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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純潔的看歌舞

京城向來是奢侈之地,七夕更是滿城狂歡之日,官府取消宵禁,少年男女躲在南瓜棚下與心上人密會。夜半無人,天河私語。

護城河上放滿了祈福的河燈,螢火閃爍如天上繁星,教坊司的舞女在二層豪華畫舫上徹夜歌舞,岸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權貴人家更有派頭,租了小畫舫蕩舟河上近距離欣賞。

周正擎踏上畫舫時,就見撐篙的船夫幽怨的瞅着他,熟面孔。

竹簾掀開,露出葉蓮生的玉顏,在燈火下巧笑倩兮:“你可來了。”

周正擎原還驚詫于葉府阍人怎成了船夫,見到自家媳婦兒後,把這一切雜念都抛到腦後了,呼吸都微微頓住。

許是良辰美景映襯,今夜的葉蓮生誘人至極。脈脈眼中波,盈盈花盛處。尤其是那低頭一笑,千種風情繞眉梢。

周正擎就如被河妖誘惑的漁夫一般,昏昏然進了船舫。

只見四面帷帳已經放下,只剩下一扇小窗可望見外邊霓裳羽衣的舞女,古風雅樂隐約可聞。窗邊安置矮桌,已備下精致酒席。紅燭高照魅影重重,腳下是幹淨清爽涼席,船尾還齊整的疊着薄被。

葉蓮生脫了鞋襪,盤腿坐在軟蒲上,白淨秀氣的腳随意曲着:“你今兒個來晚了,再不吃菜就涼了……”

一語未畢,周正擎已撲了上去,滾燙的嘴唇相貼,輾轉啃噬。

葉蓮生只覺得呼吸都被奪去,好不容易推開這個野獸樣的男人,嬌嗔道:“你急什麽,先用膳吧。”

周正擎喉嚨上下滾了滾,媳婦兒都洗白白坐跟前了,他還有心思吃飯那還算男人?

猿臂一伸,将人撈進懷裏,暗啞道:“今天不回去了?”

葉蓮生正斟酒,冷不防下灑出幾滴,媚眼橫掃過去:“你還要回去?”

他舉起酒水送入周正擎口中,那男人又将浸透了醉意的唇瓣貼下來。軟香溫玉在懷,樂不思蜀還差不多。

夜色漸深,外面畫舫上的舞女換了一茬又一茬,岸邊的人群熱情不減,歡呼叫好聲此起彼伏。他們所在的畫舫似乎在慢悠悠的蕩遠,逐漸聽不見鼎沸人聲了。

江水此起彼伏,涼風習習吹來,月光也更柔幾分。

周正擎突然想起正事:“我過幾天就得跟着你家督公外出辦差了,不知何時才是回來。你說他是不是很壞,故意分離我們。”

他的語氣在“你家督公”這幾字上格外重音,就差鼻孔裏噴出一股芬芳酸味。

葉蓮生柔笑着擰了一把他精瘦的腰:“我聽着你對他頗有不滿,他哪裏招惹你了?”

他也是不忍分離,才冒着被戳破的危險讓他同行。良苦用心被這傻大個曲解,委屈還沒地兒訴說。

他再次猶豫着要不要袒露身份,就聽這男人梗着脖子嚷:“你不就是為了他,才不願離開葉府。我合理懷疑你倆有我不知道的特殊關系?”

葉蓮生:“……”還真有。

周正擎見他并不否認,越發不舒服:“你到底欠他什麽了,無論人情恩情,總有還清的一天吧。”

葉蓮生眉眼閃動一下:“你這次一路護衛他去白鶴觀,若能幹好了這差事,就當替我還他的人情了。”

周正擎不吭聲了。他什麽事都能答應,唯獨這事兒涉及師傅,不能爽快的應承下來。若當事人是他媳婦,心裏那杆子秤怎麽量都歪,但若是那葉蕪秋麽……哼,他算哪條臭襪子。

葉蓮生纖手使勁兒。

周正擎龇牙咧嘴,這熟悉的銷魂痛感。

幸虧他皮糙肉厚,換了別人還真無福消受他媳婦兒這一款。

“夠了夠了,我曉得了!”無奈讨饒。

葉蓮生優雅的縮回手,夾了一筷子菜喂他,輕聲細語的哄幾句,耍的一手好馴夫術。

“我也知道,你是慈安真人門下弟子,定然不忍你師傅遭難。安心,若沒有特殊情況,這禍事定然落不到他的頭上。”

這回周正擎真驚了:“你怎麽知道?”

