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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來日方長

梅開二度。

猜疑, 怨忿,離愁,哀思……各種各樣的紛亂情緒終是被一掃而空, 戚雲恒和歐陽也終于可以心平氣和地靠在一起, 商量起他們現在需要解決的諸多問題。

除夕夜的這場暴亂倒是算不得問題, 至少不是能夠牽扯上歐陽的問題。

即便有趙河這個知情人存在,但戚雲恒又豈會讓他向別人開口?若不是擔心他陰魂不散——字面意義上的, 再一次死而複生,早在聽過趙河的那一番話語之後, 戚雲恒就已經一刀把他了結了。

這會兒, 戚雲恒便向歐陽問起了如何才能趙河的事情。

歐陽扯了扯嘴角,“死而複生哪是那麽容易的?若是想生就能生,這世上早被死人占據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那就用金器——黃金做成的武器殺他, 讓他魂體破碎,即便活過來也只能做傻子;或者在正午時分,陽光最足的時候殺他,讓他直接魂飛魄散, 再也做不成人。”

“重檐竟然把這樣的事情告訴我,就不怕……”戚雲恒的手指在歐陽的背脊處輕輕滑過, 然後又細細摩挲。

“怕什麽?”歐陽被他摸得有些癢, 抖了抖身子,回了戚雲恒一雙白眼,“首先, 你得抓得住我;其次,你得殺得了我。”

“還有第三,我得舍得下手。”戚雲恒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話音一轉,“說起來,你和這個趙河……當過君臣?”

“還做過姻親。我姐姐是他的側妃,後來成了貴妃,只是一生無子。”歐陽沒有隐瞞,“我嘛,自然是要給他賣命的。”

“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吧。”戚雲恒摟住歐陽,輕聲說道,“當你還是歐檐的時候。”

聽到戚雲恒詢問,歐陽也沒隐瞞,當即就把當年的那些事情、那些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并給戚雲恒展示了可以一些在床榻這個狹小空間內施展的小法術,最後還告訴戚雲恒,“趙河說他當年其實是喜歡我的——不過,我并不喜歡他,也不稀罕他的喜歡。”

對于這一點,戚雲恒絲毫都沒有懷疑。

但凡歐陽對趙河能有一丁點的感動,一丁點的留戀,都不會把此人交到他的手中。

但歐陽沒有說,戚雲恒也不曾想到的是,歐陽之所以把趙河交給戚雲恒處置,卻是因為自己下不去手,又不希望趙河繼續活着。

第一次放過趙河的時候,歐陽就後悔了。

但第二次見面,歐陽又放了趙河一次,還附送了一塊靈域。

事後,歐陽越想越不對勁,後悔就不用說了,更讓他擔心的是,長此以往,他遲早又會像上一世那樣被趙河這家夥玩弄于股掌之間。

思來想去,歐陽終是再一次下定決心——

還是把趙河送去與姐姐團聚更加穩妥安全,更讓人稱心如意!

這一次“請”趙河過來,歐陽就是抱了卸磨殺驢的心思。

但為了避免自己再次心軟,下不去手,歐陽便把卸磨和殺驢的活兒全都分派出去,前者給了莊管家,後者給了戚雲恒。

反正,莊管家做事一向比他這個主人可靠,而戚雲恒更加不會對趙河心軟。

正如歐陽一心希望的,戚雲恒早就判了趙河死刑,這會兒從歐陽口中重新聽了一次他們二人的過往,更讓戚雲恒堅定了殺人的決心。

但在戚雲恒看來,這樣的想法是不需要訴諸于口的。

把趙河的身份來歷問清楚之後,戚雲恒就沒再繼續趙河這個話題,轉而和歐陽商量起他“離開”夏宮之後的事——

比如,歐陽到底會在什麽時候離開。

比如,離開夏宮之後,歐陽打算在何處安身。

歐陽眨了眨眼,有些遲疑。

戚雲恒立刻警覺起來,“你不會連京城都不準備待下去了吧?”

“呃……怎麽都要離開一段時間的。”這種事即便是撒謊也沒辦法圓謊,歐陽也只能坦然承認,“一來,要給道宗面子,把戲做足;二來,我也确實需要出去一趟,解決一些事情,再準備一些事情。”

“解決什麽,又要準備什麽?”戚雲恒追問。

“我得解決掉禪宗的那個什麽和尚,就是幫趙河複活,如今正到處散發佛像,吸活人精氣的那個家夥。不把這家夥弄死,我不放心,更不甘心。”歐陽解釋道,“等把這件事解決了,我就要去準備你的後事了。”

“什麽?”戚雲恒聽得一愣。

“你不會是忘記了吧?你可是答應過我,把下輩子許給我的!”歐陽立刻把臉一沉,作惱怒狀。

“下……下輩子?”戚雲恒愈發迷惑。

歐陽這會兒真有點不爽了,但還是耐着性子提醒道:“趙河那種家夥都能死而複生,借屍還魂,難道你就不行?”

戚雲恒微微一怔,接着便恍然大悟,“你是說,我也能像他一樣……再活一次?”

