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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節

“很像你能做出來的事。小時候讀書你就不是一個省油的燈,這一點,你可不如你的父親。”“聽起來你對我們家的事很熟?”狄亞奇把輪椅滑進房中央,待他轉回身,男人已經關上門低頭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慢慢走到沙發旁邊,中年男人呼出一口煙霧:“熟,怎麽不熟。我知道所有的事情,當年你父親的計劃很完美,把你們一直保護到今天。但他唯一的敗筆就是沒有殺掉我。他太善良了,就像現在的因卡希羅一樣。”“這一點上,你很像你的母親。”男人斜靠在沙發上,苦笑了一聲,“真像啊……太像了。”“今天看到你在這裏,就像看到了十幾年前你母親站在我面前……我們是鄰居,是同學,是同事,我們認識的時候,你的父親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中年男人夾着煙,嗤笑了聲,“但偏偏……你說,你的父親運氣怎麽這麽好呢。”“你是十字釘。”狄亞奇忽然開口,語氣篤定。中年男人……十字釘詫異地挑了挑眉:“哦?你想起來了?說得也是,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才丁點兒大,我差點就把你掐死了。”男人風輕雲淡地敘述着自己曾經的黑暗與罪行,臉上毫無畏懼之意:“不過還好,你一點也不像弗洛德那蠢貨。你繼承了你母親所有優點,你那麽像她,就連長相也是……”“我從一歲學會走路起就再也沒讓人抱過了,你是不是傻,不到一歲會記得什麽鬼?”狄亞奇嘲笑他,“我以前在她的個人文件裏看到過一個綽號叫十字釘的人,是你對吧。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和父親把她那些毛病當成寶了。”“狄亞奇,看來和你父親在外這麽多年你并沒有學會如何去尊重你的母親。”男人不悅地彈了彈煙灰,“弗洛德真不會帶孩子,如果是我……”“沒有如果,現實就是你至今仍然是條光棍,并且馬上快要死在他的孩子手上。”狄亞奇一邊諷刺一邊不經意地摸了摸腕上的光腦,“你必須承認,我的父親比你優秀,他是人生贏家。”“還不是死了。客死他鄉,死的時候變成叛國賊,連妻子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男人咬着煙頭輕笑,“得不到和得到後失去,你認為哪一個更痛苦?”“看來當年天啓的秘密被洩露給西塔爾王室這件事果然是你做的。”狄亞奇摁着指節冷笑。曾經安寧美好的家庭忽然有一天分崩離析,夫妻、兄弟,所有親密的人都不得不分開,走上一條沒有光亮的陌生道路。家破人亡,都是那個告密者害的。天啓可以囚禁連接狀态的人的意識,天啓可以任意删改人的記憶,天啓可以控制人類,天啓可以讓人永生……如果不是這些秘密被洩露出去,今天的天啓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智腦,她不會被強行改造成游戲。今天的雷因斯也只是一個搞點小研究的普通古老貴族。告密者引來了龐然大物的貪婪,一切就都改變了。“……對,是我。”男人嘆了口氣,“你是怎麽猜到的?哦,差點忘了,你母親的筆記裏,我是重點懷疑對象吧?”“很有自知之明。”男人狠抽了一口煙,沉默良久:“那……那你母親是怎麽提及我的?”“勸我父親不要相信你。”男人不語。狄亞奇轉動輪椅滑到茶幾旁邊:“那你想知道我父親怎麽說的嗎?”他拿起桌面的水杯,用食指蘸水在裏面攪了攪,一邊道:“在我回西塔爾之前,他對我說,如果遇到一個綽號叫十字釘的男人,就替他問好。”“他說,你是一個值得學習的前輩。西塔爾計算機領域,你稱第一當之無愧。”“……”“他拿你當兄弟,你卻出賣了他。觊觎他的妻子,毀滅他的家族。”男人掐滅手中的煙,撚了撚指腹被燙出的黑跡:“你的父親如果沒那麽傻,你母親也不會看上他。”“第一也稱不上,你們雷因斯家的人都是怪物,因卡希羅比起我們那一代有過之而無不及。你們還年輕,我們都老了。”“你愧疚過嗎,後悔過嗎?”男人笑了,把煙頭丢進垃圾桶裏:“有沒有能怎樣呢?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就算後悔你的父母也回不來,所以我後不後悔……還有必要嗎?”