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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寶貝與草

歐陽上一次來見興和帝的時候,并沒有順路到這間密室裏看上一眼,但僅從管事太監的描述也可以知道,這間密室被打開的時間絕不會太久,很可能是戚雲恒拿下京城的那兩天,密室的牆壁才剛剛被人拆除。不然的話,裏面的東西就不會沒有變化,使得那些把家具搬運到庫房的人全無察覺。

——興和帝到底來沒來過密室?

——若是沒來過,密室的牆壁又是被誰拆掉的?

——若是來過,那他又在密室裏發現了什麽,使他能夠幹出自己原本幹不了的事情?

這樣一想,歐陽也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喃喃自語道:“這事怎麽越想越邪性呢?”

“邪性?”戚雲恒微微一怔,眯起雙眼,“确實有那麽一點,或許應該把沈真人請過來看看。”

“也別光請沈真人,去刑部那邊再叫兩個有經驗的仵作過來。”歐陽道,“術業有專攻。若是人在搗鬼,那位真人也未必能夠看出什麽——對了,你知道嗎?康隆帝當年也是住在永泰宮的。”

“巧合嗎?”戚雲恒被歐陽這麽一提醒,頓時也有些毛骨悚然。

之前可是剛有人用康隆帝的筆跡給歐陽寫了一張花箋,裝花箋的盒子也是康隆帝用過的,如此聯想下去,這事可就巧合得讓人有些難以置信,簡直就跟撞鬼一樣!

只是,康隆帝可是一百年前的人了,跟他家皇夫又能有什麽關系呢?

戚雲恒很是認真地想了又想,忽地心下一動,挑眉問道:“重檐可是與你家裏那位當過貴妃的曾祖姑姑很是相像?”

——才不像呢!

歐陽險些脫口而出,話都到嘴邊了才急忙改口,“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事實上,據當年第一位慶陽伯身邊的老人講,當了貴妃的歐槿更像她早逝的祖母,而其弟弟歐檐卻酷似慶陽伯年輕的時候。至于歐陽則是繼承了生母趙氏的諸多優點,比歐陽還是歐檐的時候更加俊俏好看,但與當年的姐弟倆卻沒有太多的相似之處,真要站到一起的話,恐怕都沒法一眼看出這是有親緣關系的三個人。

“你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歐陽沒好氣地抱怨道,“鬼是害不了人的,人才會害人!”

人鬼殊途,這句話原本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意指人與鬼連走路都不會走在一條道上。

人間與鬼域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位面世界,即便确有交疊的時候,對于彼此間的影響也只會局限于視覺這個層面,一如海市蜃樓。

至于那些未曾踏入鬼域的游魂野鬼,也只能依附于玉器之類的載體上,茍延殘喘,一旦離開,等待它們的就只有魂飛魄散。

至于奪舍附體什麽的,更是虛無缥缈,可遇而不可求。

肉身與魂魄也是存在兼容性的,才不是逮到一個活人就可以将其肉身據為己有。

相對來說,有血緣關系的人更容易出現兼容的可能。

歐陽之所以能重回人世,就是因為他适逢其會地遇到了與他魂體契合的曾孫小歐陽。

莊管家的肉身也是取自與他有血緣關系的直系後代。

至于蘇素等人,卻是歐陽四處搜尋,一具身體一具身體地反複嘗試,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這才給他們找到了可以使用的身體。

呃,等等……

血親?!

歐陽猛地想到一種可能,不由心下一驚,臉色上亦露出了些許驚容。

“怎麽了?”戚雲恒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歐陽身上,見他忽然變臉,馬上開口追問。

“沒怎麽,就是……有點涼飕飕的。”歐陽趕忙以膽怯做掩飾,拉住戚雲恒的衣袖,小聲道,“咱們回去吧,再待下去,我怕晚上會做噩夢。”

“那就走吧!”戚雲恒其實也不想再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了,聽歐陽這樣一說,立刻順水推舟地應下。

不僅如此,在手下人查明真相之前,戚雲恒都不準備再涉足此地,更不會再帶歐陽過來!

被永泰宮裏的怪事一攪和,戚雲恒也有些心神不寧,一時間便沒了處理政務的心思。

把歐陽帶回泰華宮之後,戚雲恒沒有急着送他回去,先讓魏公公派人去把朱邊、潘五春、高名三個找來,然後就擁着歐陽進了寝殿。

嘴上說着要幫他更衣,但把那身太監衣裳扒下來之後,戚雲恒就把歐陽推倒在了床榻上。

“喂——”

歐陽氣惱地瞪起眼睛,卻發現戚雲恒并沒有再進一步的意思,只跟着他上了床,躺在他的身邊,将他抱在懷裏,然後就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歐陽趕忙換上一副表情,調整了一下身體的位置,與戚雲恒面對面地側卧在一起。

“怎麽了,別是和我一樣吓到了吧?”歐陽故作緊張地詢問道。

“朕還沒有那麽膽小。”戚雲恒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一聽他這自稱,歐陽就知道戚雲恒的心情肯定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樣很是不好,當即追問道:“什麽膽小不膽小的,你不會真以為是鬼魂作祟吧?”

