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又是那個外公去世的夜晚，在長長又昏暗的走廊裏，被打扮成女孩子的他，躲在拉門後面，透過被他戳開的紙洞，看到了那些參加外公齋宴的‘客人’。這些客人都不是人類，而且他們并非真正的客人，不過是外公留給‘青岚’的食物而已……
飯嶋律知道自己在做夢。
最近這段時間，他總是夢到小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可是每次夢境中到了青岚和他打賭輸掉，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本應該是他遇到‘那個人’的時候，夢境就在這裏戛然而止了。還有他的第一個朋友的事情，那時也是，幾個男生想聯合起來欺負他，雖然他并不敢打害怕，但那個時候，也是‘那個人’出現，趕走了那些同學。他卻總是夢到一半。
這次也是這樣。
飯嶋律驚醒的時候，不出意料的出了一身薄汗。已經過去三年多了，現在的他已經是個高中生了。那個人不見之後，無論怎麽做都聯系不到他，外公設下結界的後院那邊不知去了幾次，卻總也找不到能通往神社的那條小路……
也曾想過那個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随即又很快否定。在飯嶋律眼中，對方确是無論何時都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萬事都在掌控之中，好似什麽都難不倒他。這樣的人，怎麽都不可能無聲無息的就沒了消息。
感覺自己是被丢下了。
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短發，蜷縮在枕頭旁邊的管狐感覺到異動，也醒了過來。看着它還沒睡醒的迷糊糊的小眼，飯嶋律給他順了順毛。管狐仰着細長的脖子，享受着小主人的愛撫，然後又幸福的打起小呼嚕。倒是睡得開心。
困意已消，飯嶋律決定去沖個澡，回來就修行靈力代替睡眠了。
回房的時候，鬼使神差的，飯嶋律停在後院的回廊上，在廊柱上倚靠了一會兒。四下裏靜悄悄的，這幾年經過管狐時不時的清掃，飯嶋宅裏幹淨不少。
今夜的月色有些暗淡。看着院子裏熟悉至極的籬笆矮栅欄，不知何時他也染上了和外公蝸牛一樣的習慣，總是盯着那處出神，一盯便是一下午。夜風有些涼，他攏了攏外面套的半纏。轉身準備回房的時候，不經意的，又看了一眼籬笆木門。然後僵在了原地。
飯嶋律張了張口，喉間的那個名字不知為何卻說不出來。眼角不期然有了酸澀之感。
本以為不過是朋友突然出了遠門，雖然很久未見，也沒有音信，但心中也不過是淡淡的牽挂。等朋友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還可以像以前一樣玩鬧，也不會有任何生疏。
可是現在他卻對這個人心中抱有一絲怨恨。恨他不聲不響就離開，恨他臉再見也沒有對他說，恨他一走就是好幾年，難道自己是負累嗎？……這些怨恨，在他見到人的時候就化成了委屈。叫他紅彤彤的眼角終是流下了幾滴淚珠。
“晴、明……”他不知這到底是真實的，還是他仍在夢中，竟叫他當真看見那個好似人間蒸發一樣的人向他走了過來。
果然又錯過了小孩兒長大的過程。在去往科學怪人的研究所的路上，季冉受到系統提示，空間移動的CD可算是冷卻完畢，他匆匆向四位少男少女打完招呼，就忙趕了過來。結果那一個多月的胡思亂想竟被他料中了。
看着小孩兒此時已算得上是修長的身形，季冉感覺自己錯過了許多許多。律紅着眼睛叫他的時候，他心神一蕩，自己也險些落下淚來。
“律已經，這麽大了啊……”男人的嗓音有些幹澀，透露出一絲苦澀之意，剛剛察覺到自己的心意不久，就和小孩兒分別，對他來說是一個多月，對小孩兒卻是好幾年……
當時自己是為什麽鬼迷心竅決定去別的世界浪？若是沒去，也不會有這種事了……簡直想把過去的自己打一頓！
飯嶋律垂下眼睑，心中的酸澀慢慢淡去，“回來就好。”說完他轉身就走，對小孩兒的心情有所察覺，季冉舔着臉跟在他身後。“也挺晚了，律可願收留我嗎？”“随你。”
躺在柔軟的被褥裏，季冉喟嘆一聲，再有諸多的不安在此刻也都褪去。飯嶋律幾乎是跟着身體的本能在動作着，待他枕上枕頭才回過神來，本打算修煉的事情也忘到天邊。
季冉只覺身邊另一個溫熱的身體叫他如墜雲端。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側身去看小孩兒的睡顏，哪知律半睜着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睡不着嗎？”季冉也有些無法入睡，重逢的喜悅和苦澀還在胸腔裏徘徊不去。“律為什麽半夜了還站在外面？”小孩兒并不知他會何時回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怎麽都應該休息了，本打算來看看就回神社，等天亮再拜訪飯嶋家，沒想到會在後院看到他。
直覺讓飯嶋律不想告訴季冉他做夢後失眠的事。只是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到回廊那裏去，還正好等到了歸來的某個人。
像是約好的一樣。像是某人離開時對他說過，讓他在那裏等他回來。
“做夢了，醒過來有點悶，所以去吹吹風。”并不擅長說謊的律隐去某些情況。“這樣啊……”低沉的嗓音讓律以為這個人似乎是有些失落。應該是錯覺吧。
眼睛上突然覆上一只溫暖的大手，從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的光線也被遮去，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律不适的眨眨眼。“很晚了，睡吧。”随即男人哼起一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時學會的曲調。
安然恬靜的韻律讓小孩兒放松了神經，像是乘坐在小船裏，水波蕩漾，小船輕輕搖晃起來，執槳的人慢悠悠的劃着小船，叫他無比心安。原本消下的困意湧了上來，“晴明……晚安。”
哼完整只曲子，季冉移開手掌，耳畔聽到律平穩的呼吸，他才輕輕補道，“晚安，我的……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又險些登陸不上，不知為何總是顯示密碼錯誤。改了密碼才爬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