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166 章節

需要他再出手了。他們的消息永遠會慢對方一步,讓負責人對着那個人留下的嘲諷大發脾氣。

耶倫薩一點也不急,他去了所有對方留下過痕跡的城市,然後在對方最新蹤跡出來前找了個合适的地方落腳。

守株待兔,他守到了。

第一次見面那天下着大雨,耶倫薩坐在一家商店門前的臺階上躲雨,一個身形颀長的少年撐着傘穿過雨幕,緩慢朝這邊走了過來。他走這麽慢似乎是為了不讓泥水濺髒褲腳,耶倫薩就咬着吸管注視他走到屋檐下,收了傘露出容貌。

對方并未看他,而是把傘放在門口直接推門進了店。耶倫薩喝光手裏的飲料後就站起身,他拿走了那把傘。

總是會忘記帶走那麽一兩件東西被警方當做追蹤的線索,這似乎是黑帝的習慣。一開始耶倫薩和所有人一樣以為這不過是對方藝高人膽大的幼稚嚣張行為,後來他才意識到,狄亞奇這個人……

他只是單純記性不好而已。

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和自己無關的東西,狄亞奇是不會花功夫去記住的。這才是一個被冠以帝王之榮的天才的傲慢。

第三區政府內部系統崩潰,數份加密文件被盜的那一天,耶倫薩終于堵住了那個他追了三天的人。

“我叫耶倫薩。”他說。

“別擋路!”從障礙物上跳下來的少年直接抓住他一個過肩把他砸出去。背部着地的那瞬間耶倫薩感覺自己連內髒都要吐出來,如果允許,他一定會宰了這個家夥。

前提是,他打得過對方的話。

能和軍方玩那麽久的游擊戰卻從未被抓到過,沒幾把刷子怎麽行。耶倫薩自豪之處也就在于他三次都堵住了對方。如果不是幹不過,他就直接把人押回帝都了,也不會再有後來那些事。

那時候的狄亞奇真的是一個非常強悍的人,即使和軍方的人正面撞上一對三也不會輸掉。所以耶倫薩在一個照面被摔成骨折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耶倫薩真是讨厭透了這個人,但他不得不繼續自己的任務。第四次見面被對方掼到地上時,耶倫薩不知道哪兒來的餘力伸手抓住了急于脫身的少年:“等一下!我可以幫你!”

少年回身一腳踩在他手腕上,居高臨下地睨着他:“你想要什麽?”

“我幫你,你也幫我。”耶倫薩忍着痛說,“我需要你的力量。”

“你有幾分能耐。但是我幫不了你什麽,也不想幫。”他說。

耶倫薩躺在肮髒的平民巷裏痛得不想動彈,那個和他一般大的少年毫無憐憫踩着他的手腕就如同踩着他的尊嚴,他從那雙煙灰色的眼睛裏看見了不複往日的自己,狼狽而可悲。

很好。他在心底告誡自己。就是現在這樣,只要任務取得成功,一切侮辱他都會讨回來。

“你逃不掉。”耶倫薩咬着牙篤定道。

對方對他的言論感到好笑:“到現在還沒有人能抓到我。當然,你不算,你在用你的弱勢博取我的同情借此留住我。”

“就算你剛剛能逃掉,現在和我浪費了這麽多時間你也逃不掉了。”耶倫薩抓着對方的褲腳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松開我的右手,我可以幫你擺脫他們。現在你需要我的幫助。”

“哦?”盡管黑帝沒有對他表露出任何信任,但他确實挪開了腳。

雜亂的腳步聲已經漸漸接近,耶倫薩抓住少年的手腕:“這一帶我很熟,跟我來吧!”

這是耶倫薩生平第一次逃亡,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就連身後拽着的人也變得不那麽惹他厭了。現在他們應該算夥伴,患難與共的夥伴。

多麽新鮮陌生的詞。或許他真的可以對這個任務期待一下。

“我叫耶倫薩,我的父親是帝國的一位子爵,我本來打算去皇家學院進修智腦編程專業的,我已經是一名中級網絡工程師了。”

“但是父親的敵人陷害了我的家族,我們被剝奪了爵位沒收了家産,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我要找出他們陷害的證據還我們家族的清白,我的能力不夠,但我覺得你很厲害,你一定能做到!”

