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正的蘇修潔
一直以來,蘇修潔都很滿意葉勁竹的軀體,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每每瞧着鏡中人,他都忍不住自戀。
但菩提淨水的威力實在強大,他很明顯感覺到,魂魄猶如被烈火炙烤般痛苦。
若繼續占據這具軀體,會連他的魂魄一起被淨化。兩相取舍,蘇修潔只能選擇壯士斷腕,保存魂魄。
一個面容平凡的年輕男子從葉勁竹的軀體中飄出,被抛棄的肉身無意識的倒在地上。
劉飛揚緩過氣來,瞧見的便是如此驚駭人心的一幕。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睛突然能見鬼,代表了什麽,只為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震驚。
“你不是蘇修潔,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似乎刺到了蘇修潔的逆鱗,惱怒的嘶吼:“我才是真正的蘇修潔,蘇家真正的繼承人!”
劉飛揚瞧着那張平凡的臉,心裏複雜難言。他不管蘇家繼承人是誰,他只知道自己喜歡的是原來那個明豔驕傲的蘇修潔。
蘇修潔被他的目光刺傷了自尊,惡狠狠的撲向劉飛揚:“你算什麽東西,居然也敢瞧不起我!”
明明剛才還熱切的對他表白,轉眼就用失望的眼神看他!
這個家夥,真的該死!
劉飛揚驚恐大叫:“佛子,救我……”
但比他的聲音更迅速的是,天寰疾風般淩厲的招式。能動手解決的事,他向來不多逼逼一句。沒有葉勁竹的軀體做擋箭牌,土豪金禪杖舞的虎虎生風。
厲鬼縱容不懼物理攻擊,但佛子天然帶有功德金光,若被真的打中,保準魂飛魄散。
紅袍鬼王也沒有閑閑觀望,與佛子配合默契。夫夫聯手,其利斷金。
蘇修潔被菩提淨水傷了三分,此時左支右突,雙拳難敵四手,且戰且退,明白不能就這樣下去了。
此處是他的地盤,他就該利用地理優勢,而不是以一對二。
覓到一個破綻,他閃身隐退在虛空中,只留下一聲詭異而得意的笑。
“我在家裏布下鬼蜮結界,內裏妖鬼無數,你們就留在這裏慢慢享受吧。”
只要他不露面,拖也能把人拖死。
佛子和劉飛揚都是血肉之軀,七八天不吃不喝就得餓死,到那個時候,只剩下紅袍鬼王,怎是他的對手。
紅袍鬼王啧了一聲,氣得跺腳。
【居然被他逃了!】
【這裏是他的主場,當然沒那麽容易逮住他!】
佛子上前,用力一拍劉飛揚的胸口,輸入一股純陽之氣。
他是修士,對鬼蜮的陰煞之氣還有抵抗之力,但劉飛揚這個普通人,若不救上一救,怕是活不過幾小時。
劉飛揚直勾勾的盯着紅袍鬼王,小心翼翼的問:“你……你是修潔?”
他心中其實已有答案,只是忐忑心虛茫然哀傷,諸多情緒難以分辨。
紅袍鬼王斜他一眼,正色道:“我如今已清楚自己的身世,是葉家丢失的兒子葉勁竹,并非蘇修潔!”
他說的如此清楚,就是為了把自己與蘇修潔徹底分開。從此以後,蘇家再也不是他的至親,而是害他枉死的仇人。
劉飛揚怔愣了會,才終于明白他的意思,把一切真相都串聯到一起。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明顯受到了極大打擊,精神都恍惚起來。
這幾年,他一直都認錯了人,表錯了情。
他羞愧難當,只覺得沒有臉面對蘇……不,是葉勁竹。
“你這些年受苦了,我……我對不起你!”
