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男朋友
我戀戀不舍地過完了短暫的一天假期。
然而當我回到學校的時候才發現,一切已經不是我離開時候的樣子了。
所有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着我,驚訝、好奇、厭惡、嫉妒、玩味的視線交織在一起,讓我十分懷疑我是不是出門把褲子穿反了或者穿着拖鞋就出來了。
就連再次偶遇那個跟我告白的學長,他看我的眼神都是複雜的,甚至是躲着我的。
他不會是被遲易禾罵到自閉了吧?
他在接觸到我的視線後灰溜溜地立馬想跑,不過被我手疾眼快地拽住了,“學長前天不是還怎麽趕都趕不走嗎,怎麽今天見我跟看到鬼了一樣?”
學長一臉便秘地看着我,虛假一笑:“我……我之前那不是不知道學妹已經有了男朋友嗎!”
“……哦,這樣啊。”我點了點頭,又霎時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立刻追問道,“什麽男朋友?”
學長見我還不放他走,頓時欲哭無淚,無奈地說:“學妹,是我錯了,是我不該招惹你的!可是,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有男朋友,我不是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麽?”
他咽了口口水,一臉視死如歸,“放過我吧,我打不過你男朋友。”
說完,在我愣神之際,他腳底抹油似的跑了。
…………所以,到底什麽男朋友啊?
“遲易禾你不要到處造謠好嗎!!”
得知了前因後果後,我真的對遲易禾無語了。本以為他只會把煩人精學長臭罵一頓的,沒想到竟然被他搞成了這樣?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錯誤的遲易禾說:“我沒有造謠。”
“可我早就跟賀霖智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
“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告訴那個學長我有男朋友了?”我繼續保持氣勢地問他,“我這個當事人怎麽不知道這事?”
沉默了一會兒,他竟然回我:“那他沒告訴你嗎?”
“……哈?為什麽我的男朋友是誰需要別人通知?”
遲易禾今日十分反常,一點也沒被暴躁的我點燃,并且異常的冷靜,“我告訴他了。”
“誰啊?”
“……”遲易禾又沉默了,抿了抿嘴,他盯着我的眼睛,緩緩地說,“我。”
“…………”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我,眼中有着連我也遲疑的晦澀難懂,眼底卻又是濕潤的、柔軟的情感。
可我是真的無話可說。
見我沒什麽反應,他持續了一會兒的冷酷表情終于繃不住了,他振振有詞道:“既然你都那麽喜歡我了,那我成全你。”
……這人怎麽這麽會颠倒是非?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實在沒有想到,我竟然會有一天“被有了男朋友”。
更心塞的是,這個人還是我自己。
我托着腮,若有所思地開口:“你說,遲易禾到底是什麽意思?”
尚之檸白了我一眼,“喜歡你呗,又不好意思承認,只能強調因為你喜歡他他才妥協。”
“啊……”
“你先吃飯吧,我去買杯奶茶,你要嗎?”
被稍稍轉移了一下注意以後,我考慮了一下:“厚黑糖波波牛乳吧。”
“OK,那我去了。”
等到尚之檸離開了我的視線以後,我才萬分無奈地對着斜後桌的遲易禾說:“行了,你都跟了我一上午了,到底想幹嘛?”
遲易禾幹脆坐到了我的對面,沉思了一會兒說:“我有一個問題。”
“說。”
“你為什麽很抗拒成為我的女朋友?”
我實在是想把“我不喜歡你”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
“我不明白。”他十分篤定地說,“你做了那麽多,不就是因為喜歡我嗎?”
“……我能說不是嗎?”
“我不相信。”
……
他果然還是那個執拗的樣子,從來都是只相信着自己願意相信的。
我嘆了口氣,無奈極了:“暫且不提我其實根本就沒做什麽吧,就算是我做了,我回做那些也不是為了什麽,并不是為了你或者其他什麽人。”
“即使對你自己沒有什麽好處?”
我同樣執拗地回他:“那也是我的選擇,我願意。”
遲易禾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在我以為他已經要被我勸退成功的時候,他說:“那這也只能說明你潛意識裏就喜歡我。”
我被他的虎狼之詞驚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要臉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尚之檸拎着兩杯奶茶回來回來的時候,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迅速給我遞了一個“為什麽他會在這”的眼神。
我假裝沒懂,只是自然地接過奶茶,然後被遲易禾拿去了。
…………嗯?
