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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幫子進按摩的按摩師大約是看他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對子進散發着母性的光輝,子進一喊疼,她就輕輕給揉,揉得他舒服的嘆息。然而林何青那兒就不是一回事,專業又敬業的按摩師盡職盡責地用力,按得林何青壓抑着慘叫,還在旁邊冷淡的說:“先生,忍會就好了。”林何青無話可說只能忍着。

這邊的按摩從腰移到肩,看到子進後頸上的印記,笑得很神秘,小聲的說,“呀,你這後面是女朋友咬的吧,你們這小年輕就是太激烈了!”

“啊?”子進愣了下,反應過來後伸手捂住,“不,不是的。”

按摩師不信,“遮什麽呀,我又不是不懂,我兒子也有女朋友,上回他那鎖骨上都是印子,我一說他還不承認,不是女朋友還能是誰啊!”

“這真不是……”子進尴尬得不敢擡頭。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別害羞,我不會說的!哎,和你一起來的是你爸嗎?”

“嗯。”子進小聲的應了聲,大概能猜出來接下來要誇林何青年輕了。然而這位按摩師不按常規出牌,“那他知道你交女朋友了嗎?持什麽态度?”

“他沒什麽态度。”既然不信,子進只好順着她的話接。

“這樣啊,我還算取取經呢!我愛人上回看見我兒子肩膀後面的抓痕,氣得抓起掃把就是一頓揍,攔都攔不住。一個老古板,一個性子倔,現在他們爺倆還因為女朋友這事僵着呢!”

子進沒想到還能聽到別人家的私事,不好意思的回應,“好好溝通就行了吧,我也沒經驗處理這些事。”

兩人雖然是小聲說話,但林何青就趴在旁邊床上,在他慘叫的間隔時間裏也聽得個大概,說起後頸的印記時特別尴尬,連慘叫聲都停了,聽到說她兒子的‘女朋友’又回想起當初自己被林子泓猛揍的經歷。有個大膽的猜測,但是沒說,怕那位大姐一個接受不了暈着了。

兩人走出門時,林何青伸了個懶腰,渾身舒爽。

兩人又回到餐廳吃午飯,這會兒已經過了中午用餐的高峰,人雖然沒有爆滿,但是也依舊是一片熱鬧,畢竟這是度假,吃飯時間随心而定,不像工作時還得看食堂有菜沒。

下午的太陽特別好,照的人臉上暖洋洋,林何青被曬得直打哈欠,又準備回去睡覺。被子進喊住,“老師,我們去釣魚吧!”

林何青一個哈欠還沒打完,“又去釣魚幹嘛?”

“明天不是要回去了嗎?要不要釣一點魚帶給爺爺奶奶!”子進提出。

林何青皺了眉毛,“幹嘛要帶給他們,他們倆出去玩可從來不會想着我的。”說完就往前走,子進跟上,拖長了聲音,“老師~”

林何青猛地回頭,“你這是在向我撒嬌嗎?”

“啊,不是,我話還沒說完。”子進回答。

“那你想說什麽?”林何青氣定神閑的問。

子進回答,“呃,忘了。”

說完林何青就笑了,轉身朝前走,“回去吧!”

子進急忙說,“不釣魚了?”

林何青在前面招手,“你不回去拿釣竿了?”

“啊,來了!”子進愣了一下,就小跑着跟上了,嘴角還帶着笑。

說好的釣魚,然而林何青才坐了沒一會兒就無聊了,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掌托着下巴盯着一點波瀾都沒起的水面,“寶貝兒,怎麽還沒有魚上鈎啊!”

子進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再等會兒!”

“哦。”林何青百無聊賴的說。

過了許久再也沒聽到他的聲音,子進覺得奇怪,轉頭一看,他已經睡着了。釣魚坐的小凳子只能靠背,頭固定不了,于是林何青的頭偶爾在左邊點一下,又自覺的移到右邊,如此不舒服的姿勢他也沒打算醒過來。子進輕輕站起來,本來想去找上回的那把大躺椅,結果沒找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搬了個小折疊躺椅。

“老師!”子進輕輕推他。林何青慢慢睜開眼,看見是子進,又閉上了,用鼻音哼哼,“幹嘛?”

子進被他那慢悠悠的一眼看得喉頭發緊,距離貼近到他的眼裏只有自己,舔了舔嘴唇,又繼續叫他,“換個椅子吧,你這麽睡着脖子會痛的,上午按摩那不是白按了?”

