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兮花(二)
臺下的客人鴉雀無聲,就連夏知深也不做聲響的看着臺上那個翩翩公子葉林。
“冥婚以活人祭奠,貴小姐未出閣便離世,本就是一場悲慘,如今要用活人配冥婚,豈不是想讓她在天堂都不安好?”葉林的聲音很柔很輕,在空蕩的大廳裏格外清晰。
青言言不懂什麽配冥婚,但是用活人祭祀聽起來就讓人毛骨悚然。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原小說裏好像并沒有提過什麽鬼神啊,至少在她看到的那幾章裏還沒有看到,難道……作者聽了她的建議把總裁狗血文改成了鬼神玄幻?
“不會吧,那她肯定饒不過我的。”青言言捂臉,怎麽什麽事兒都攤在她身上了,億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還真是個幸運兒呢!
“葉靈仕,久仰大名,小女未出閣前就已屬意于成遠,如今兩人按照婚期配冥婚,您來幹涉好像不大好吧?”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聽這口氣,應該是已經逝世了的新娘的父親。
葉林把折扇收在長袖中,對這位中年男人行了個禮,“小生作為小輩理應先拜見您才是,路老先生可還安好?”
“哼,禮數倒是不少,今天是小女的新婚之日,葉靈仕不打攪,我便安好!”
葉林微笑,沒有露出那一排白牙,“呵,那今天小輩可能要讓路老先生失望了,今天這冥婚,即便是我不破壞,來日我想也會被他人破壞。”
路老頭聽到這句話明顯的皺起了眉頭,可能也是畏懼葉林的身份不好說什麽,只能指着他顫抖着手指。相比之下,葉林就很随意了,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葉林這樣确實讓人既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也不見得,如果說路小姐同意了這門親事,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從臺下再次轉到臺上,這裏太安靜,青言言只能坐着看戲,夏知深不自覺的向她看去,青言言感覺到他的目光,眯着眼睛眉眼彎彎。
“怕嗎?”
“啊?我……還好吧,自從上次岸岸那件事,我都能接受。”作為一個無神論者,在小說中她還是可以接受的,本來她是拒絕相信什麽鬼神的,但是……現在這情形貌似怕不怕都沒用了。
“嗯,有我在。”
“哼哼,哼哼……”青言言被夏知深突然按住的手突然有些發燙。
青言言再次把目光轉向那個說話的女人,原來是個老熟人啊,不過洛子希那個女人也真的讓她沒有什麽好感!
葉林給洛子希行了個禮,和剛剛的不同,這個禮是和對青言言行的禮一樣,可能代表着男女不同吧。
不過也真是搞笑,臺下的客人更像一群看戲的游人,沒有打斷的意思,卻又沒有人離開。
“這位姑娘是?”路老頭摸了摸光滑的禿頭,眯起來的眼神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路伯父,我叫洛子希,是葉林的朋友。”
“啊,葉靈仕的朋友果然也是美人一枚啊。”
面對路老頭的稱贊,青言言只能說翻一個白眼都是少的,她動了動腿,卻被夏知深大掌按住了,從他的眼神中可以讀出,他不想自己去摻和。
青言言有苦難言,她可不想摻和別人的家事,只是包包裏的玉佩一直動個不停,她猜岸岸在裏面肯定是憋壞了。
青言言這邊走不掉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着臺下那幾個人的表演。
如果抛卻洛子希對藍醒醒的種種不禮貌行為,青言言還是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女人,有相貌有身材有才能,剛好符合現下社會的女性形象。
“路伯父謬贊了,今天是貴小姐大喜之日,我與葉靈仕在此多言也多有打擾,還請您多多包涵才是。”
路老頭斜着嘴角笑了笑,“成遠,這兩位打擾了你與芳兒的婚禮,你也聽到了他們的目的,你有什麽話?”
萬成遠也是個不争氣的,被路老頭這麽一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趴在臺上瑟瑟發抖。
“我,我是真心愛慕芳兒的,兩位的好意我心領了,請兩位歸座吧。”
葉林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甩了一下折扇,“如若真心愛慕,為何還要哭鬧?”
“這是,這是冥婚的規矩,葉靈仕請回吧!”
葉林抿了一下唇,“既然如此,這滿屋木人幽魂又是什麽意思呢?”
“木人幽魂,大多是年輕的男人女人,路伯父的意思是想留住路小姐的幽魂,而用萬成遠的性命來換取她的生。”洛子希不急不慢的開口道。
青言言坐在中間最靠前的位置,聽到洛子希這麽一說,她僵硬的轉頭看了看同席離她最近的男人,男人朝她微笑點頭,青言言緩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這個應該不是什麽妖魔鬼怪。
路老頭揮了揮手,“行了,葉靈仕和洛小姐的好意,我們成遠心領了,兩位請歸座。”
葉林輕輕“哼”了一聲,坐在青言言對面的桌邊,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也看了過來,這次臉上意外的沒有挂笑。
一場鬧劇無始無終的結束,青言言完全沒搞懂這個過程,拉了拉夏知深的衣袖問道,“木人幽魂是什麽?”