葉蓮生莞爾:“你又沒刻意瞞着,東廠什麽查不到。”

周正擎這回真信他媳婦是葉蕪秋的心腹了,若是普通奴仆,哪能知道這些內情。看來葉蓮生與葉蕪秋的牽扯比他想象的更深。

咕嚕嚕是什麽聲音?大約是酸水在冒泡。

突然覺得,葉蕪秋還是早點消失的好。

原著中商君衍一路打怪升級,幹掉的大大小小反派不計其數,最難對付的便是這個東廠督公葉蕪秋。雖然出場極少,卻是整篇小說的幕後黑手。

不過,葉蕪秋的結局也令人唏噓,商君衍費盡心機幹不掉他,結果被那個昏庸無能的少帝一杯毒酒賜死了。

國将亡,帝恣睢,便是聖人轉世都難以扭轉乾坤。

葉蓮生眯着眼,好似看透了他心中小九九:“你在打什麽壞主意?”

這種時候,堅決不能承認,誰認就是憨批:“不是,沒有,別瞎說。”

葉蓮生冷笑:“好話說了一籮筐,都當耳邊風了,你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狗男人,不動點真格的,就不知道他的厲害。

葉蓮生何許人也,東廠诏獄十八般刑罰樣樣精通,順手接下自己的銀絲腰帶,将周正擎的雙手捆上了,再一推把人壓倒,狠狠坐他腰上。

周正擎心裏咯噔一聲,玩這麽大了嗎?

可惜後悔也來不及了,葉蓮生又解下他的腰帶把他眼睛蒙上。

周正擎讨饒:“蓮生,我錯了,我發誓一定好好保護葉蕪秋。”

珠簾外的船夫聽到裏面響動,悄悄探進半個頭,連忙捂住眼睛退走。督公下手這麽重的麽,差點閃瞎他的小眼睛。

趕緊把畫舫搖的更遠。

葉蓮生一寸寸巡視着眼前美味佳肴,目光流露出一絲貪婪,就如饑渴旅人見到綠洲,迫不及待的撲上去上下其舌大快朵頤。

周正擎就覺得渾身被螞蟻啃咬一樣,酸爽無比就是撓不到癢處。努力攀登最高巅峰,卻總在關鍵時刻滑落。他忍了又忍,終于熬不住了,掙斷腰帶反守為攻。

葉蓮生措不及防之下,被塞了滿嘴,嗚嗚咽咽不停。

好不容易出來了,周正擎素了這麽多年,哪能那麽容易滿足,但任憑他怎麽軟磨硬泡,就是沒法再進一步。

葉蓮生眼尾泛紅,白生生的腳丫子踹在他臉上,得意媚笑:“這是教訓,你得記着。”

周正擎暗戳戳把這筆賬記在葉蕪秋身上,破壞夫夫和諧關系的罪魁禍首。

他一夜未歸,回來時一身脂粉味,大搖大擺毫不遮掩的徑自入屋,家裏人都呆住了。

馮氏悄悄對自家老爺說:“要不,妾身還是早些替大郎提親吧?”

周爹也覺得,兒子占了別人姑娘便宜就不能不負責,他們雖然小門小戶,但也得懂規矩。雙手負在身後,推門進了兒子的房。

一擡眼,就見周正擎脫光了擦身體,背脊上指甲掐出的痕跡紅紅紫紫一片,簡直讓人沒眼看。

周爹咋舌,那家姑娘也是個彪悍的啊,難怪能拿下自家這匹桀骜孤狼。雖然沒有細問,但他敢肯定,以他兒子的眼光,看上的姑娘絕對不會尋常。

“咳咳!”