林何青又慢慢睜眼,“哦。”伸手揉了揉脖子,站起來。看到旁邊的折疊躺椅,眉頭一挑,“你給我搬的?”

子進以為他不滿意,弱弱的應了聲,“嗯,上回那個大的沒看到了只能找到這個。”哪知林何青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還用低沉溫柔的聲音誇他,“真是我的貼心小寶貝兒!”

說完就躺上去,睡了。留子進一人紅着個耳朵傻站在原地。

夕陽西沉,天邊橙黃一片,倒影在水面上,惹得水天一色,相互交融。

林何青根本沒把釣魚當回事兒,要不是聽着那聲拖長了音的撒嬌,才懶得在外面躺一下午。何禾向來大大咧咧差根筋,放假和林子泓出去玩,完全會忘記自己還有個兒子;而林子泓一切依據何禾的指示而來,何禾不提兒子他也想不起來。于是,林何青的假期基本都是父母被遺忘。

醒過來時,子進似乎正好釣到一條大魚,拉扯了好半天,林何青看到準備去幫忙,走到身邊正好子進也站起來,甩起的水花濺到林何青臉上,子進也不管魚了,忙問有沒有濺到眼睛裏。林何青摸了把臉上的水,皺着臉搖搖頭。

子進把剛剛扔下的釣竿撿起來,取下在地上翻騰掙紮的魚,扔進桶裏,往回走。卻發現林何青還沒跟上來,回頭看他,“怎麽了,我們回去吧!”

林何青僵硬的跟上來,嘴唇抿的緊緊地,“我臉上有魚腥味兒了,不開心。”

子進伸長了脖子,湊到他眼前聞了聞,從額頭聞到下巴,“沒有,不舒服的話待會兒回去洗澡。”

林何青本來只是嫌棄濺到臉上的水,卻沒想到子進會湊到臉上來聞,天賜良機,此時不占便宜更待何時,光速地在他快要離開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子進唰的一下耳朵就紅了,“呃,回去洗澡吧!”說完就往前走,林何青說什麽他也不回頭了。

子進把釣來的魚放在個新的桶子裏養着,也打算去洗個澡,不想被嫌棄身上的魚腥味。結果洗着到中途被林何青敲門借沐浴露,這才想起來,昨天抓架子上時,一個激動,手一揮把架子上的沐浴露罐子給打翻了。急急忙忙擦幹身上的水,披着浴巾,把門拉開個小縫,看也沒看,遞出沐浴露。

手伸了半天但是沒人接,又上下移動、左右摸索,什麽都沒碰着。子進疑惑了,不是說要沐浴露的嗎?慢慢伸出個頭,結果林何青就站在眼前,身上還滴着水,匆忙出來只圍了條浴巾,發梢的水珠連成串,從脖子到胸腹,再彙入被浴巾遮住、視線所達不到的地方。子進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老師,接着吧。”

林何青先是看到了那雙手,細長又白皙,握着透明的玻璃罐,再是纖瘦的手臂,後面門開得大了點,又伸出了頭,頭發濕潤的貼在臉上,露出了半個肩膀,圓潤光滑,林何青看得眼直,完全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被子進一喊才回過神來,“哦,你用完了嗎?”

“沒有,剛剛在洗頭,老師先用吧,用完再送過來?”

“OK。”林何青拿走罐子,趁機在子進手上摸了一把。心想:待會兒又可以看到這幅美景了。

林何青快速的洗完澡,又踱去了子進房間浴室,敲了敲門,靠在門框上等子進開門。不一會兒,就伸出一只小手,在空氣中亂摸。林何青生出捉弄之意,用罐子碰他的手,但就是不讓他拿到。子進摸了半天還是沒拿到,只好把門又拉大點,伸出頭來,“老師,給我吧!”

“那你撒個嬌,就像你下午叫我那樣。”林何青說。

子進喊了一聲,“老師!”

林何青嫌棄他語氣生硬,“你這是在訓我還是在撒嬌啊!”

子進又喊了一聲,“爸爸!”

林何青心裏一跳,沒做聲。

子進又喊,“哥哥!”