“朕又不是那些愚夫愚婦,怎麽可能會這般作想?再說,你那花箋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收到的,難道大白天還會鬧鬼不成?”戚雲恒輕蔑地撩了一下眼皮,冷哼道,“十有8九是興和帝還活着,刻意弄些事端給你我添堵!”

“你都想到了,那還有什麽好在意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呗!”歐陽道。

“朕……朕只是有些不開心。”戚雲恒手臂上移,扣住歐陽的腦袋,把他強行按到懷裏,不讓他瞧見自己的臉上表情,“一想到有人或許想要将你從朕的身邊奪走,朕就……朕是不會把重檐讓給任何人的!誰都不行!”

歐陽哭笑不得,一陣無語,心情亦有那麽一點複雜難喻,忍不住自嘲道:“別胡思亂想了,人家都把我當成草,也就是你,有眼無珠,非把我當寶貝稀罕。”

“重檐本來就是寶貝,朕的大寶貝!”戚雲恒重重地哼了一聲,但跟着就話音一轉,“但朕也衷心希望其他人全都把重檐當成雜草看待,都以為你是個腹中空空的草莽之輩,你這顆明珠才能被朕所獨占,獨享。”

“……我可以咬你一口嗎?”歐陽悶悶地問道。

——話是好話,但聽到耳朵裏怎麽就讓人開心不起來呢?

——什麽明珠,什麽草啊,老子是人!

歐陽暗暗腹诽。

“重檐……想要咬哪裏?”聽到他這麽一問,戚雲恒卻是語氣一轉,突然間多了幾分捉狹。

“你肯讓我咬哪裏……呸呸呸!我什麽都沒說!”歐陽話已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的這件事是可以産生歧義的,腦筋一轉,就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感慨中華詞語的博大精深。

戚雲恒也果然如歐陽預料到的那樣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松開手,使自己可以看到懷中人的表情,同時道:“那怎麽行?說都說了,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你什麽時候見我當過君子?”歐陽還在嘗試着垂死掙紮,戚雲恒那邊已經展開了行動,把歐陽往自己的身子底下推去,還一邊推一邊哄勸,“好重檐,就給我咬一咬嘛!一口也行!真的!”

——男人在床上說的“一”從來都是連着“二”還拽着“三”的!

歐陽郁悶地翻了個白眼,威脅道:“信不信我真的‘咬’你啊?!”

他也是男人,最清楚這樣的哄勸有多麽地不可信,但在威脅的同時,歐陽也半推半就地滑到了戚雲恒的腰間。

默默地給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設,歐陽終是伸出雙手,解開了戚雲恒的腰帶……

…………

……

很快,戚雲恒就眯起雙眼,心滿意足地喘息起來。

歐陽從未學過吹奏簫笛的技藝,即便是有着戚雲恒的現場指導,其效果也只能用差強人意來形容。

好不容易才有了那麽一點長進,但還沒等戚雲恒把自己積蓄的褒獎表達出來,魏公公就在門外高聲提醒:陛下,您要找的三個人全都過來了!

戚雲恒這叫一個郁悶。

然而猶豫再三,戚雲恒終是推開歐陽,提上褲子,起身先去解決正事。

“乖乖在床上等我,我去去就回。”戚雲恒系好腰帶,彎下身,在歐陽的臉頰上重重親了兩下,“好好想想剛才哪裏做得不對,等我回來的時候,咱們繼續。”

“趕緊走吧!”歐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戚雲恒笑了笑,轉身離開。

歐陽立刻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腮幫,起身躺回到枕頭上,朝着戚雲恒離開的方向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想個屁想,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想當年,他也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雖沒有服侍過別人,卻也沒少被別人服侍,即便是照貓畫虎也不至于笨拙到不開竅的程度,不過就是為了哄媳婦開心,特意在那兒賣蠢!

當然,這也是為了避免媳婦玩上瘾,以後總要他如此伺候。

歐陽郁悶地撇了撇嘴,一邊繼續揉着腮幫,一邊定下心神,重新思考永泰宮的異狀。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興和帝是死是活還不好說,但康隆帝趙河倒是極有可能如他一樣得了奇遇,只是不知道這家夥是奪了自己後代——比如興和帝——的肉身,還是如醜牛一樣另有依憑。

不過,話說回來了,就算趙河那家夥真的還活着,又為什麽會找上他呢?

難不成,趙河知道他就是當年的歐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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