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節

多年,甚至夢裏的畫面也開始變得斑駁殘缺。他沒想到死亡後來到的是這裏,有生之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十五歲之前的家,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沒有火焰灼燒也沒有沉重的灰燼。"狄亞奇,睡醒了?"金發的少年端着水果拼盤站在樓梯口微笑,那蔚藍色的眼瞳讓狄克推多幾乎失言。"路德……路德維希?""嗯?"少年走到他面前,然後放下果盤坐到沙發旁邊,把一張柔軟的面紙輕輕放到狄亞奇臉上,"怎麽突然哭了?是哪裏不舒服嗎?""誰哭了!死都拯救不了你的近視眼了嗎!"狄亞奇抽走臉上的紙憤怒地轉過身背對他,"滾遠點!""可是我聽到了你的聲音。""聽到你的聲音我就過來了啊。"背後少年的聲音帶着清淺的笑意。他伸手搭住狄亞奇的肩膀,俯身下去用另一只手覆蓋住狄亞奇發顫的手背,溫柔道:"不要害怕,狄亞奇,我會一直在身邊陪着你。""……這是哪裏?"狄亞奇語氣冷硬地問。他下意識擡了一下手腕,但最後還是沒有把手抽出來。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他縱容了少年的行為。"任何人都無法入侵的地方。如果你休息好了,我随時可以送你回去。"狄亞奇沉默良久,翻過身面向少年。少年歪頭注視他,面上幹淨而美好的笑容一如十四年前,熟悉得讓人想要流淚。"我離開了……你會消失嗎?""我一直在你身邊,狄亞奇。"他伸過手來蓋住青年的眼睛,輕聲道,"噓,不要哭,你哭我也會很難過。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和你一起流淚,所以,你要開始堅強才可以。""哼。"狄亞奇冷笑,卻沒有打開對方多管閑事的手。你會珍惜所有失去過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虛幻的假象。任何人都如此。你真的還活着嗎,路德維希。