“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但我總得找別人練一練手,把那些有可能會讓此事變得不可行的因素找出來,排除掉。”歐陽點了點頭。

戚雲恒頓時又驚又喜,只是不等他過度遐想,歐陽便潑了他一盆冷水。

“提醒你一下,我們當時可是說好了的——若有下輩子,你不能當皇帝,不能找女人,不能生孩子!”

戚雲恒讪讪一笑,心裏不免有些遺憾——主要是針對第一點。

但轉念一想,戚雲恒便又覺得他家皇夫若是真能給他平添一次人生,那麽,作為代價,把這段人生完全交托給他家皇夫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再說了,人得知足,他肯定是要做一輩子皇帝的,下輩子,與歐陽一起享受神仙眷侶的悠閑時光,又何樂而不為?

如此一想,戚雲恒的心态便恢複了平衡,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重檐放心,下輩子,我只要重檐一個,只屬于重檐一人。”

“算你識相!”歐陽故作兇惡地哼了一聲。

戚雲恒失笑,但跟着便又想起了此事的關鍵,不由問道:“對了,重檐,如此說來,我是不是也需要為自己……準備一具身體?”

“不必。”歐陽道,“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啊?”戚雲恒一愣。

“放心吧,那身體清白幹淨,更不會有不兼容的問題,絕對比你的那些兒孫好用!你用不着盯着他們的身體做選擇,更不必為了身體而刻意‘造人’!”

歐陽意有所指地強調了一句,卻沒有進一步解釋他所準備的身體到底是何來歷。

戚雲恒想不出這樣的身體是從何而來,又會是什麽模樣,是哪一個“誰”,但這件事原本就不需要從現在開始牽腸挂肚。現在的他還是皇帝,而且就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至少還能做十幾年的皇帝。這麽長的時間,足夠他去做很多事情,很多準備了。

正月初三,京兆府尹衙門的大門口貼出告示,将除夕夜那場暴亂的因由和過程化為文字,公示給京中百姓。

告示裏當然不會提到皇夫九千歲,只說此事乃是一個酷似前朝皇帝的前朝餘孽主使,此人利用勳貴欺壓百姓之事挑起民亂,如今已被官府緝拿,不日便将當衆問斬。

受他蠱惑的百姓固然有可憐之處,但他們确實是殺了人,放了火,犯了罪的,即便皇帝陛下再怎麽仁慈,也要為那些因他們而死的無辜者讨回公道。

于是,理所當然地,這些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被判了流放之刑。

除此以外,這份告示還告知百姓,皇帝陛下已經知曉了以秦國公府為首的勳貴官員欺壓百姓之事,并拿到了确實的證據,這些人即便逃過了暴亂,逃出了火災,也難逃律法和極刑。

但住在勳貴大街上的也并不都是惡官惡人,還有好些人家本是清白無辜的,平日裏亦是樂善好施,卻被那些惡人的惡行所拖累,在除夕之夜的暴亂裏失去了性命。

為了不讓類似的事件重演,不使無辜之人遭受無妄之災,讓作惡之人罪有應得,皇帝陛下将在最熱鬧的西午門大街上設立一個銅櫃,但凡是遭受冤屈的百姓,均可将自己的遭遇寫在紙上,投入銅櫃。

銅櫃的鑰匙由皇帝陛下親自保管,每月派人開啓一次。

因西午門大街上商鋪密集,往來衆多,投入狀紙之人只要找準時機,便不必擔心被旁人發現,引來謀害報複。

看到這一告示的百姓立刻議論紛紛,但真正将此事放在心上的卻是寥寥無幾。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遭遇亂民,被燒成廢墟的地方是勳貴大街,不是平民百姓們居住的街道;死在暴亂之中的也都是平日裏高高在上的老爺少爺以及他們的家人狗腿,不是百姓自己,也不是百姓們的親友鄰居。

事發之後,京城裏的百姓大多抱着看好戲的心态在關注此事,對死在火災裏的那些人縱有一些同情,更多的卻是解恨。

誰叫你們平日總是作威作福,欺壓良善呢?

看,遭報應了吧!

至于那些以複仇之名毀掉勳貴大街的百姓,也同樣沒能博得太多憐憫。很多百姓甚至覺得皇帝陛下太過仁慈,這樣的不法之徒就應該被斬首,只是流放的話,實在太便宜他們了!

當然,這些百姓并不知道流放之地與京城到底相距多遠,也沒想過這些流放之人又有多少能夠活着抵達流放之地,到了那裏之後,又将面對什麽,能不能活得下去。

但無論如何,除夕之夜的這場暴亂終是在皇帝陛下快刀斬亂麻的處置下宣告結束。

受此事的影響,民間已經沒有什麽人會記得,不久之前,西北曾經發生過一起更加惡劣的駐軍屠殺商人之事,一些商人遺孤曾經敲響天雷鼓,在皇帝陛下的大門口告過禦狀。

一些官員倒是記得清清楚楚,但在朝堂之中,除夕暴亂的餘韻尚未消逝,他們也沒有精力再去運作此事,只能将此事記在心中,待到他日再拿出使用。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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