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終章
徐言出事的消息炸開了鍋，人走了，過往的一切如過眼煙雲。現在的“徐言簡直是天使再生”也好、曾經的“徐言滾出娛樂圈”也罷，蒼白的褒貶是最無用的東西。
可是，人們永遠學不會沉默，而這一次，徐言抖落了這些微塵，真正逍遙去了。
故事都會有一個結局，人生卻不應有。徐言的離開成為了另一個人心碎的開始，如果他能永遠存在于這個人的痛苦當中，那麽你說，他究竟是離開了還是沒離開？他活着的時候用盡全力也沒法兒擁有的愛，死了之後卻能盡數得到其近乎奢侈的緬懷，那麽你說，他究竟是痛還是快？
葬禮的時候，楚顏以未亡人的身份出席，無數蹲點跟拍的記者争着用閃光燈捕捉着她，他們希望能得到楚顏除了呆滞以外更多的表情，然而最終還是失望了。三年的時間，徐言給了這個女孩一生之中夢寐以求的一切，可現在又用最無情的方式盡數收回，從此以後，她痛恨世界。
章呈蝸居在家中，死活不肯出席葬禮——不是不願，也不是不能…是不敢。除了用癡呆作逃避，他什麽也不敢做，甚至連看徐言最後一眼他也不敢。
經紀人隔三差五便來看他，一坐下便沒完沒了地說，章呈意氣風發的時候倒是沒發現他有這麽碎嘴。
“你知道嗎？今天又外邊兒又炸了鍋了，有個記者跟楚顏連續跟了半個月，爆出了個大新聞。”
章呈眼睛動了動，看着經紀人。
“你知道不？徐言曾經冷凍過精子，據說，楚顏已經着手準備進行人工受孕了…”
章呈的臉上顯出一絲愕然，漸漸地，眼睛裏像是多出了一些希望，片刻後，他突然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經紀人吓了一跳，詫異地看着他。
章呈來回走了幾步，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快速思考着什麽，又像是驚慌失措。
“看你現在這狀态，去演個精神病人絕對能拿個影帝…”經紀人低聲道，嘴巴欠抽地還想調侃章呈幾句，然而，看着章呈失控的舉止，心裏不禁生出一股憐憫。
“你要見我做什麽？”
楚顏微微側開臉，避免去直視章呈的臉，她不知道能用什麽表情來與他對視，不管是憤怒還是平淡她都做不到，不是章呈多番要求，她根本不想見他。
“孩子的事，是真的嗎？”章呈看着她的眼睛，鄭重地發問。
“是真是假與你何幹？”楚顏淡淡地嗆聲。
“韓楊對這件事是什麽态度？”
楚顏看了章呈一眼，站起身，說道：“怎麽樣都不關你的事。如果你沒有別的話要說，那我先告辭了。”
章呈也急切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楚顏的手臂。
“韓楊有精神病，随時會發瘋！若是這個孩子真的有可能會存在，那我必須确保他的安全！”
楚顏一愣，想甩開章呈的鉗制可卻徒勞，沖突間，她才看清章呈的面貌。
過分瘦削的面龐上，深陷的眼眶下泛着青黑色，鬓角和胡渣上竟隐約泛着點點風霜之色，渾濁的眼球像住一潭絕望的死水之中。
楚顏竟有些不忍再冷言相加，盡管章呈往日的所作所為根本無法被原諒。
“你現在又拿出這副樣子做什麽？”楚顏輕嘆，“不必這樣…你絕情到底，恐怕他在泉下還能自在些。”
章呈聞言一愣，慢慢放下抓着楚顏的手，垂下眼：“楚顏，這個孩子…真的會來到世上嗎？真的嗎？”
楚顏沉默了片刻，堅定地點了點頭。
章呈激動起來，他一把抓住楚顏的手，喃喃道：“很好…很好。謝謝你…謝謝你楚顏。”
楚顏抽出自己的手，說道：“這是我跟徐言的孩子，你這句謝謝不知從何而來？”
她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章呈…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矯情嗎？來之前，我本決定不會跟你多說什麽，因為我害怕自己會失聲痛罵你！真那樣的話，怕是那個不争氣的人在地下又要心疼。可是，我又實在見不慣你這副虛僞的模樣！有時我甚至在想，是不是離開這個世界對徐言來說反倒是好事？至少，那個世界沒有你章呈！”
