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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凰老三詭谲的冷笑

蘇苓呆愣的站在正中間,看着眼前狼狽重傷的赫連情歌,實在無法将他和印象中如清泉般劃入眼眸中的貴公子形象相互重疊。

就連凰老三的眸子都閃過駭人的冷光。

兩人怔愣了片刻,而蘇苓率先上前一步。也許是腳步聲驚動了赫連情歌,他始終緊閉的雙眸,在聽見動靜之後,僅僅是輕顫,而後就帶有幾分倔強的意味,将臉頰別向了另一側。

當身前似是站了一個人的時候,赫連情歌挂着幹涸血跡的唇角閃過不屑,看都不看來人,語氣低沉,“不必問了,若是想知道什麽,就自己去調查!”

說完這番話之後,情緒已經有些不穩的赫連情歌,随着他劇烈起伏一瞬的胸膛,那上面皮開肉綻的傷口,再次殷出血珠。

但下一瞬……

“小情歌!”

蘇苓的這一生低喃,帶着顫抖的語調,看着他被打成重傷的樣子,心裏難過極了!

即便他以質子的身份呆在齊楚國,卻也從未遭受到這等待遇。

赫連部落的人,難道都如此狼子野心嘛!

聽見蘇苓低低的一聲呼喚,赫連情歌明顯一顫,而後他額前飄蕩着碎發,幾乎是瞬息間就睜開了眸子,一寸寸轉頭,一點點看去,在率先看到蘇苓的身影時,他整個人顫抖的更加劇烈。

甚至綁着他手臂的鎖鏈,都随着他的動作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蘇……苓……”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才能喊出她的名字,也難以想象在五年後他會以自己這樣狼狽的模樣和蘇苓再次相見。

赫連情歌臉頰泛出複雜的情緒,連那雙充斥着血絲的眸子,都開始閃着碎光。

“小情歌,你還好嗎?”蘇苓本想着伸手上前去解開他身上的束縛,可是在她仔細的看着他的慘狀時,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他身上布滿了鞭痕,尤其是胸口上那個血窟窿,更是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踏馬的!她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沖動,恨不能現在就滅了整個部落!

蘇苓心疼的看着赫連情歌,而凰老三也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跨步上前。

站在赫連情歌身前的一瞬,他開腔,道:“你遇襲的事,并非……”

“塵,我知道不是你的人!”

在赫連情歌看到凰老三的一瞬,他的所有情緒便當着蘇苓的面,全部收斂殆盡。

原來,他們又找回了彼此!

那他,不該有的心思,也該再次深埋了!

凰老三開口解釋的話,還沒全部訴諸出口,就聽見小情歌也頗為急切的說了一句。

十幾年的情誼,不是能夠輕易打碎的!

更何況,他赫連情歌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塵真的要害他,那麽他可能早就死在齊楚,怎麽還會有命回到部落,受這份煎熬。

在赫連情歌話音落地之際,凰老三便以指尖蓄力,輕彈出勁氣後,捆綁着赫連情歌手臂的鎖鏈就應聲斷裂。

而害怕鎖鏈的聲音會引起帳篷外巡邏護衛的警覺,所以蘇苓也迅捷的傾身出手,将鎖鏈都接在手中。

一瞬間脫離了鎖鏈捆綁的赫連情歌,整個人就毫無防備的前傾倒去,連日來遭受毒打又重傷未愈的身子,讓他實在沒有太多的能力站穩腳跟。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見此蘇苓一驚,而如此緊急的情況下,她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鎖鏈,只能無奈之下再次挂在赫連情歌的手臂上。

“你們,快走!”

