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第二日，周六。

今日運勢：末吉-人間有人泣，鬼界有鬼哭。

“你說，你想去野田家看看？”季冉有些頭痛，他不希望律再和野田洋有所牽扯，但律這麽要求他，他也舍不得拒絕。“我只是有點擔心……”畢竟是第一個朋友，律的擔心也有道理。

“那就去吧。”季冉長嘆一聲，站起身，掐了一把小孩兒的臉頰肉，“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律掙紮着，抓住季冉作亂的手，“唔，放手啦。晴明…”

兩人來到野田宅，不想那處陰森的老式宅院外聚集了許多人，想到街口停的警車，律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是……洋？]拉住想要沖到裏面去的小孩兒，季冉拍拍一個圍觀大嬸的肩膀。“夫人您好，請問您知道這家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你說野田家啊！那可真是可怕，聽說是野田夫人精神出了問題，把別人家的孩子帶到了家裏，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次這麽多人看着。啊，小哥你帶着弟弟嗎？可要注意安全啊……”“還不止這個呢！”大嬸前面的老婆婆突然轉過身來，“山下桑是野田的鄰居，他知道的比較多一點，我是從他那裏打聽到的……據說啊，被誘拐的那家家長報警後，警察找到了孩子，還從他們家發現了別的……很恐怖的！”季冉還沒接話，一旁的大嬸自覺地捧場，“什麽什麽？是什麽恐怖的？”

老婦人壓低了聲音，“就是野田夫人的婆婆的屍體！在一個壇子裏面發現的！”察覺到律有些顫抖，季冉攥緊了律的手，攬着小孩兒的肩膀，半抱在懷裏。婦人還在繼續，“聽說負責搜查的警官先生也吓了一跳！不過野田家也真是可憐…現在他們家就只剩野田夫人一個人了，現在她又變成那個樣子…”

“怎麽會只剩她一個人？洋呢？野田洋呢？”律急切的問道。老婦人有些不明所以，“你是…？”“我是洋的朋友！”

一旁的大嬸和老婦人的眼神變得莫名，“哎呀，你這孩子還不知道嗎？野田夫人之所以會精神不正常，就是因為幾年前她的兒子在河邊釣魚的時候落水，野田先生去救他的兒子，結果兩人都沒上來…”

律只覺喉間有什麽東西堵住一樣，心裏也難受至極，“不可能的，怎麽會…我、我昨天還…”季冉把小孩抱在懷裏，把律的頭按在自己的心口，“好了，好了，別怕…沒事的…沒事的…”

老婦人和大嬸怪異的看着兩人。小孩剛才說昨天…？他不會是…見到那個了吧？“我、我突然想到家裏還有事，我先走了。”“哎呀，我也是，先走了。”兩人匆忙離開的樣子，像是害怕染上什麽疾病一般。

“律…”季冉有些後悔讓小孩兒接觸野田洋，他本是覺得小孩沒有朋友，可能會覺得孤獨才沒有制止，但現在，律好像更傷心了。“所以、洋他其實已經死了？那我見到的…是他的幽靈？”律的嗓音有些幹澀，“我就說嘛，我怎麽會交上朋友…原來他是幽靈，這就說得通了…”

“我不是律的朋友嗎？律的第一個朋友，是我才對。”季冉蹲下身，雙手捧住小孩兒的臉，讓他擡眼正視自己，“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他有點不對，卻沒阻止你和他交朋友…”本來哀傷的眼睛帶上一些別扭的羞澀，律半垂眼簾，不敢看季冉真摯的眼神，“也不是晴明的錯，是我修行不到家，沒有察覺到幽靈和人類的不同。”

“那你別不開心啦？”“嗯。”季冉放下心來，微微一笑，把小孩撈起來。“晴明！放我下來…我都上六年級了，不是小孩子了！”“律長得真快，再過一年，就不能抱了呢。”“晴明！”律見周圍有人看過來，只好把臉埋在季冉頸窩，不再無效的抗議。季冉轉身帶着律往回走，應該知道的事情他們已經知道，也就不必留在這裏。

又是櫻花樹旁的小河邊。飯嶋律已經整理好心情，決定面對現實，所以他又來到這裏。

“飯嶋！你來了！你昨天突然跑回家，害我擔心死了。”野田洋跑過來，律背着書包靜靜地看着他。“…好久不見，野田。”“什麽‘好久不見’…不是昨天才見過面的嗎？”

“我有一個月沒來這裏了。我今天會來這裏是因為…你媽媽她…住院了。”野田有些摸不着頭腦，“你在說什麽啊？我媽媽她明明在家裏嘛。”“其實…你在幾年前就已經…已經死了。”

律頓了頓，轉頭看了看飄落的櫻花，“你來河邊釣魚不小心落水，你爸爸為了救你不幸過世，當時你也一起死了。你媽媽一下失去了丈夫和兒子，內心大為受創…”想到在野田家看到的野田媽媽，律心中不忍，但讓野田這樣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成佛，也是不可以的。

“她把放學回家的小學生當做是你，把他們帶回家裏關起來，這種情況反複多次，最後警察只能把她帶到醫院治療…你奶奶是在什麽時候、怎麽過世的并不清楚，警察在搜查的時候在客廳的大罐子裏找到了她的屍骨。”

野田洋一言不發，律繼續說着他後來了解到的那些，“你死了以後，你家就像鬼屋似的…我很害怕好兄弟之類的東西。可是…可怕的并不全是妖魔。屋子和內心全任其荒廢而拱手讓給妖魔…我終于知道，真正可怕的是讓妖魔趁虛而入的黑暗人心。”

“你怕我嗎？你不怕吧？”野田洋歪着頭問道，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個亡者，其實這模樣和活着的人類并無兩樣。律搖搖頭，“不怕。”

野田突然抓住律的手。“我們是朋友吧？”他們不知何時竟然走到了河邊，野田洋的身體沉入河裏，但他還牢牢抓着律的手！[一起來吧！]律的心底聽到野田的呼喊。“不行，放開我！快住手！”

野田洋終于沉入河裏，他放開了手。濺起的水花灑在律的外衣上。[對不起。我很寂寞…我們不是朋友嗎？為什麽不來陪我…]

“你會寂寞，是因為你老是待在那種地方，你快去你爸爸那裏吧！”[我想看櫻花…我想再看一次我幸福過去的櫻花。]

律轉過身指着河畔茁壯的櫻花樹，“櫻花每年都會盛開，是你沉醉于自己的寂寞而無心欣賞罷了。”櫻花樹上的老者，取下腰間原作為魚簍的罐子，口朝下輕輕搖動，一片一片，似雪的櫻花瓣就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順着風不知往何處去。

[你看你看，是櫻花。好漂亮…爸爸，媽媽…]

“我回來了。”“律，你回來啦。”“嗯。咦，青岚怎麽也在。”季冉不自然的搖搖蝙蝠扇，“這…他剛才問了我你去哪兒了…”

律轉過頭看青岚，“有什麽事找我嗎？”

狹促的妖怪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來，“不行了，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小鬼，你的第一個朋友，竟然是幽靈啊——哈哈哈哈！”

律抄起桌上的茶杯丢過去，“啰嗦！要你管！笑死你得了！”“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又有一些漫畫臺詞，但又省略不能，小天使們多多包涵。漫畫原作真的超棒，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