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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美人救英雄

昨晚睡得遲,第二日就起的晚。秋高氣爽,令人心曠神怡。葉蓮生用過早膳,施施然來到囚車旁,興致盎然的好似觀賞什麽稀有動物。

錦衣衛是沒有閑功夫給這群反賊刺客處理傷口的,送點水和食物,保證人死不了就行。商君衍和孫兆麟的傷口已經止了血,撕掉了自身衣衫綁住傷口。

畢竟是慈安道人弟子,這點自救能力還是有的。商君衍和宋沐風的傷口較淺內力尚可,以後恢複了沒有大礙,但孫兆麟就不同了,右手臂被削斷,身為武者就算毀了。

他瞪着葉蓮生,眼中的怨毒幾乎溢出來,恨不得生啖其肉。

隔壁囚車宋沐風就乖巧的似鹌鹑,淩亂的長發上披着一層秋霜,嘴唇亦是慘白,瞧見葉蓮生過來瑟縮了一下。

溫婉紗和範若漓并無受傷,身體狀态比其他人好一些,但精神萎靡惶恐。身為女性,她們被關押在囚車中,吃喝拉撒都在其中,就已是難熬的羞辱和懲罰。

一衆人中,商君衍情緒最為平穩,盤腿打坐頗有風範。

葉蓮生在他面前站定,陰陽怪氣的揶揄:“商大俠,咱家本來已放過你們,奈何你們想不開自投羅網,也是無奈。”

商君衍沉聲道:“吾輩行事,只問俠義,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葉蓮生輕輕擊掌:“咱家佩服,但願你進了東廠诏獄,還能有這般骨氣。”

他欲轉身離去,商君衍突然開口:“你可知道,我們之所以能劫獄成功,是周正擎給了诏獄地圖。”

葉蓮生深深看他一眼:“你此言何意?”

商君衍不說話了,給了一個你自己領會的嗤笑。

葉蓮生雙手揣在袖子裏,搖頭晃腦的辨析:“你說是他給的,就一定是他給的麽。凡事要講證據,否則就是污蔑。”

商君衍咄咄逼人:“我們同是白鶴觀門人,他無論怎樣都脫不了幹系。”

葉蓮生見招拆招:“他親手逮捕了你們,就是大義滅親。”

商君衍臉色陰沉下去,同時有點驚奇,沒想到這東廠閹狗居然這般維護周正擎。

兩人一時僵持,那邊孫兆麟再次破口大罵,葉蓮生淡淡吩咐手下番役:“讓他閉嘴。”

番役領命而去,不多時挑來一大桶糞水,讓孫兆麟享受了回天女散花。孫兆麟再罵,再潑,如此兩三次,孫兆麟沒動靜了,不停吐出口中污物。

隔壁宋沐風雖然同情,但又忍不住嫌棄避讓。兩女更是惡心欲吐。

葉蓮生靠近商君衍,語氣輕柔似甜美的罂粟:“東廠诏獄,不是洗刷冤屈的地方。你們只有兩個選擇,幹淨利索死的痛快,或肮髒痛苦生不如死。”

他意有所指的瞄了一眼他的下ti,又輕飄飄的移向旁邊兩女。

商君衍眸中劃過一絲厲色,終于忍不住破功怒吼:“閹狗無恥!”

葉蓮生不急不躁聳了聳肩:“咱家說個玩笑而已。”

商君衍依舊怒視他,赤鍋鍋的威脅他豈會聽不出來。別說女人,就算他這個男人也不安全,聽說太監都心理陰暗扭曲,誰知道會想出什麽變态的折磨招數!

他自認鐵骨铮铮,哪怕千刀萬剮也面無改色,但若被踐踏進污泥裏折辱,還真不如清清白白死了好。

周正擎會不會和他們一起陪葬,根本不重要。他還有宏圖偉業要去完成,怎能莫名其妙灰頭土臉的折戟在此。

平生第一次,商君衍後悔起刺殺東廠督公的決定。其實他心裏清楚,東廠不過是昏君的走狗,殺死幾個太監與匡扶江山社稷根本沒關系,更談不上拯救蒼生。

無論是劫獄救李家人,或者刺殺東廠督公,只為在江湖上獲得名聲而已。本以為是捏軟柿子,結果卻踢到了鐵板。

葉蓮生敲打過一衆囚徒,便下令錦衣衛全線開拔,準備回京。

此處離京城大約兩日路程,但囚車行進緩慢,還得再拖兩日。

葉蓮生坐在馬車內,沒有花太多心思在商君衍等人身上,他更擔心離京這麽久,邵長春是否又在少帝跟前給他上了眼藥。

少帝暴躁不精明,耳根子又軟,本性非惡,但實在不是明君之相。

葉蓮生對他并無什麽期待,只求快活一時,不考慮未來,如今遇到了周正擎,卻不得不打算一下退路了。

他将這煩惱說給周正擎聽,得到了一句話:“在宮裏混不下去,我就背着你包袱款款逃命呗,天地之大總有容身之處,梁朝江山也穩不了幾年了。”

葉蓮生呸呸呸,踹踹踹:“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能随便說出口麽!”

他輕飄飄的力道就像撓癢癢似得,周正擎不以為然的握住他的手摩挲:“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你心裏最清楚。東北兩州連年大旱,民怨沸騰就不提了,西北邊疆十萬将士阻攔蠻族北上的戰線,還能維持多久?”