同樣聽到腳步聲的赫連情歌,顧不得其他,直接緊張的看着蘇苓和凰老三,從腳步聲中,他已經能聽得出,來人正是大王子赫連情澤。

而她嬌小的身影順勢轉到十字架的後面,悄悄的拉住赫連情歌的衣擺,以撐着他随時都會倒下去的無力身子。

在蘇苓做完這些的時候,凰老三也已經衣袂飄飛的閃身到帳篷門扉的一側,謹慎的以後背貼在牆壁上,冷眸斜睨着門扉,墨發無風自動。

門外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已經站在帳篷門外之際,似乎低聲說了一句。

但半饷沒有人回答,那人竟冷冷的哼哧了一聲,旋即便一掌推了大門。

此時,躲在赫連情歌身後的蘇苓,悄悄探出頭,看着站在門外的男人,眯着眸子望着他迎面走來,唇角不期然微勾。

這人,一身棕色騎馬裝,并非中原男子簡單貴氣的錦袍,上寬下窄的長褲,輔以長擺及臀的對襟短衫,腰間緊緊束着腰帶,一側還懸着一條皮鞭。

就連頭發都是綁成了兩個麻花辮,分別垂在胸前兩側,而他的腳上也蹬着一雙前尖帶勾的及膝騎馬靴。

他緩步從門外走向赫連情歌,在行走過程中,看向對面的眸子內,也充滿了不屑和輕謾。

幾步之遙,他黝黑的臉頰上不停變換着,一雙黑聳且不乏陰險的眸子嵌在臉上,方方正正的臉頰有幾分草原兒女的豪放,但他過于寬大的鼻子和微厚的嘴唇,卻不似赫連情歌那樣面如冠玉。

來人,正如赫連情歌所想,的确就是赫連部落如今的嫡親大王子,未來部落的世襲繼承人,赫連情澤!

他站在赫連情歌的面前,身後是洞開的大門,而木板門的敞開也恰好擋住了門口的凰老三。

蘇苓始終在赫連情歌的身後拉着他的衣擺,很快她就察覺到小情歌的身子似乎顫抖了一下,而他自己的雙手也在盡力的抓着十字架的兩側。

赫連情澤站在他的面前,黝黑的臉頰輕蔑一笑,道:“二弟,聽錦瑟說,你是不打算跟我們統一戰線了?”

很奇怪,這個赫連情澤并未說部落的語言,而開口之際,就不難聽出他來者不善的口吻。

“有必要嗎?大哥,當年錦瑟在皇宮裏那麽久,她知道的事比我還多,更何況她都能讨皇後歡心,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呢?”

赫連情歌說話時,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顫抖的更加劇烈。而生怕他支撐不住的蘇苓,在這一瞬也開始強行運用體內綿薄的內力,全部凝聚在手掌上時,透過他的後背給他緩緩輸送着。

而站在赫連情歌面前的赫連情澤,對此卻全然不知。

但在聽見赫連情歌的反駁後,他連連冷笑,“二弟,這話你說給別人聽,也許他們會信!但你別企圖騙我,普天之下誰不知道我大赫連的二世子在齊楚國和塵王關系匪淺。

我也只是想讓你跟我講一講他們的大概情況,你又何必推辭?再說,你想一想,我大赫連如今日益壯大,難道你真的願意這麽一輩子做質子嗎?

如果咱們能夠擺脫齊楚附屬國的命運,那麽今後你就可以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王爺了!而不是現在背井離鄉寄人籬下的悲苦場面了!”

赫連情澤似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以心理戰打壓赫連情歌的堅持。

然而他話音方落,蘇苓也已經感覺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從前面猝然響起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同時洞開的房門也再次被緊閉。

一切,都發生在須臾光景之中。

在蘇苓忽而感覺到小情歌的身子再次前傾時,凰老三的話也傳了出來,“苓,暈了!”

聞此,蘇苓的小身板立馬就從十字架後面探出來,而地面上已經被凰老三以手刀砸暈的赫連情澤正臉頰貼着地面的趴着。

凰老三一把扶住小情歌,而後袖袍舞動,掃落掉一側淩亂擺放的桌子上的灰塵後,便将赫連情歌安放在椅子中,而他眯着眸子看着赫連情歌身上的傷勢,嘆息一聲後,竟猝然開口,“玉樹臨風!”

他這樣毫不避諱的呼喚,引得蘇苓連連側目,這厮以為是在王府內!

還玉樹臨風!

然而,蘇苓的腹诽還殘存在心中,從門外閃身而入的玉樹和臨風,差點沒閃瞎她的眼睛。

怎麽這麽巧合?!

可,真的是巧合嗎?

“帶他走!”凰老三說話間,便對着赫連情歌身前的兩側肩頭以并攏的雙指輕點了兩下。

形勢緊急,玉樹和臨風也沒有耽擱,兩人同時上前,一左一右的攙扶着赫連情歌,很快就離開了帳篷。

而這時候,蘇苓睇着面露冷意的凰老三,忽然腦中精光一閃,不期然的又看了看赫連情澤。

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因為她從凰老三那一成不變的冷峻臉頰上,好像看到了一抹詭谲的冷笑!