“以枯木引幽魂入內,而後枯木焚,幽魂亡。”
“你的意思是說,這裏所有人,都是……木人幽魂?”青言言放低音調,放大瞳孔,手心裏都是汗。
夏知深感覺到她越來越緊握的雙手,便輕輕擁住她的肩膀,“有我在。”
青言言瑟縮在夏知深懷裏不敢擡頭,她不敢相信,面前這些個年輕的男男女女都是幽魂化成的,這也忒恐怖了吧,和貞子恐怖片有什麽區別,這本書不是什麽甜寵小說嗎,怎麽畫風變得這麽滲人……
“等一下,我聽聞,洛姑娘是天賦異禀的招魂師?”那個路老頭倒是表現出一副對洛子希很有興趣的模樣,還未等洛子希離開就叫住了她。
“路伯父還有什麽吩咐嗎?”
“小女自幼便被留守家中,亡故時也沒有人為她擦拭身體,我希望再見到她,親手幫她換一件新裝,不知道洛姑娘能否賞臉。”
洛子希聳了聳肩,“這個簡單,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把這些木人幽魂驅走,以防有人趁機搗亂。”
“那是自然,都聽洛姑娘安排。”路老頭從西裝褲中摸出一條散發着紅光的細繩,青言言親眼看到,原本人滿為患的大廳裏瞬間只留下他們幾個人。
洛子希舉起左手,一根金色的脈絡在她的手腕處不停抖動,青言言猜測,那應該就是洛子希的靈脈了,靠,她可是穿越過來的好不好,一個女配角都比她有能耐,她還玩什麽啊?
洛子希嘴裏念叨着青言言聽不懂的語言,瞬間大廳裏起了一陣寒風,秋天的風格外的刺骨,尤其是青言言還穿着禮服,她凍得往夏知深懷裏湊了湊。
空蕩蕩的大廳傳來少女銀鈴般的笑聲,散發出陣陣清香,比某奈兒的香水還要迷人,青言言感覺随着清香的濃郁,風似乎小了些,但她還是緊緊抱住夏知深的胳膊,動也不敢亂動,有個大佬在身邊守着,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他一個男人總不會把她一個女人推出去擋着吧……呃……也不一定啊!
“芳兒,你回來了?”路老頭的聲音突然緩了許多。
一個胖嘟嘟的女孩兒飄浮在空中,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注視着他。
“洛姑娘,芳兒,芳兒她為什麽不說話啊?”
洛子希抿了抿唇,“她的魂魄受損,過世不久卻不願回到人間,心存善念,天必佑之。”
“都是我的錯,是我逼着成遠和芳兒冥婚的,我以為芳兒會高興,我大錯特錯啊……”路老頭忏悔的捂着心口。
“你女兒已經準備投胎轉世,她的善意自然會被上天憐憫,如今她不願開口說話,我也無法了。”
只見芳兒閉上了雙眼,沒有一絲痛苦與喜樂,只是淡漠的随風飄走,留下滿屋清香。
相比于芳兒的淡漠平靜,萬成遠可就有點可笑了,吓得屁滾尿流的蹲在小角落裏,臺上的司儀在木人幽魂們被請走的時候也一同離去了。
路老頭沒有繼續所謂的冥婚,三步一瘸的坐車離開,葉林在洛子希招完魂也先一步走了。最後,青言言還是被夏知深給“拖”走的,她的腿早就沒了知覺,本來經過岸岸那件事,她覺得自己的內心已經夠強大了,可誰成想還有這麽多鬼怪。
從上車回家到躺在床上傻愣着,一直到午夜,青言言借着月光看到躺在榻榻米上已經熟睡的男人,她想好了——必須離開,回到現實世界!
剛回到家洗澡的時候,她也是讓許管家的女兒來陪着她,雖然人家很不情願,但是奈何青言言臉皮是真的厚。兩個女人之間想要打好關系,最重要的就是說一些互相都感興趣的話題,不過今晚的青言言被吓得不輕,只互相交換了名字。
她知道了人家叫許蔚,今年十九歲,沒上過大學,剛出來工作的新人小妹就夠了,以後還愁找不到話題聊天嗎?
青言言還想了很多,她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類,身邊圍着一群擁有各種“超能力”的非人類,任她怎麽掙紮好像都是逃不掉最後會死的命運,不對,不被鬼殺死,吓都要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