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風(七)
“言言,起床了。”
青言言不耐煩的把附在臉上的手拍開,翻了個身繼續睡,“我再睡五分鐘啦~”
“在這裏睡會着涼的,回房睡。”
“我困……”
青言言聽到那人微微的一聲輕嘆,随後自己的身子就被抱了起來,她在迷糊中睜開眼,一張有些模糊的臉出現在面前,她還以為是在做夢呢,伸手就摸了上去。
“乖乖,是個俊男呀!”
夏知深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頓,懷裏的小女人那副嬌羞的樣子真讓人垂涎,把她往懷裏抱了抱,走進二樓卧房。
青言言被凍的渾身冰涼,嘴唇都發紫了,懷裏卻還緊緊的抱着一口古鐘,上面盡是灰塵斑駁,把她粉色的睡衣都染髒了。
夏知深就守在床邊,擔心她夜裏又跑出去,她太不會說謊了,雖然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心事,但他還是沒有阻止,書房裏有什麽東西也可能是她的私事。
或許是抱着古鐘的胳膊有些酸痛,青言言從睡夢中醒來,坐起身,又是這個熟悉的房間,又是這床熟悉的被子,旁邊還是那個熟悉的男人,只是這懷裏……
“冷嗎?”夏知深拿了一塊抱枕墊在她腦後。
青言言指了指懷裏的古鐘,“這個東西怎麽在我這兒?”
夏知深把古鐘拿到手中把玩了一番,随即雙手像挽了一朵花般,古鐘便消失了。這波操作簡直震驚了青言言,作為一個平凡的人類,她只在電視劇裏見過這種操作,小時候總是這樣學白娘子施法術。
如今親眼所見,青言言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夏知深,雙目瞪大,藏不住滿眼疑惑。
“受傷了?”
青言言困難的咽了咽口水,“你不是人?”
夏知深失笑,“當然是。”
“那你剛剛……你是修煉了什麽妖術,應該不是我眼花吧!”
“妖術?這是靈脈。”
“靈……脈?”
夏知深把左手的袖扣解開,露出一截手臂,雪白的皮膚下有一根隐隐發光的細線。青言言也伸出左臂,露出藕臂,并沒有類似于夏知深那樣的細線出現,右臂也一樣沒有。
“那為什麽我的沒有?”
“靈脈是生來便帶有的,本意為上天的注定,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壞。”
青言言想到青瑤在飯桌上的那段話,果斷離夏知深遠遠的,“我怎麽知道你是好是壞?”
夏知深的笑容慢慢隐退,青言言看到他似乎還有一絲落寞,青言言低頭:一定是她剛剛說的話太傷人了,總是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這和爺爺教她的完全背道而馳。
“你從來,都記不得我。”
說完這句話,夏知深又展露出一絲苦笑,讓青言言看得心疼。
“我不是不記得你……”我壓根就不認識你啊!她忍住沒有說出後面這句話。
“我知道。”夏知深為她掖了掖被子,“你四周有異動的靈氣,早些休息。”
青言言聞到被子上散發着隐隐的檀香的味道,和爺爺曾經熏過的香很像,不過被子上的沒有那麽嗆人,也沒有夾雜爺爺抽的煙味。
爺爺身體不好,沒有看到她上大學,因為分割財産,伯伯和父親鬧得家裏雞犬不寧,她從家裏搬出去的時候,看着他們為了錢而變得醜陋的嘴臉真叫人無奈。
想着想着,青言言的眼角漏出了兩行眼淚,落進枕頭裏消失不見。
又是熟悉的天亮,又是熟悉的房間,身邊依舊沒有人,但是她的昨晚的睡衣被換了,粉紅豹的小睡衣被換成了粉色hello Kitty連體衣,帽子上還有兩只大耳朵垂下,青言言嘴角抽搐,藍醒醒怎麽會喜歡這種粉嫩的少女心衣服?
“夫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您想先喝牛奶還是先吃三明治呢?”許管家是個溫厚的老實人。
“我一般……先刷牙洗臉。”
許管恍然一笑,“夫人真是太有趣了。”
“別叫我夫人了,我比您小,您是長輩。”而且,她很快就不是夏家的夫人了。
“不不不,夫人身份尊貴,豈是我們能夠匹及的。”
“這裏有這麽封建嗎?”小聲嘀咕了一句,青言言揮了揮手,“哎呀,我先去刷牙洗臉,麻煩您先去忙啦!”
看着青言言蹦蹦跳跳的背影,許管家不由得皺了皺眉,他記得,夏先生不喜歡活潑好動的女人,尤其是青言言這樣的女人。
許管家搖了搖了頭,年輕一輩自有他們各自的愛好,或許是夏先生真的想通了吧。
一直愛吃甜食的青言言,最受不了有人把豆腐花做成鹹的,她喝了兩口就受不住那個味道,怎麽吃出了老幹媽的錯覺。
為了中和口中的鹹味,她狠狠地咬了一口三明治,第一次,她覺得吃三明治也能中毒,她最愛的芝士醬呢,怎麽滿口一股芥末味?