周正擎套上飛魚服,回頭疑惑的瞥了老爹一眼。

周爹肅然道:“你昨晚上哪去了?”

周正擎暧昧勾唇:“爹你心知肚明,還問。”

周爹端出大家長的态度:“你繼母說了,改明兒去給你提親?”

周正擎惋惜道:“我倒是想,但他那邊還有事沒了結。”

周爹瞪他,壓低了聲音:“你可真是不着急,萬一人家肚子大起來,名聲可不好。”

周正擎心裏嘀咕,可惜這世道男人懷不了。他覺得這事兒遲早得過明路,不如就對老爹說清楚。

“爹,我實話跟你說,我看上的那人,是個男子。”

周爹一愣,手裏煙杆子掉了下來:“你……你說什麽?”

周正擎抛下這個重磅炸彈,也不管炸死了多少人,典型的管殺不管埋,毫無體諒同情之心。自顧自提上繡春刀,就要去東廠執勤。

被他爹死死拽住了:“你個混小子,居然做這種斷袖分桃的勾當,你……你要氣死我!”

周正擎喟嘆:“爹,我娶個男人或女人有什麽區別呢?”

周爹:“男人不會生娃啊。”

周正擎循循善誘:“我家又沒皇位要繼承,再說還有二弟,以後讓他媳婦多生幾個,給您含饴弄孫,養老送終。”

見兒子輕描淡寫渾然不放在心上,周爹氣的火冒三丈:“你究竟看上了什麽人,趕緊給我分了!”

周正擎略一沉吟,話說了一半:“他如今是葉蕪秋府上的人,爹你以前不是疑惑,我怎麽突然升到了千戶,其實就是他……替我在葉蕪秋面前美言了幾句。”

周爹愣了愣:“東廠督公葉蕪秋的人?”