“我沒興趣。你只能怪你自己太弱,不能怪敵人太強。”

“你不同意也沒關系,反正我會一直跟着你,直到學會你的本領為家人報仇雪恨為止。”

“哦?有能耐就來追我啊。”

一流的大腦,一流的本領,虛拟世界捕捉不到他的蹤跡,現實世界追逐不上他的腳步。黑帝就像一個影子流竄于五彩斑斓的城市,耶倫薩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能成功截堵對方的時間地點,追蹤黑帝比考核特級網絡工程師證還要艱難。

這是他第一次不斷被失敗打擊,也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會在某件事上無能為力。他已經在這個人身上給出太多第一次,追到後來他已遺忘自己的初衷是什麽。他非要勝過這個人不可,他是西塔爾最強的大腦,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小時候看着母親病逝,還有……

“不追了?”

少年蹲在牆頭,首次主動出現在他面前。耶倫薩靠着牆喘了幾口氣平靜下來,拿廣告紙扇了扇風:“追不上,我承認你腿的确很長。你有多高?”

“比你高就對了。終于放棄了?”少年在牆上坐下來,一條腿蜷在胸前,“那你學到了多少?”

耶倫薩一愣:“什麽?”

“你不是說要學我的本事麽?”對方挑起眉,“別告訴我這段時間你光顧着追了什麽都沒學到。”

耶倫薩呆呆地仰頭看着他,坐在牆頭的少年逆光面向他,黑色的發梢在陽光下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耶倫薩是天才,十八歲獲取特網工資格證的天才,他還需要學什麽呢?

他以為自己已經學到了極限,但是他連這人脫身時撒下的障礙都破解不了,更遑論從技術上去征服對方。

他學到的,太多了……

最終,年輕的天才靠着冰冷的牆面,嘆息一聲。

“……謝謝。”

是他輸了。

“不謝。你确實有天分,去不了皇家學院深造太可惜了。”對方撿起一粒小石子砸到他發旋上,“那個誰。”

“我的名字叫耶倫薩。”

“哦。你想過報完仇以後的生活嗎?繼承你父親的爵位去上流圈子尋找更強大的力量?”

耶倫薩有一瞬間的失神,這個問題仿佛觸動了他心底的某根弦。

“我不喜歡貴族……”他喃喃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去國科院吧……那你呢?一輩子給帝國政府搗亂?”

“當然不,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現在只不過是小打小鬧熱身而已。”

“那做完那件事之後呢?”

“沒有然後了啊。”少年對他笑。那是耶倫薩從未見過的笑容,很多年後當他再回想起這個微笑,他已經無法再體味其中的冷意有多深。

“喂,你有錢對吧?”

“有。”

“給學費,我教你更多的東西。”

他終于取得黑帝的信任了。耶倫薩有時候也會這麽想,除了無法阻止母親病逝,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呢?

沒有了。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他以為是這樣的。

他本以為是這樣的。

越是在一起,耶倫薩越是掙紮彷徨。這個任務開始慢慢顯露出它的真實可怖面目,它困難的從不是要取得誰的信任,或是該如何去接近某個人,而是……他要怎麽,才能心安理得地背叛這個人。

狄亞奇是唯一超越他的人。他在不知覺間記住了這個人的每一個微小習慣,記得他不同笑意下嘴角揚起的弧度;他已經習慣看見他,習慣為他帶走遺留的證據,習慣和他一起在大街小巷撒足狂奔讓誰也追不到。

這個人的音容相貌深入他的大腦就像毒浸入五髒六腑,耶倫薩無數次希望如果生活就這樣就好了。如果一輩子這樣下去就好了,沒有任務,也沒有秘密。

然而,他們一開始的相遇就建立在謊言與陰謀上。

這是一場虛僞的幸福。

耶倫薩忘不了自己并不是什麽家破人亡的子爵之子,他忘不了父王嚴厲的面孔和王兄鼓勵的目光,忘不了那些藏在他身後的竊竊私語。

他是耶倫薩·西塔爾,這個國家的二王子。他必須肩負起自己的職責。

他不能,總是幫着狄亞奇……

因卡希羅的出現仿佛是某種訊號:新的智腦默示取代了為帝國服務百年的父神,父王催促着要收網,狄亞奇的活動越來越危險。

耶倫薩對因卡希羅這個帝都的後起之秀嗤之以鼻,他不認為有誰能比黑帝更厲害,就如同曾經不認為會有人比自己更強大一般。帝都那些人被困在籠子裏太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