“許管家,我愛吃甜食,您今天不會是故意要醬紫對我的吧。”青言言苦着臉,表示今天早上的三明治和豆腐花都很不對她的口味。
許管家一臉懵,用勺子從盛豆腐花的大碗裏舀了一勺放進碗中,輕輕嘗了一口,甜的膩人。
“夫人,确實是甜的,您愛吃甜食,先生早就吩咐過了。”
青言言動了動嘴,看了看大碗裏的豆腐花,明明是放了紅糖的,可是她吃到嘴裏卻是鹹的,而這三明治居然是辣的。
“我有點累了,許管家,麻煩您收拾一下桌子。”青言言落荒而逃,躲在房間裏,拿出平時最愛吃的蜜餞,一口吃了三塊,辣的她眼淚直流。
失去了最渴望的自由,現在又要失去最愛的甜食了嗎?青言言一天都沒有出屋子,吃完了辣到胃痛的蜜餞,她對這個穿越充滿了絕望。
夏知深剛回來就從許管家口中得知了她的不對勁,奔上樓,看到卧室裏床上鼓起的一小塊鼓包,失笑的掀起一角,聽到床上的人兒小聲抽泣着。
“言言,怎麽了?”
青言言拼命的搖頭,“我沒事兒。”
“讓我看看。”
“我不要,我以後都吃不了甜的了……”一陣委屈襲來,青言言直接不管不顧的哭了起來。
夏知深把被子掀開,輕輕攏住床上的人兒,“沒事的,我幫你。”
“真的?”
“嗯。”
青言言半信半疑,“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看着眼淚還在眼眶中打轉的小女人,夏知深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長發,“有。”
果然,果然是有鬼的……夏知深也忒實誠了,居然都不會編謊話來騙她。
“不過,他們不傷人。”
“鬼都是會傷人的。”
“心存善念,天必佑之。”
“我不信,我昨晚明明記得有人,不對,是有鬼喊我!”
“……”
“而且,我猜,他肯定是個惡鬼,偏偏纏着我不放,我不要住在這裏了!”
“不許搬出去。”
“你們肯定是一夥的,夏知深,別以為你是……”
“咚咚咚……叮鈴鈴~”這次的鐘聲很響,就在耳邊,青言言聽的很真切。
“有,有鬼。”青言言“可雲式”躲藏,說好的唯物主義呢,一秒破功可還行。
“待在這裏別出去。”夏知深把黑色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從抽屜裏找了一沓褐色的紙出去。
青言言裹着夏知深的外套,和他的被子一樣,都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她不敢睜開眼,躲在被子裏不停的默念“唵嘛呢叭咪吽”,這是爺爺講故事最常提到的六個字,那時候太小,只記得是驅鬼用的。
她聽到有花瓶被打碎的聲音,接着又是一陣腳步聲和小孩子的哭聲,青言言只有把“唵嘛呢叭咪吽”念得更大聲,人慫膽大才是正道。
“姐姐別念了,我頭疼。”一聲奶奶的話傳到她耳中,青言言還是不敢睜眼,對着面前的空氣拼命的拍打了幾下,繼續念着那六字大明咒。
“姐姐,我知道錯了,姐姐……”
青言言還是不能确定是不是聽到了鬼神的聲音,直到夏知深道,“言言,他已知錯。”
青言言這才閉了口,悄悄睜開眼,看到夏知深手裏提着一個小男孩,明明穿了一身小西裝,可是小臉蛋上卻是灰蒙蒙的一片,還有那五個明亮亮的手指印,誰那麽狠心去打一個孩子呀,太壞了!
“夏知深,小孩子亂跑很正常,你幹嘛打他!”青言言那叫一個心疼,急忙下床把小男孩摟在懷裏。
“乖乖,疼不疼啊,是不是叔叔剛剛打你了?”
小男孩委屈的趴在青言言懷裏,“岸岸疼,叔叔剛剛打了我好幾巴掌呢。”
夏知深:“……”真是百口莫辯,他剛把這孩子提進來,就見青言言不管不顧的揮舞着巴掌扇了起來。
“你叫岸岸?”青言言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輕柔的問他。
“嗯,姐姐,我叫心岸。”
“心岸,心安,好名字,你父母肯定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姐姐不喜歡岸岸嗎?”
“怎麽會,姐姐最喜歡小孩子了。”
“那姐姐為什麽不親親我呢?”
青言言還以為他有什麽要求呢,原來就是個孩子啊。
她撅起小嘴,還沒碰到岸岸的臉就被某人的大手擋住了,她不滿的看着夏知深,“小孩子而已,撒嬌賣萌很正常。”
“他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青言言感覺莫名其妙。
“唵嘛呢叭咪吽,”夏知深随即輕輕地念出六字,岸岸倒在地上捂着頭打滾,青言言眼睜睜看着剛剛還一臉委屈的小正太慢慢變成一塊純白的玉佩,躺在她手心裏的溫度和岸岸身上的溫度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