林何青感覺心裏有一百只小人在敲自己心髒,響聲震天,“拿着吧,洗完了我們去吃飯。”

“哦!”子進關上門,抱着沐浴露,紅着耳朵洗澡。許久之前叫過的稱呼現在念來有些莫名的羞澀。

收拾完已經是到了飯點,兩人去餐廳吃晚飯。正好餐廳在搞活動,大廳的小舞臺上架了設備,顧客可以上去唱歌,餐廳負責燈光伴奏。兩人到時,正好有個小夥子給他女朋友唱情歌,雖說唱功一般,但是一群人都在下面起哄,整個餐廳都是熱鬧喜氣,他女朋友笑得尤其開心。

林何青開始還覺得挺有趣挺熱鬧,但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唱成演唱會标準,聽着越來越差、不堪入耳的歌聲,胃口都不好了。他放下筷子,手肘撐在桌子上,摩挲着下巴。子進看他不吃了,問:“怎麽了,吃飽了嗎?”林何青搖搖頭,“不是,我打算上去吼兩嗓子,他們唱得太難聽了,弄得我飯都沒法吃!”

子進看他皺着眉毛一臉不爽的模樣,以為真是要去吼他們。迅速地咽完嘴裏的飯,一只手摁住林何青,另一只手連忙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開口制止,“老師,要冷靜!”

“哈哈哈,幹嘛,你以為我要打他們啊?”林何青笑。

子進瞪着眼睛沒說話。但那睜大的眼睛裏明顯地透露出肯定的答案

林何青抿着嘴微笑,“我有那麽暴力嗎?”

子進搖搖頭。林何青眯着眼睛笑,“乖孩子!”

“等着吧!”林何青站起身,往臺上走去。

林何青長腿闊步,一下子就躍到了臺上,站在話筒架前拍了拍。子進這才反應過來,是這麽個吼兩嗓子!

“各位,打擾了,之前有幾位朋友上來唱是特帶氣氛、特high的歌,在這呢謝謝那幾位朋友了,拖他們的福,大家也都挺熱鬧,吃飯也吃得更開心了,我也挺開心的。”林何青開口,帶着笑意的溫柔嗓音,先把之前唱過的顧客先誇了一遍。

“我呢,沒他們厲害,唱不來那些,讓大家歡騰起來的歌,唱個抒情的,希望大家給點面子,不要睡着了!”說完自己先笑了,底下的客人也跟着笑起來。

林何青向旁邊的鍵盤手點了點頭,“麻煩進一首‘寶貝’。”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林何青說,“在這唱一首‘寶貝’,大概每個人都有寶貝吧,寶貝的事物,寶貝的人,寶貝的回憶…….等等,多種多樣,包羅萬象。這首歌,唱給所有寶貝。”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笑臉,讓你喜歡整個世界……”林何青磁性低沉的聲音在餐廳裏響起,之前的躁動熱鬧都趨向平靜,大多數人在安靜的聽,只有餐具觸碰的聲音,說話聲小多了。這才是吃飯的好氛圍。

子進坐在位子上,望着舞臺上的林何青,周圍燈光昏暗,只有他的身上被燈光照射,于是順其自然的眼裏只看到他一人。

林何青的穿衣風格特別簡單,襯衫和西褲是他上課時最常見的搭配,戴上眼鏡,發膠一噴,站在講臺上的威儀和氣勢就出來了。日常生活也延續這省事的穿衣搭配,只是襯衫偶爾換個顏色、換個款式,西褲換成休閑款,最多換成牛仔褲。別的時尚他不懂,也不樂意去研究,這也就導致同院的系主任,50多的老教授穿着碎花連衣裙哼着歌來學校時,取笑他:小年輕怎麽穿的比我們老年人還要沉悶。其實林何青之前也不愛穿得跟個買保險的似的,覺得死板,但當時年紀小怕壓不住學生,就故意往成熟打扮,久而久之,發現這種穿衣打扮特方便省事,于是就延續了這個風格,T恤在他的衣櫃裏已經銷聲匿跡了。

今天也是穿的件襯衫,但不是以前那樣的扣到頂,而是敞開了三顆扣子,幾乎露出大半個胸膛,微微鼓起的胸肌讓斜下方的女客人竊竊私語、捂嘴羞笑,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緊實的小臂肌肉,又長又直的腿被修身的牛仔褲包裹,褲腳是九分的,纖細的腳踝低調的發揮存在感,光是身材已經是讓人垂涎羨慕,再加上取掉眼睛後完全露出的那迷惑人的上挑的眉眼,和低沉溫柔的聲音,一首歌的時間,已經有不少女客人看着他眼冒桃心。

林何青唱完,大家捧場的鼓了掌,他笑了,笑聲通過話筒傳到喇叭,擴散到所有人的耳朵裏。子進覺得那笑聲有實質,似羽毛,戳得耳朵癢癢地,但又不難受,而是想閉上眼睛感受那種放松的酥麻。

