉起攬進懷裏,轉而看着墨城君說:“快走,她怕是撐不住了。”
墨城君将南影扶起,幾人正準備走,卻看到又一大批官兵蜂擁而來。
墨城君看了一眼已經昏厥的唐歡歡,無奈一嘆,“你帶她先離開,這裏交給我。”
聞言,蘇子辰突然一笑,“還是一起走吧,我已經安排好了。”
話落,一陣笛音響起,那蕭竹之音伴着渾厚的內力,傳入耳中不禁讓人血氣倒湧。
“蕭音?”墨城君稍顯驚訝,之前他并沒有聽蘇子辰說會找人幫忙,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主力只有他和蘇妙一,可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蘇子辰早就在暗地裏準備好了一切。
看這那些官兵因笛音而各個痛苦抱頭,繳械在地,蘇子辰與墨城君兩人相視一眼,而後一躍而去……
——
劫了人,他們幾個自然不能再住客棧,一處荒屋,蘇子辰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南影身上的傷口,并給他服下唐歡歡早已準備好的一顆丹藥。
南影曾經在聊城見過蘇子辰,可是他萬萬想不到,如今再見他會變成救他的人,心中的疑惑不盡,但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相問。
一旁,墨城君坐在燃起的火堆前看着昏睡的唐歡歡,許久,他終于忍不住出聲問道:“她這是怎麽了?”
蘇子辰起身來到唐歡歡身邊,将那蓋在她身上的貂絨鬥篷往上提了提,“她身子不好你應該知道,為了救人,她以精氣封xue,強抑體內病因,這幾日來她頻頻惱怒,精力耗盡,也不知何時才能醒過來。”
聞言,墨城君不禁開始陷入沉默,他之前就覺得她的病好的太過突然,原來她竟是用這種方法來換取自己幾日的安康,可是如此一來,他就更加懷疑她的動機,她救人也就罷了,居然還能舍命到這種地步,若只說是受人所托,他是說什麽都不相信的。
南影拖着傷重的身子走近,他再次确認似的看了唐歡歡一眼,确定自己真的沒見過她,轉而看向蘇子辰問道:“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她口口聲聲的叫着我們王爺的名字,可是在我的印象中并沒有見過她。”
看着那張妖冶異常的臉,蘇子辰心中不由感嘆,她如今變成這個樣子要來怪誰?
如今她已面目全非,即便今日真的将宮洺救出,那麽又有誰保證宮洺會認出她?倘若連他都認不出,那她這般舍命到底是為了什麽?
“她是蘇妙一,你沒見過她,也許你們王爺見過,不過話說回來,今日在斬臺上的人為什麽會是你,你們王爺呢?”
“我們在回京的路上遭遇埋伏,王爺負傷被捕,途中一個被人收買的官兵突然送了封信,信裏寫着李代桃僵,正好那時真正見過我們的人也不多,幹脆我就假扮成我們家王爺,而我們王爺就趁機離開了。”
聽聞此言,蘇子辰甚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你可知給你送信的是何人?”
南影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那個被收買的官兵在第二天便在沒出現過,我就是想問也無從問起。”
這是說起來有些邪乎,他們被伏擊之事他是過了那麽久之後才得到的消息,可是有什麽人居然比他們琳琅閣下手還要快,竟然在中途就已經知道宮洺被抓之事,并且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掉包。
蘇子辰怎麽都想不通,他轉而看向墨城君問,“墨城君,這件事你怎麽看,會不會是有人另有目的?”
聞言,墨城君微微垂了下眼眸,“不管這人是何目的,我都覺得他沒有害人的意思,不然的話又何必大費周折的将人救走,直接不管,任由他自生自滅豈不是更好。”
這話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蘇子辰若有似無的點了下頭,突然感覺身旁的人動了一下,一驚之下他趕忙斂回思緒,“妙一,你醒了嗎?”
面前的火堆烤的她臉上有些發燙,睜開眼,琉璃般的紫眸裏盡是炎炎火光,眼眸輕擡,她看向南影,弱弱問道:“宮洺在哪?”