【SEC.三十九】

狄克推多突然掉線的時候因卡希羅沒有注意到。雖然因卡希羅每天的日常就是寫完程序上游戲撿星星然後偷窺好友列表,但那個時候……真的很不巧,他被人約了。好像他永遠都會錯過某些事,成為命運黑笑話裏的主角。約他的是個陌生人,名字叫"十字釘"。因卡希羅以前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對方找他有什麽事,但他還是去了。十字釘約他在阿依萊聖城下見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他。因卡希羅去了發現對方是個祭司,裝備好得不得了,更要命的是他認識對方的臉。人類國度光明神殿的大主教,每周二還會專門開放一個推他的副本,專掉各種奶媽神器。因卡希羅心想這人還真是神了,得有多腦殘粉才會把自己角色的臉設置得和一個NPC一模一樣。然後他順手開戰鬥模式看對方基礎資料時……一百六十級,四十八萬血,他真的是個NPC!"弗格明大教主閣下?"因卡希羅愣了一下,覺得自己找錯了人。但是對方向他笑了笑,氣定神閑地攏着袖子:"是我。十字釘也是我,不用驚訝。"可這怎麽可能,弗格明是個非人工NPC,為什麽他會有玩家的交流系統?智能NPC自己産生了人格、智商超越游戲主腦并給自己創建了一個游戲帳號,這種事情怎麽想也只會在科幻小說裏才出現!"你……""我知道很多東西,包括你的真實身份,因卡希羅·雷因斯,你是雷因斯家族的掌權人,控制着整個DL的上市運營,天啓最終聽從你的指令。你還是國科院最年輕的研究人員,參與完成了默示的程序編寫,西塔爾最高榮譽獎和貢獻金杯現在就放在你家裏。""你說,如果我把你這兩個身份的秘密同時公布出去,DL的玩家們會不會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認為你所有的成績都是暗箱操作來的?""而你在國科院的同事們會發現,原來大家一直都在兢兢業業地為國家工作而你卻趁機利用最先進的智腦技術占領市場為自己家族吸金。全息與智腦技術本來就屬于雷因斯家族,你猜到時候會有多少人相信這種話呢?"因卡希羅:"……你想要什麽?""放心,我不是什麽三流的綁匪,我對你手上的錢財和技術都不感興趣。"大主教笑,"我只想你幫我一個忙。""為什麽會想找我?""事實上,你并不是第一個。我以前曾經也找過另一個人,他和你一樣厲害,是最有希望的人選。可惜那個人太自負,答應後又放我鴿子,我只好兌現諾言請天啓去和他談談人生。"大主教風清雲淡地說。"那個人……你能控制天啓?"因卡希羅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一如既往平靜,卻讓人不由自主地背脊發冷起來。"不,你太高看我了。"大主教笑着安撫他,"我既沒有權限也沒有你們這類人的神奇天賦,之所以能請動天啓出手,還要怪那個人自己不安分,觸及了天啓設立的規則。""……你是指?""那不重要,我們不要再談他,來談談我們之間的事。"大主教漫不經心地轉開話題,"我的初衷并不是想要以威脅來讓你替我辦事,我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友好合作,你我都得到自己想要的。""雖然我不缺什麽……"因卡希羅說,"但是您請說。""如出一轍的自信狂妄,你們的确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大主教忍不住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意味不明。因卡希羅注視他,困惑地重複了一遍:"我們?您是指誰?""這是個大秘密,但不是我要交易給你的東西。我想說的另一件事,你一定會感興趣。"大主教說,"就是我的秘密,你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同時擁有玩家與NPC這兩重身份?""你的人物并不在人工扮演名單上。"因卡希羅篤定地說。能查到那麽多東西,這個人絕對不會只是一個NPC而已,最起碼,再強大的NPC也無法越過天啓的防火牆。"哦,呵,原來你比較在意這個問題。如果你想換成這個也沒關系——不要太吃驚,我可以十分明确地告訴你,我的情況不是一個偶然的漏洞,像我這樣的情況還有很多……比你想象中要多更多。"大主教凝視着他的眼睛,嘴角帶起一抹輕微的嘲諷。"有時候呢,覺得你是個很可憐的人。""什麽意思?"因卡希羅皺起眉。"原諒我不能說太多,你知道這個虛拟世界實在沒有安全感,沒有人權的我們永遠都活在監視之下。不過你這麽聰明,其實也不需要我什麽都說出來。"大主教玩味地輕撫着手裏的權杖,用它敲了敲手掌。"因卡希羅,從雷因斯家族與帝國開始合作那一刻,天啓就不再只屬于你們自己了。西塔爾給予《洛斯蘭蒂》支持與通行證,你們給他們智腦技術與部分天啓權限,這是你們當初的約定。""但是你真的去認真了解過,他們在怎麽使用這部分權限的嗎?"大主教笑容開始變得冷漠而陰鸷:"你不會想接受這個真相的,善良的雷因斯少爺,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全息是人類的輝煌,天啓是最終的天堂。你想要天啓成為我們的極樂淨土與自由國度,但你不知道我們究竟有多讨厭這裏有多痛恨她。"因卡希羅:"……我……""其實你早有所察覺,對嗎?為什麽不敢去尋找真相?"大主教笑,"因卡希羅,為什麽不自己去看看數據怎麽說?人會撒謊,智腦會隐瞞,但數據卻永遠無法欺騙你。你最大的優勢就在于,無論事情多糟糕,最終的主權仍然永遠掌握在你的手中。""……那麽,你想要我做的事是什麽?"良久,因卡希羅開口問道。"我想要自由。"大主教說,他的眼中燃燒起熾熱而瘋狂的光芒,"這就是我的願望,或者說我們所有人的願望。你不需要特地去思考我要你做什麽,你和那個人不一樣,當你找到真相後你的決定就會是我們得到的最大幫助。""……好。"因卡希羅看着他,沉靜應允。"對了,就當是給你的小回報好了,給你一條忠告——永遠不要真正相信任何人,也永遠不要奢望愛情,這個世界上你其實什麽也沒有。"因卡希羅頓了頓,只是向大主教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親愛的D.L,今天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他告訴我,不要試圖去相信任何人,我什麽也沒有。可是如果沒有人能信任,那将是多麽悲哀?困惑的L.L""愚蠢的L.L,但是他說得對。D.L"大王子操着手慢慢往前走,直到後面忽然有人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