紅袍鬼王淡淡一笑,飄到天寰背後攬住脖頸,小動物似得蹭了蹭。
【不,我應該感謝你,若非附身在你身上,我也不可能遇見這和尚!】
當初他遇見化身厲鬼苦苦尋覓仇人的蔡盈,一時心軟,便送她去了劉家。
蔡盈纏上了劉飛宇索命,而他聽聞劉家要去請傳聞中的佛子出山,一時興起就依附到了劉飛揚身上。
這才有了後面的一切因緣際會。
劉飛揚不敢置信:“你一直依附在我的身上,而我居然……”
一無所覺!
腦海中閃現這個念頭時,劉飛揚的心髒再次被重錘敲擊,精神幾乎都要瀕臨破碎。
只覺得自己滑稽而可笑,真正的心上人就在咫尺,卻一次次的錯過發現真相的機會!
他究竟幹了些什麽啊!
紅袍鬼王有點不耐煩,以他的七竅玲珑心,怎不知劉飛揚在想什麽!
這家夥是不是擅自給自己加戲了?他可從沒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如今他們身在險地,這家夥能不能振作起來,先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要給他們拖後腿。
就在兩人談話間,從房間的牆壁上,忽然飄出黑乎乎的鬼影,猙獰的朝三人撲來。
佛子天寰揮動土豪金禪杖,金光所到之處,就有厲鬼化為灰飛。
漸漸地,這些鬼都知道了佛子厲害,不敢輕易靠近,只在暗中伺機而動。
就在雙方對峙之時,別墅二樓忽然傳來幾聲槍響。
紅袍鬼王眸光一閃,瞬間穿越樓層,去了二樓。
天寰可沒心思照顧劉飛揚的多愁善感,直接拎住他的後領,四五步就沖上了樓梯,到了二樓。
幾間卧室中,唯有最左那間亮着燈,房門大開,好像就等着人進去。
天寰暗自警戒,一步步靠近。
劉飛揚經歷這一串變故,終于慢慢的冷靜下來。他跟在佛子身後寸步不離,唯恐被游蕩的厲鬼抓了去。
走到門口,他在佛子背後,踮着腳往裏看,旋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蘇耀東倒在血泊中,身上亂七八糟的彈孔。
而在他的屍體前,馬紅娟左手持木倉,渾身血跡,神情冷漠。
“蘇伯母……你居然殺了蘇伯父!”
馬紅娟擡眼望過來,神情中沒有絲毫慌張,唯有快意:“我想殺他很久了,當初明明對我說愛我一生一世,結果卻在我懷孕時出軌。我好不容易生下了修潔,卻沒養到周歲就夭折了。而他呢,居然把私生子領進門,說給我當兒子,呵呵!”
她眼中的恨意幾乎溢出來:“我的兒子,只有修潔一個!蘇家的家産,最終也只能屬于他!”
紅袍鬼王從陰影中現身,眼神陰戾晦暗,恨不得将這個曾經的母親撕成碎片。
【你既然懂得失去孩子的痛苦,為什麽還要偷別人的孩子!】
馬紅娟見到他,眼神一縮,但很快就理直氣壯的斥責:“我養了你十八年,讓你享受到了普通人家享受不到的富貴,足夠了吧!”
紅袍鬼王慘笑一聲,誰稀罕這點錢呢。他曾是真心将馬紅娟當成親生母親,事事以她為先。她痛恨私生子争奪家産,那他就努力變得更優秀,讓父親眼裏只看的到他一人。
結果,一切都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紅袍鬼王緩緩伸出鬼爪,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失。
【說吧,蘇修潔在哪裏?如果他再不出來,那我就拿你祭天!】
馬紅娟卻是不驚不怒,得意笑着:“你要殺便殺,索性我們一家子都當了鬼,也算團聚了。我家修潔,師承泰國第一黑袍阿贊,懂得借屍還魂之術。”
紅袍鬼王冷笑:“那我就成全你!”