赫連情歌被玉樹和臨風帶走後,凰老三的冷眸睇着地面被打暈的赫連情澤,眯着眸子閃過如淬了毒般陰冷的視線後,他瞬了一眼蘇苓,随即低聲道:“轉過身去!”

“幹嘛?”蘇苓狐疑望着凰老三。

聞聲,凰老三上前一步,拉過蘇苓,擡手擒住她的下颚,傾身吻了一下她的小嘴,聲音也立時放的低柔,“乖,別看!”

被凰老三這樣莫名的舉動搞得心慌意亂的蘇苓,撇着嘴繞過她,走到了門口。

雖然是背對着凰老三,但是聽着空氣中乍然響起的布料碎裂聲,她腦海中也開始不停的腦部着各種畫面。

難不成,凰老三還好這口?!

男男?!

不要吧!

當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蘇苓也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終于帳篷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還不待蘇苓想要回身,肩膀就被凰老三給扣住,同時他凜着冽風般的臉頰,噙着一抹難以辨別的玩味笑意,攬上蘇苓腰肢,信口說道:“走吧,去看看情歌!”

“那……”

“這是,一時半刻不會有問題!”

得到凰老三這樣的回答,就算蘇苓心裏有再多的疑問,也只能就此作罷。

誰讓她技不如人,此時已經直接被凰老三給拉着從木門內閃出,而後在更深露重的部落帳篷之中,輕車熟路的離開,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至于門口那被定在原地的四個護衛,始終不曾動過分毫,就如同四個門神一樣,這一站就是一整夜。

話分兩頭,此時此刻,不管蘇苓和凰老三在赫連部落內如何小心謹慎的行駛,而遠在齊楚國王府的凰胤璃,在與瑾彥和五月的一天接觸中,感慨也越來越多。

戌時三刻,五月和瑾彥已經安穩的躺在了西園的內室沉睡。

而凰胤璃此時在院落中,負手而立!

擡眸望着銀月,眸子沉涼如水,沒有半點波瀾。

“齊黑!”半饷之後,他低沉的開腔。

而被傳喚的齊黑,也眨眼間就從西園旁邊的一棵樹上閃身而出,“太子爺!”

“今天下午,是怎麽回事!”

凰胤璃側目看着一直跟随自己的暗衛齊黑,詢問之後,他從袖管內伸出指尖,而兩指之中赫然就夾着一張字條。

這張字條,原本是下午時分,他帶着五月和瑾彥在京郊花園散步時,齊黑暗中遞給他的。

當時他一心都放在兩個小家夥的身上,所以并未及時查看。

直到傍晚回到王府,他展開閱覽之際,心頭頓覺煩躁不堪。

此時,好不容易等着五月和瑾彥都睡了,他也才有時間找齊黑問個明白!

權佑曦這個女人,最近越來越不安分了!

事到如今,他對于自己當年沖動的安排,已心生悔意。

聞聲,齊黑立馬說道:“太子爺,這是下午落冰給屬下的飛鴿傳書!屬下也打探過,太子妃的确在午後來過王府!

後來沒有尋到太子爺,她便命人駕車上了街!而她的婢女暗柳就被安排在這裏等候!

但屬下聽門口的侍衛說,可能是下午的陽光太毒辣,那個暗柳等了将将一個時辰的時候,就暈倒在王府門口,王府侍衛就派人将她送回了皇宮!

至于太子妃,從王府離開後,就再沒有回來過!不過屬下已經确認過,太子妃已在申時回了東宮!”

“申時才回去?”

得到齊黑的彙報,凰胤璃登時轉眸,午後到申時足足有兩個時辰的時間,權佑曦竟然在宮外流連這麽久。

那她去了哪裏?!

“是的!不過,屬下仔細盤問過,好像太子妃雖然上了街,但并沒有去什麽地方,而是一直在步行街上閑逛!中途去過三間店鋪而已。”

“三間店鋪……”

凰胤璃琢磨着齊黑的話,出于對權佑曦的懷疑,良久之後,凰胤璃的眸子瞬時一眯,“派人查查那三間店鋪的背景!”