“讓人厭惡的不知悔改。”狄亞奇說着與表情截然不同的話,食指敲了敲桌面,朝男人揚起下巴。男人愣了一愣,目光下移到光潔的玻璃桌面上。狄亞奇用水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愧疚的話。就幫我解決門外那個女人。”男人詫異地擡頭看他,攤開手,用口型問道:她不是你同夥嗎?狄亞奇冷笑:“我沒有任何同夥。”——她在自由聯邦逼瘋了我的嬸嬸。所有的仇所有的恨,他都記得。那些在黑暗中推搡他們的手他都一一清查出來,等待回到陽光底下的那一天,縱火焚盡。十字釘了然。他是這個世上最後一個了解雷因斯家族內幕的外人,這一切都是為了雷因斯夫人。事實上,作為一個在王室歷史上留名的古老貴族,雷因斯家族卻是在近幾十年才從遠方搬來帝都。時間,大概是雷因斯少爺風華正茂的年代。那一年弗洛德·雷因斯才二十幾歲,舉家搬來帝都求學,搶走了一大批帝都少女的芳心。十字釘以為這樣的家夥只有一個就足夠了,直到後來他才發現,雷因斯竟然是一對孿生兄弟。在他開始嘗試着向王室洩露雷因斯家族隐藏的秘密時,弗洛德的弟弟一家遠渡重洋從自由聯邦回來了。弗洛德的弟弟找了一名自由聯邦的舞蹈家作為妻子,那是一個有着紅棕色天然卷發的美麗女人。兄弟兩人結婚的時間相差無幾,甚至連孩子的出生也只間隔幾個月。兄弟兩人有着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貌與性格,如果不是偶然一次撞見他們同時出現在庭院中,十字釘想可能他至今也和其他人一樣猜不到弗洛德的計劃。弗洛德的女兒與兒子都像他們母親,但他弟弟的兒子卻繼承了除直發以外雷因斯家族的全部基因——這些都體現在那孩子的外表上。由于兩家住所相鄰并且見不到新住戶的男主人,路德維希不止一次被懷疑是弗洛德的私生子。十字釘也天真地希望過他的親梅竹馬是迫于某種目的才和雷因斯在一起,他們之間并沒有愛情,狄亞奇只是她一個人的孩子,而雷因斯的妻兒則在他的隔壁。可惜這個希望成了空想。那一年,弗洛德與弟弟交換身份,帶着兒子在弟媳的帶領下遠走他鄉。一把火燒毀了所有的證據,十字釘事後拼命地去搜查,得來的一切訊息卻與他的記憶截然相反。父神的記錄,所有曾接觸過雷因斯家族的人,這整個世界,他們都遺忘了某種東西。十字釘一度以為自己得了幻想症,直到雷因斯夫人不堪病痛折磨跳樓自殺的消息爆出,他于暗中調查了事情內幕。十字釘不知道弗洛德是怎樣做到連王室的記憶也一并清除的,每每想到一切異況發生前那場雷因斯家族舉辦的大型晚宴,他都感覺仿佛一股寒氣自心尖溢出。然而,弗洛德并不知道是誰告的密,那份關于天啓的綜合報告依然以紙質文件放在君王的辦公桌上。西塔爾遺忘了事發經過,卻不會丢失野心。拿着那份充滿誘惑的報告,他們重訂計劃朝雷因斯撒開大網。十字釘想或許弗洛德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發展,所以他帶走了兒子狄亞奇,留下了女兒奧菲莉娅和侄子路德維希。聰明人永遠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在終于想明白弗洛德的這些意圖後,十字釘也知道了那份讓他痛徹心扉的真相——為了對抗被催眠而暴露秘密,雷因斯夫人跳樓自殺。這一年,因卡希羅十六歲,奧菲莉娅二十三歲。為了保護孩子不會成為人質,頂冒哥哥的雷因斯二少爺在教授完繼承人所有核心知識後,全面游戲化天啓,死于過度疲勞。這一年,因卡希羅十八歲,奧菲莉娅二十五歲。對因卡希羅而言,這是一場刻骨銘心的成人禮。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的一夜之間,一座搖搖欲墜的龐然大物轟然墜落在他的肩膀上。少年咬緊牙,疼得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這些,十字釘都是知道的。他失去了遠方狄亞奇的消息,但親眼看着這一個孩子舉步維艱走到今天。十幾年前喪禮上少年對着黑白遺照木然的面孔,仿佛就出現在昨天,那一幕十字釘是真的十分印象深刻。“我這一輩子都在猜你父親。”男人重新抽出一根煙說,“每次我以為自己看透他了,就會有新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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