聽他兒子語氣,此人在葉蕪秋面前極有分量,否則怎麽可能讓兒子二級連升。若不明不明分了,興許第二天全家就得下诏獄。

這事兒就有點複雜了。

周正擎也不管老爹究竟怎麽想,清清爽爽出門上班。

東廠已在整頓兵馬,随時準備出發武當山。八位千戶各調了一百校尉,合起來将近千人。若一起出動浩浩蕩蕩太過引人注目,也不适合東廠兵行詭道的作風。

葉蕪秋下令,八位千戶兵分四路,分批趕往白鶴觀。每兩位千戶一組,各有任務分派,有的去白鶴觀外圍蹲點,有的去抓嫌疑人的親屬,計劃缜密滴水不漏,看的周正擎暗暗咋舌。

這葉蕪秋果真不簡單,環環相扣極有章法,商君衍在他手中屢屢受挫,委實不冤。

周正擎原擔心師傅慈安道人受此牽連,但昨晚得到了葉蓮生的保證,心裏一塊大石便落了地。

至于商君衍這些人如何,他就不甚關心了。身懷氣運之人,生命力旺盛的猶如小強,怎麽折騰都死不了,倒黴的只會是他們的身邊人。

原著中,商君衍等人也被東廠派兵追殺過,但每每逃出生天。

白鶴觀被朝廷查封之後,他們流落江湖,借由師傅慈安道人在窮苦民衆間,多年行善布施積攢下來的名望,建立“白鶴教”,組織起了一支義軍。

但劇情在此拐了一個彎,這次葉蕪秋突然親自出手,圍剿叛黨。

商君衍能否逃過這一劫,也不一定。

與周正擎組隊的另一位千戶,恰好是熟人,周爹牌友之一王飛熊。此人長的五大三粗豹眼闊嘴,但牌風極為穩健老辣,尤其擅長出千。

他們二人負責貼身保護葉蕪秋。

啓程那日,火傘高張暑氣蒸人,哪怕戴着鬥笠都汗流浃背,不僅人熱馬也熱,時常暴躁撅蹄子,看到小河就撒歡一樣奔過去。

東廠督公葉蕪秋乘坐馬車,身邊圍着十幾個直系番役。周正擎領着麾下校尉前頭開道,王飛熊的人馬斷後。中途休息了一個時辰,并未埋鍋造飯,只吃了随身幹糧,照顧好馬匹。

日落時分,便到了驿站。

與普通客棧相比,驿站設施更為周全,畢竟客人都是權貴之流。普通校尉十個一隊睡了大通鋪,如周正擎這般,就能和王飛熊一起共享一間上等房。

不過,他們身負護衛職責,也不能心無旁骛的安睡。簡單分派一下,便決定一人半夜,給東廠督公守門。周正擎尊老,便讓王飛熊守上半夜,他值下半夜。

子時二刻,周正擎準時前去,與王飛熊換了班。

王飛熊打了個哈欠,拍拍他的肩膀:“賢侄,你人品真不錯,我家三閨女個個水靈,什麽時候相看相看?”

周正擎面無表情:“……”謝邀,敬謝不敏。

他臉上“拒絕”二字太明顯,王飛熊也不以為意,一笑而過。

卻不知隔牆有耳,躺在內室的葉蓮生暗暗磨牙,恨不得将外面那個“招蜂引蝶”的男人拽進來好好tiao教。

他本就淺眠,被王飛熊吵醒之後,再也睡不着的在床上輾轉反側。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被過道的燈火清晰的倒映在門板上,他瞧着有點癡了,手指緩緩臨摹他的輪廓。

半夜沒睡,但周正擎第二日還是精神奕奕,反倒是馬車裏的葉蓮生哈欠連連,倚着靠墊昏昏欲睡。

他掀開車簾往外偷窺,周正擎騎着馬跑在最前方。人就在眼前晃悠,卻只能忍着不去搭話,可真是一番難言的煎熬。

正午休息時,周正擎收到一個番役的傳話:“督公有事傳召。”

雖不知何意,但他還是立刻走到馬車旁。

車夫掀開鬥笠,幽怨的瞅着他,熟面孔。

周正擎:“……”這位跑龍套,也太勤快了吧。

前東廠大檔頭·葉府阍人·畫舫船夫·現任車夫·盧笙,自覺為了他家督公,真是盡心竭力無微不至,領一份薪金打了四份工。

任勞任怨一塊磚,哪裏需要搬哪裏。眼瞎心誠嘴巴嚴,争當舔狗第一人。

他沉默的卷起車簾,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正擎眉心動了動,面不改色登上了車,瞧見戴着鬼面具的葉蕪秋:“督公,有何事吩咐卑下?”

葉蓮生懶洋洋道:“途中無聊,找周千戶打發打發時間,你可會下棋?”

周正擎平淡道:“卑下才疏學淺,不曾學會。”

其實他會,就是不願和葉蕪秋對弈。哼,你奈何我。

葉蓮生覺察出來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幹脆扔過去一把扇子:“天熱,周千戶給我扇扇風。”

周正擎:“……”MMP,勞資除了伺候過媳婦,誰還有這個榮幸?

他捏緊了扇,氣壓開始降低,冷氣簌簌四散。

葉蓮生感嘆:“哎呦,周千戶這體質真是冬暖夏涼,你坐在這裏,咱家就覺得涼快多了。等會別下車了,就陪咱家聊聊天。”

周正擎:“……”憋屈。

葉蓮生瞧見他的臉,便覺得心裏快活。這種愉悅來的如此輕易,卻比任何金銀珠寶更加珍貴。這世上怎有如此可人疼的男子呢,讓他這顆心就像泡在蜜罐子裏一樣。

周正擎低垂着眼,搜腸刮肚想着離開的借口。

再待下去,他怕忍不住揍人。

他的目光無意中劃過葉蓮生白嫩纖長的手,微微一凝。那無名指上戴着一個翡翠玉扳指,圓潤的指甲粉白無垢,看得出來剛剛精修過。

以他的眼力,一般的僞裝術騙不過他。只不過太讨厭葉蕪秋,從來不願正眼瞧他。

但是……

周正擎愣了愣,緩緩擡頭,第一次認真的凝視眼前人!

作者有話要說:葉蓮生:背後涼飕飕的。感謝在2020-03-2821:02:42~2020-03-3020:22: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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