“太子爺,你懷疑太子妃……”

“盡管去查!尤其是,盡量挖出那三間店鋪的背後主人,可是齊楚中人!這件事,你暗中操作,讓戶部尚書配合你!”

“屬下遵命!”

齊黑也察覺到凰胤璃對權佑曦的态度,所以也不敢掉以輕心。

不論如何,太子妃都是權青國的公主,包括在長時間的接觸中,連他都能發現太子對太子妃相當冷漠的态度,這絕對不合乎常理。

而且,正因為他是暗衛,所以很多時候都能夠看到權佑曦在外人面前不會輕易表露的一面。

一國公主,怎麽可能是個大家閨秀的溫婉角色!

這時候,門外的凰胤璃和齊黑在讨論着權佑曦的事情,而內室中兩人都沒有發現,原本睡在瑾彥身邊的五月,已經不知去向。

深夜的京城,遠遠看去幾乎和天邊的黑幕相連,而從王府的房頂上,一個若有似無的小身板時而跳躍,時而奔跑,看起來不亦樂乎似的!

“少門主……少門主……”

此時,在京城宅院的房頂上跳躍奔波的五月,很快就聽見前方有人匍匐在房頂,兩手放在嘴邊,憋着嗓子以呼吸傳遞着呼喚。

當五月從一座較高的房頂一躍而下時,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匍匐在房頂之人的後背上。

随即,五月噗通一聲就坐在他身上,低聲說道:“聶叔,我來了!”

聶林感受着後背上的重量,無奈的嘆息一聲,手肘撐在瓦片上,回頭看着五月,道:“少門主,你要的消息我已經整理好了!”

“我就知道聶叔叔比玉叔叔還有楚叔叔靠譜多了!”五月褒揚着聶林。

然而這卻讓聶林臉上的苦笑更加濃郁了幾分。

這個古靈精怪的少門主,白日的時候突然出現在街頭的成衣鋪暗樁。

等他街道成衣鋪的門衆傳來的消息時,差點沒吓破膽!

他怎麽從來不知道,少門主竟然這麽八卦!

連五年前的往事都如此好奇,而且還是關于齊楚太子和南夏太女的!

想想也是醉了!

真是有什麽娘親,就有什麽樣的娃!

“少門主,你不如告訴我,你到底想知道什麽?”聶林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五月,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踏實。

這個少門主做事太令人出乎意料,他也不敢太由着她。

畢竟,南夏國太女的事,教主曾經吩咐過,但凡有任何人想要暗中調查的話,一律将消息封鎖。

但如今調查太女過往的人是他們的少門主,聶林心裏七上八下的!

到底,少門主算不算在任何人之內啊?!

聶林暗含狐疑的目光,讓五月的小臉瞬時揚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純真笑容,而她以這樣的表情迷的聶林五迷三道的時候,小手蹭的一下,就從他撐着身子的臂彎處,探入他的袖管內,抽出了一疊厚厚的宣紙!

而本還癡迷的看着五月那張紛嫩到令人芳心融化的臉蛋的聶林,因為五月的舉動,瞬間就感覺自己陰雲罩頂。

是誰……曾經說過,少門主天真可愛純潔無暇的?!

到底是誰!

“聶叔叔,我想知道的,這裏面應該都有!漫漫長夜,早點休息!”

就在聶林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看着五月時,五月揚着手裏的宣紙,笑的如精明小狐貍一樣,邊說邊閃身往王府的方向再次掠去。

而聶林,大晚上的,只能一個人匍匐在房頂,欲哭無淚的風中淩亂着……

拿到想要的東西後,五月沒有任何停留,很快就回到了王府西園的內室。

當她小小的身子剛躺在瑾彥身側,還來不及緩一口氣之際,內室的門扉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而她也連忙閉上眸子,屏息裝睡!

也許是擔心瑾彥和五月睡得不踏實,所以凰胤璃趁着夜色悄然走了進來。

待他站在一側,看着瑾彥酣睡的小臉時,竟怔怔的陷入了回憶之中。

這張臉蛋,和他是何等的相似,但這種相似裏面,隐隐約約又總是能夠讓他看到,瑾彥眉宇間那股子獨一無二的英氣和那個人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恰恰是這一 夜,許久不曾*入夢的凰胤璃,在睡夢中又開始了同樣的夢境……

女子……糾纏……喘息……沖撞……

清晨醒來,身下一片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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