章呈定定地看着楚顏，像是對她的話不起反應似的，沒頭沒腦地說道：“韓楊不要這個孩子，我要！”
楚顏聞言輕輕嗤笑一聲，搖搖頭，眼淚漫出眼眶。
“表演哀戚很過瘾吧？嗯？”她用力抹去淚珠，微微扯開嘴角，“是不是這麽做，才能讓你覺得心安一些？醒醒吧，別一味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痛苦場景中了！清醒一點，好好看看自己！如果徐言還活着你會怎麽做，嗯？跑過去請求他的原諒？幾句好話、幾下引誘，再讓徐言掉進你的陷阱裏去？你有了一切之後便貪心地想要徐言的呵護、徐言的愛，然而等你再次面臨選擇的時候，徐言将又會是你首選的犧牲品！因為你知道他死心塌地地愛你，你有自信你能永遠得到他、玩弄他！”
說到這裏，楚顏用力咬住嘴唇，恨恨地道：“偏偏徐言又不争氣…他就是個不争氣的笨蛋！我一直知道！上次你那樣對待他，可是他還不記恨你，嘴裏說什麽要放棄，可是內心裏還是放不下你…他永遠也逃不開你的迷咒，注定一次又一次地被你耍弄！現在好了，現在好了…”她的眼淚決堤，“上天雖給了他一條死路，卻也為他免除了痛楚！章呈，摸摸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己，你有多愛徐言？有沒有哪怕一丁點？你現在這般的傷心模樣有多少是對他的心疼？還是僅僅因為你終于認識到了，這個世上只有一個徐言在真心地愛着你？章呈，你問問你自己！問問你自己！”
章呈呆住了，他的身子有些止不住地顫抖，六月的暑天，寒意沁在心底。
“章呈，你今天這副樣子，別說是為了徐言，他可擔不起這責任。”楚顏漸漸平靜，她淡淡地道，“你傷心也好、瘋狂也罷，只是為了你自己——你最愛的自己！實話告訴你，章呈，老天不把徐言給你，我很同意。”
愛情有多少種形态？
我不知道，你們知道嗎？
真愛的标準表現又是什麽樣的？
章呈愛徐言嗎？他不敢回答，他也沒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或許楚顏說得不錯，章呈是愛自己沒錯，可是徐言卻是讓他愛自己的原因！徐言的愛讓他有價值，所以他才會愛這個有價值的自己。徐言一走，人生荒蕪，章呈對僅剩的單薄無味的自己，自然也失去了興致。
愛與不愛，非要有一個極端的答案嗎？
難道不能換一種說法嗎？
“你是唯一讓我覺得生命有價值的人！”
“你是我的人生能夠獲得快樂的理由！”
換成這樣的說法，難道就不是愛嗎？
徐言走後，章呈忘了怎麽笑，也忘了怎麽虛僞，甚至忘記了怎麽正常，他無法再在鏡頭面前繼續待下去，只能隐退到幕後。
他總是孑然一身，所賺的錢全部投入到徐言當年幻想的小小藍圖當中去了。徐言殒身的那個小破村落中同樣也埋藏着章呈孤鄙和靈魂和僅有的善良，他走着徐言沒有走完的路，用永久的孤獨祭奠着徐言短暫的一生。
愛嗎？不愛嗎？重要嗎？
愛情哪裏會有标準的樣子？
愛情從沒有相同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楚顏說得很對，徐言若活着，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呢？徐言的愛會越來越賤，章呈的追逐永無止境，他會恃寵而驕，變本加厲地予取予求。兩人糾糾纏纏、合合分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之後，徐言的愛情也許會被拖垮，要麽他會繼續隐忍一生，荒蕪着生命；要麽，他鼓起勇氣選擇放棄！然而，他的人生早已被章呈的若即若離腐蝕地破破爛爛，失去了再去愛別人的能力。
直男有毒，可是他們之間根本不是直或彎的問題。有太多的因素橫亘在他們之間，彙成三個字：不适合。
勉強湊在一起，根本不是 Happy Ending。
徐言的死，是老天對他的好，至少，有章呈痛苦而寂寞的一生作陪葬，我覺得，這才是對這一對CP而言，真正的HE。
因為愛情停留在這一刻，永遠都不會被消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