被遲易禾拿過去了?我狐疑地看過去。
遲易禾自然流暢地接過奶茶後開始喝,還不忘評價道:“你還說不喜歡我,連我喜歡的奶茶口味都知道。”
我:“…………”
那是我給自己買的啊……
尚之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遲易禾,忍不住感慨:“你們兩個喜歡的口味竟然都一樣啊。”
遲易禾的動作一滞,他有些尴尬地看向我,遲疑了一會兒,把奶茶向我這邊一推,“給你喝吧。”
“滾啊!”
我真的被遲易禾整得有些神經衰弱了。
他根本就聽不懂我的話,而且不是不能懂而是不想懂。
既然費勁口舌都改變不了什麽,我幹脆跟他冷戰不搭理他了。
在接連被我無視以後,一向脾氣不好的遲易禾徹底被激怒了,把桌子弄得“咣”的一聲響後就走出了教室。
尚之檸一臉驚恐地看向我,勸道:“嘉嘉你這樣不行啊,他是真的生氣了啊……”
我漫不經心地說:“別理他。”
“唉……喜歡你的人都真可憐啊。”
我翻書的手一頓。
“嗯。”
上課十幾分鐘以後,不知道是誰低聲感慨了一句“下雪了啊”,全班人的注意力立馬就轉移到了窗外,就連任課老師也停了停。
尚之檸小聲嘀咕道:“還夾着雨呢,也不知道遲易禾現在會不會在室外……”
我涼涼地說:“也不知道齊雪現在怎麽樣呢。”
尚之檸憤憤地瞪了我一眼,閉嘴了。
我看向窗外,看着今年第一場雪,心裏竟然油然而生一種奇怪的感覺。算不上開心或者欣喜,卻又不是很糟。
至于遲易禾我倒是不擔心,他又不是弱智,還不至于在雨夾雪的天氣裏,有着閑情逸致漫步校園。
不過倒也是我高估他了。
在大課間的時候,尚之檸忍不住又跟我說:“遲易禾現在在操場,迎着這雨夾雪。”
“咱們班不也挺多同學去玩雪了嗎?”
“嗯……他比較慘而已。”她的話停了一下,眼中多了幾分同情,“他早就被淋濕了,濕透了的那種,而且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還說……”
我覺得怒氣蹭地一下就起來了,“說什麽?”
“你不去找他,他就一直站在那。”
神!經!病!
我氣得咬牙切齒,雖然很想就這麽放任着他自作自受,但由于我實在了解他的脾氣,知道他也許真的做得出蠢事,我只得拿了把傘,在尚之檸敘述完具體地點後去找他了。
外面雨雪交加,并沒有看上去那麽令人欣喜。我看到遲易禾的時候,他的臉已經開始泛起不自然的紅,嘴唇也早就失去了血色。
他在看到我後,睫毛顫了下。
我冷着臉撐着傘站到了他的旁邊。
可他的話卻沒像他的處境那般楚楚可憐,甚至依舊幼稚得氣人。他說:“不喜歡我就不要管我,就讓我一直爛下去好了。”
他竟然還敢威脅我?
我擡頭一看,卻撞入了他如漆如墨的眼睛。他的眼底有化不開的失落,而失落之下又是更加頑固的執拗。
我的氣頓時消了一大半,心裏又泛起一陣唏噓。
他卻驀地笑了:“你眼裏有我的。”
…………
說完,他竟然得寸進尺地伸手抱了抱我。我沒料到他會這麽大膽,愣神之際竟然忘記了推開他。
恍惚間,我只是覺得他的身上真的太冷了。
遲易禾平靜地,一字一頓地說:“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
我張了張嘴,他又立刻繼續說,“以後也不會再有一個人像你一樣了。”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重要的是現在的事情。”
“嗯?”
我翻了個白眼,“你松開我,我喘不過氣來了。”
等到他松開我以後,我才嘆息道:“我記得我說過的,那是個誤會,我并不喜……”
“這也沒關系,以後也可以,你總會喜歡上我的。”
“……”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我剛才是說了我對你并不是那種意義上的喜歡吧?”
“那也只是現在。”
我被他的邏輯弄得啞口無言。
因為看到了他眼中的堅定,連我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麽的,我放軟了口氣:“那……随便你吧。”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太清楚,一句“随便你”是可以改變所有事情的。
也許是因為,除了所謂喜歡之外,那時候我眼裏只剩下了少年眼中看似堅不可摧實則搖搖欲墜的堅持,他拼命抓住我,宛如抓住了希望。
我始終不忍心親眼看着他,一步步變成現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