他一語說到致命處,葉蓮生也只能喟嘆:“國庫空虛,二十萬饷銀無處可尋。”

周正擎撇嘴:“乾元少帝不是拿去修皇陵了麽?”

葉蓮生:“這事也不能全怪他,皇帝總有一日年老駕崩,他總得有個皇陵,否則死無葬身之地,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話雖這麽說,修皇陵和邊疆十萬将士饷銀,孰輕孰重,少帝心中豈會不知。但鍘刀還沒落到脖子上,就總覺得還可以在亡國的邊緣反複試探。

邊疆太過遙遠,十萬将士的血淚他瞧不見。皇陵舉目可及,光禿禿的不修繕就不甘心。

這些事兒不是一兩句話能剖析清楚,就如梁國的江山也并非只因一兩件事動搖。積年累月久病沉疴,多少人在默默等待喪鐘敲響的那一刻。

兩人這廂躲在馬車上喁喁私語,忽聽外面傳來兵馬行進的齊整腳步聲,轟隆隆似悶雷從天邊落下,嘈雜之聲不絕于耳。

盧笙在外焦急道:“督公,我們被包圍了!”

周正擎壓下葉蓮生,率先出去查探情況。

押運囚車的錦衣衛約有二三百人,看起來已浩浩蕩蕩頗有聲勢,但與對面黑壓壓一片黑甲兵比起來,便是小巫見大巫。

他微微蹙眉,從他們的甲胄認出,乃是邊疆守軍。

葉蓮生也探出了腦袋,厲聲道:“何人膽敢阻攔東廠和錦衣衛辦事?”

他聲音一高,就容易尖利,身份特征十分明顯。

對面兵馬兩邊分開,踱出一匹棗紅大馬,馬上一紅衣貌美少女,輕蔑的俯視他:“死太監,快把君衍哥哥放了,我留你一條狗命!”

周正擎眉心折的有棱有角,壓住聲音中的一絲怒火:“慕容将軍的掌上明珠,慕容未央。”

說曹操,曹操就到。方才還提起鎮北将軍慕容靖,轉眼就見到他的嫡女率領鎮守西北的邊疆守軍出現。

他這麽一提醒,葉蓮生可算明白了對方身份,興味笑了:“這是要上演美人救英雄麽?”

周正擎見他一點不緊張,奇道:“他們人多勢衆,打起來我們吃虧。但她功夫不行,可以伺機擒賊先擒王。”

葉蓮生搖了搖折扇,頗有幾分諸葛風範:“不打,将人交給他們。”

周正擎不解,但并不多問,媳婦兒可是七竅玲珑心,算無遺策的主。論智謀,十個他都拍馬難及。

下車命錦衣衛放開牢籠,任由慕容未央帶走了商君衍等人。孫兆麟離去前,惡狠狠的瞪視着他,但周正擎并不在意。

活的久了,對人性看的更透。孫兆麟已經廢了,商君衍可不是那種顧念舊情之人。為了他的野心,什麽不能舍棄。

眼睜睜瞧着慕容未央帶走囚徒,王飛熊忐忑的上前詢問:“督公,我們該如何對聖上交代?”

葉蓮生胸有成竹:“安心,聖上不僅不會怪罪我們,反而還會嘉獎。”

本來抓捕劫獄的反賊,只能說建功贖罪,算不得功勞。但如今慕容家鬧這麽一出,硬生生将功勞送到了他的手中。

也不知慕容家怎會養出這般肆意妄為的女兒。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她沒有。

葉蓮生領着一群錦衣衛回京,立刻進宮面見少帝。也不知他在少帝面前進了什麽讒言,獻了什麽詭計,出來時春風得意,帶着禦賜的一柄玉如意。

周正擎實在擔憂他,匆匆回了趟家,換了身衣裳便趕往葉府。說起來,他在葉府門口蹲了十幾次,一次都沒邁進大門過。

這回守門阍人可認識他了,恭恭敬敬将他迎進去。

周正擎斜觑他:“你怎麽還在這裏?”

盧笙哭喪着臉:“督公沒消氣,我也沒辦法。周千戶,您可千萬在督公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咱家就靠您了。”

周正擎失笑:“我算什麽。”

盧笙擠眉弄眼,谄媚低語:“您若願意吹吹枕邊風,那比什麽都管用。”

他袖子一抖,悄無聲息塞過去一張百兩銀票。

周正擎震驚了,沒想到他還有被人賄賂的時刻。而且,還是想通過他走他媳婦兒的門路。這種滋味……嗯,老實說很甜美。

他将銀票放進袖中,心照不宣的挑眉:“那我盡力,若不成功,銀票也不退回。”

盧笙感恩戴德的連連拱手:“您肯替我提一嘴,咱家心滿意足。”

周正擎進屋時,嘴角還帶着那抹怪笑。葉蓮生驚奇一問,他便将這件趣事說了出來,樂不可支。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葉蓮生瞅着這男人,心道,盧笙也不算說錯。他想象不出,自己會因為什麽事而拒絕這個男人。只要能哄他開心,便什麽都能舍棄,底線低的令他自己都覺害怕。

這冤家,當真是老天爺派來的克星。

作者有話要說:周正擎:吃軟飯的滋味。感謝在2020-04-0221:00:34~2020-04-0320:47: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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