這微弱之言一出,墨城君不禁看了她一眼,南影為難的看了看蘇子辰,又看了看墨城君,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蘇子辰輕嘆一聲,出言安撫,“你放心吧,他逃出來了,并沒有落入東晉人的手中,你現在的身子不适合再去想這些事,現在最首要的就是先将你的身子調理好,他那麽大個人了,定是會将自己照顧好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沉重的喘息像是一場大戰過後的疲憊,唐歡歡沉默了許久,再次開口,“可不可以讓南影跟我們一起回去?”
“可以,南影跟我們回去後,先跟墨城君一起去北堂,我已經跟墨城君說好了,他也已經答應了。”
唐歡歡心裏想什麽蘇子辰再清楚不過,她如今身子這般,他又豈敢讓這些瑣碎的事來煩擾她。
聞言,唐歡歡輕輕點了點頭,而後看向墨城君,“麻煩你了。”
“無妨。”
紫眸輕阖,唐歡歡再次睡去,看着她這般模樣,三個男人心中思緒各異,整整一夜,蘇子辰始終在她身邊守護,即便是累了也不過是閉上眼小睡一會,而墨城君則是坐在一旁,看着那張妖嬈的容顏,整夜都沒有離開過視線。
琳琅閣
唐歡歡一言不發的站着,蘇子辰簡單的交代了一下便準備攙扶她回房,南影突然跟他們一同回來,各長老心中雖為顧忌,但墨城君在蘇公面前開口要人,他們也實在也不好說什麽。
正欲離開,門外一個家徒帶着一個小童走了進來。
“蘇公子!”
一聲高喚,身後的小童笑顏一展,大步上前,看着眼前的人,唐歡歡眼眸一縮,“綠繡?”
綠繡一身男裝,滿面土灰,她看了看唐歡歡,半晌過後猛地一驚,剛要開口,卻被身後的南影驚愕的打斷,“綠繡姑娘?你怎麽會找到這來?”
綠繡聞聲回頭,見到南影,又是一驚,“南護衛?你……”
話沒說完,又發現站在南影身邊的墨城君,綠繡蹙着眉仔細看了看,而後小心翼翼的問:“榮王殿下?”
聞言,墨城君眼眸一縮,而南影的臉色也稍稍變了變。
“他是墨城君,北堂堂主。”唐歡歡費力開口,打斷她的胡言亂語。
幾個月不見,這丫頭莫不是瘋了,居然能将他認作是宮洺,他臉上的那塊鐵從早到晚的帶着,說不定是面目可憎所以才不忍見人,宮洺的那張臉可是她最為驕傲的,他才不會帶那破東西呢!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綠繡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目光始終在打探墨城君面具下的面容,在她的印象裏,南影只對他家主子是這副追随之狀,倘若他不是榮王,那南影又怎麽會在這裏?
“綠繡姑娘,你怎麽會來這?”南影沒有因她的疑惑而忘記追問,她的出現實在讓他弄不清這是怎麽回事。
她家小姐的死訊他們是在三個月之後才得知的,而且這三個月裏據說她和兩個孩子全都音訊全無,如今她突然出現在琳琅閣,而且是只身一人,那麽,那兩個孩子呢?
“我們家小姐與蘇公子是舊識,小姐出事以後,是蘇公子将小姐的屍身帶回來安葬,而且……”綠繡回頭看了唐歡歡一眼,雖然眼前的人已面目全非,但她仍是知道,這就是她家小姐。
“而且我家小姐與姑娘甚為交好,小姐出事前有交代過,如果走投無路,大可來這投奔姑娘和蘇公子。”
聞言,唐歡歡不着痕跡的勾了下嘴角,真是不枉她把她帶在身邊這麽多年,這謊話胡扯起來還當真是沒有一點破綻。
“那兩個孩子呢?不是說你們是一起離開的嗎?”身為宮洺的身邊人,南影自然早已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世,那兩個孩子如今也算是他的小主子,沒了娘親又不在親爹身旁,他自然是免不了擔心。
說到孩子,綠繡不禁沉默了一下,“小少爺和小小姐……他們……他們說有些事情要做,不要我跟着,所以我就一個人上這來了。”
聞言,南影頓時一驚,“你說什麽?你居然讓他們兩人自己流落在外?”
南影的一聲叫嚷,吼的綠繡面露苦色,見此,蘇子辰不禁開口解圍道:“你放心,兩個孩子不會有事,他們既然讓綠繡回來,定是嫌她礙事,你不必太過着急,我會派人去找,你安心養傷吧!”