“謝謝大家沒有睡着,還給掌聲鼓勵我,可見在座的都是貼心又善良的寶貝呢!”他這話一出就有人笑,“當然不是說大家是我的寶貝,我想倒貼倒是還配不上。你們是愛你們的人心中的寶貝,你心中有寶貝的人,而同時也會是別人心中的寶貝。”

“希望大家的寶貝,工作上順心順意,學習中有所成就,家庭內始終和睦,愛情裏終成眷屬。希望大家今天玩的開心,睡個好覺。最後謝謝大家聽我說了這麽多廢話。”林何青鞠躬下臺。

在一片掌聲中向座位上走去,卻被一位女人攔住了去路。女人笑盈盈地和林何青搭話,林何青也帶着笑回複,大概是要交換聯系方式,兩人都拿出了手機,不過後來林何青朝子進坐的位置揚了揚頭,那女人也跟着回頭看了子進一眼,又聊了幾句林何青才笑着道別,回到座位上。

子進看得心裏發酸,又沒有立場表态,默默的看着兩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卻因為太急被嗆到。林何青走過來時正好看到他嗆着,納悶最近怎麽這麽容易嗆着,這是什麽毛病?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沒事了,老師。”子進緩了口氣,卻發現林何青的手還搭在自己背上,開口提醒。

林何青看着他咳得泛紅的臉頰,擡手摸了摸,“最近怎麽這麽不小心啊,這小臉都咳紅了!”

子進被摸的臉更紅了,“意外,意外。”

林何青坐回自己位子,問子進,“怎麽樣,我剛剛唱的歌喜不喜歡?”

“挺好的。”子進淡淡地說。

林何青明顯地失落了,“我專門給你唱歌,你三個字就打發我了啊!”

“不是送給大家的歌嗎?”

林何青笑,“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都是瞎掰的,主要是想唱首歌送你!從名字就能看出來啊!所以喜歡嗎?”

“特意為我唱的?”子進驚喜地問。如果人人有份,那不過是普通獻聲,若專門送給自己,那意義肯定是不同。尤其是打着送給大家的名頭偷偷送給自己,其中的特殊性和隐蔽的喜悅讓子進心情瞬間變晴。

“當然啊,傻孩子!”林何青身體前傾,擡手揉了揉子進頭發。

子進低頭讓他揉,心裏覺得自己變得小心眼了,若是給大家的,那就沒有特殊意味,就是歌唱的好聽而已,僅限于只是對歌的誇贊,可若是特意為自己而唱,還得弄得冠冕堂皇打掩護,這其中的情愫更讓他覺得自己在林何青心中的地位特殊。當下又開心起來,心想:和那個女人聊得開心又怎樣,歌是唱給我的。

“喜歡,很喜歡!”子進小聲說。

“對了,剛剛有人告訴我,晚上溫泉館有活動,要不要去看看,當時說的就是來泡溫泉,結果瞎玩了這麽多天,最開始的想法倒忘了。”

子進的重點在于那個‘有人’,完全不在意溫泉館的活動,“誰說的?剛剛那個和你聊天的人?”

“嗯,美人的要求是不能拒絕的,她邀請我們去,你要去嗎?”

子進其實很不願意,但要表現自己貼心乖巧的一面,“老師想去就去吧!”

“什麽啊,踢皮球啊,我問的是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就是聽老師你的意見,我都可以。”子進說。

林何青皺眉,“你是不是不開心了?因為剛剛那個人?”

子進不想承認,覺得因為這麽點小事而鬧別扭實在是幼稚,可是自己又控制不住這情緒。憋出了個“沒有”。

林何青看他那臉上寫着的就是‘我好傷心’四個字,漂亮的小臉都帶上了憂郁的氣質,開口解釋道,“剛剛那個人呢,找我搭讪,我沒有拒絕,身為男士是不能讓女士難堪的,不過,我向她委婉的表明了我有家室的事實,她也不會自找沒趣,而是很大方地換了個話題和聊起了溫泉。這就是全部的內容,這個解釋能讓你開心起來嗎?”

子進愣愣的開口,“你有家室?”

“對啊,你不就是麽,”林何青盯着子進笑,“咱倆可是一戶口本上的,你不會忘了吧!”

“呃,啊,沒有。”子進結巴地回答。

其實林何青只是說,我兒子還在那等着我呢。那個女人看了眼子進,誇了他長得漂亮,又誇了林何青看起來年輕,就揭過了這一話題。

“那溫泉要去嗎?”林何青又問。

這回子進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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