“養傷?”綠繡驚訝一聲,上下打量了南影一番,問:“南護衛受傷了嗎?對了,為何這裏只有你一人,王爺呢?”
衆目睽睽之下,綠繡一口一個護衛王爺的,說的那些長老的臉早已變了顏色,然而綠繡自己卻渾然不知,還是句句相問。
唐歡歡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先別問了,南影需要休息,有什麽話往後慢慢問,我也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你先随我回去吧!”
聽聞唐歡歡這虛弱之聲,綠繡這才反應到她的不對勁,她轉身來到唐歡歡身側仔細的扶着,“姑娘慢點,我這就陪您回房。”
……
房裏,綠繡哭的淚眼婆娑,唐歡歡乏累至極實在無力相勸。
“小姐,你都傷成這樣了,為什麽不早點叫我回來,您一直書信都說自己傷的不重,奴婢還信以為真,我真是傻。”
唐歡歡靠坐在床/上,無力一笑,“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能有命活着已是萬幸,不剝我一層皮,閻王又豈會舍得放我回來?”
這話說的也沒錯,可卻仍是止不住綠繡那壞了閘的眼睛,豆大的淚就跟不要錢似的使勁的往下砸,“可是小姐傷成這般,不但不讓我們知道,還拖着這重病的身子去救人,您不怕出事,難道也不想想小少爺和小小姐嗎?”
“明知他有事,我又豈會眼睜睜的看着他死,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既然已經從閻王那奪過命,就不會輕易在還回去,我不說是因為怕你們擔心,瞧瞧你這哭天抹淚的勁,若是在那兩個小家夥面前,他們定是會笑你了。”
綠繡鼻子一吸,低下頭嘟嘟囔囔的說:“可就是我不哭,他們還是嫌我礙事把我攆回來了,小姐,我沒有按照你的吩咐留在他們身邊照顧他們,你不會生氣吧?”
妖冶的面容浮起一抹淡淡的輕笑,唐歡歡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她心裏清楚,那兩個孩子将綠繡攆回來并不是因為怕她打擾他們,而是因為他們放心不下自己,那兩個小家夥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總歸是會擔心的,奪命之術,她雖然對他們說的信誓旦旦,但以他們兩個的心思,又豈會真的相信她不會有一點損毀。
這時,蘇子辰端着藥碗從門外走了進來,看着進來的人,綠繡趕緊抹了抹臉上的淚,起身接過藥碗,“有勞蘇公子了,這段時間多虧了您對我們家小姐的照顧,不然的話,真的不知道我家小姐會變成什麽樣。”
聞言,蘇子辰溫和一笑道:“不必這麽客氣,照顧她是我心甘情願的,況且她現在的身份是琳琅閣的聖女,也是我蘇子辰的妹妹,照顧她更是無可厚非。”
綠繡抽嗒着,輕輕的攪着手中的藥,待涼了些才一點一點的喂給唐歡歡,見此,蘇子辰不由一笑,“你來了也好,最起碼有人可以看得住她,不然閣裏的那些個丫頭一轉眼就能把人看丢,你來了,我也能省些心思。”
這話不禁讓唐歡歡看了他一眼,她才不相信他能做到省些心思,她的确是喜歡往外跑,可最遠也沒走出過閣裏,他整日像看犯人一樣的看着她,這哪裏是她不讓他省心,明明就是他自己找罪受。
“對了綠繡,以後在人前你不可再叫她小姐,她現在是蘇妙一,是琳琅閣的聖女,按你的話講,她是你家小姐的好友,可千萬不能在人前說漏了嘴。”
蘇子辰的話說到了點子上,這剛好也是唐歡歡想說而沒來得及說的。
綠繡點了點頭,鄭重道:“我知道了,往後不管人前人後我都不會再叫小姐,只喚姑娘,蘇公子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将蘇姑娘的身份暴露出去的。”
說到這,綠繡想了想又說:“可是,南影護衛那邊……”
“暫時也先瞞着吧,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況且他現在也不知道他家王爺身在何處,即便是說了也不過是多一個人擔心罷了。”
綠繡點了點頭,覺得這話在理,既然說與不說沒分別,還是不要落下把柄比較好。
“那好吧,但是我覺得他一定會來找我問些什麽,就盼我不要說錯話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