他剛要動手,被天寰攔下。
【為了這些人,不值得髒了你的手!】
陰陽有序,無論鬼物因何原因傷害陽世之人,都算逆天而為。
葉勁竹本就是茍延殘喘,能活一天算一天,不能再背負更多的罪孽。
【難道就這樣放過他?】
他不甘心啊。
【她都說了不怕死,你殺了她也于事無補,要相信人間自有公理,她殺了自己丈夫,足夠判個無期徒刑!】
想做鬼,偏要讓你做人!後半輩子在鐵窗裏忏悔吧!
若放在以往,葉勁竹不親手報仇,決計難消心頭之恨。魂飛魄散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但如同遇到這和尚,心裏便不再将仇恨放在第一位。他想活的更長久,哪怕此生無緣,但下輩子,下下輩子,定然還要與他再相會。
複仇固然爽快,但恨意無法給人帶來幸福。當你擁有愛時,恨便再也不算什麽了。
他想通這一點後,瞬間感覺心境空明,強行壓抑在心底的陰郁戾氣逐漸散去。
肩頭紅袍一松,緩緩滑下鎖骨。
紅袍鬼王并沒在意,只随意撩了一把,但天寰卻認認真真替他整理衣領,戴上兜帽。
咳咳,佛曰,不可說。
他媳婦,其實真空來着……
天寰閃身上前,直接奪下馬紅娟手裏的木倉,不顧她的掙紮怒罵,強行捆綁起來,拖着她繼續尋找蘇修潔的蹤跡。
紅袍鬼王咯咯笑着,輕描淡寫的說出各種折磨人的損招。
【你也真是天真,讓你死的幹脆,豈不是便宜了你。等會把你浸在冷水中,若蘇修潔不出來,就一直泡着!】
馬紅娟咬緊牙關,怨毒的盯着他。她不怕死,但還真怕生不如死的遭受折磨。若要自殺,又下不了那個決心。
【修潔,修潔,快把這些人都殺了,救救媽媽啊!】
紅袍鬼王譏诮道。
【別叫了,你的好兒子可沒那麽孝順。若有心救你,早先就把你藏起來了!】
馬紅娟雙眼通紅:“你胡說,你怎麽懂我們母子間的深情!為了他,我什麽事都願意做。你在我心裏,連他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紅袍鬼王嗤笑。
【誰稀罕你心裏的地位了,這世上多的是愛我的人!你也不用把自己說的那麽偉大,說到底,你也是為了你自己!】
這世上哪有天生喜歡殺人的鬼,但蘇修潔從鬼嬰開始,便聽從黑袍阿贊的驅使,犯下滔天殺孽。
在這種充滿血腥殺戮的環境長大,無論如何都說不上幸福,真不如早點投胎,清清白白做下一世人。
如今的他,心性徹底扭曲,哪怕奪舍了他的身軀,也無法感受普通人的快樂。
這一切因果罪孽的開端,難道不是源于馬紅娟的私欲。
一行人慢慢的逐個房間搜尋過去,遇到不長眼的厲鬼偷襲,便被天寰一禪杖拍死。
但上上下下搜尋了好幾遍,都找不到蘇修潔的蹤跡。
【這家夥倒是會躲!】
紅袍鬼王氣的一腳踹在牆壁上,他是魂體,這種洩憤之舉僅僅是生而為人時保留下的習慣,其實并無什麽意義。
但他這一腳踹出去後,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
【等等,這牆壁裏有東西!】
天寰眉峰一挑,直接暴力拆牆。土豪金禪杖化為重錘,三兩下就砸出一個大窟窿。
只見磚牆縫隙間,隐約露出森森白骨。看模樣,僅僅只有嬰兒大小。
紅袍鬼王興奮的大喊。
【找到了,這一定是蘇修潔的原身!只要毀滅他的原身,他魂體也會收到重創!】
一般人死後,魂體分離,屍體進了火葬場也無所謂,魂體照樣活蹦亂跳。
但蘇修潔不一樣,他以鬼嬰之軀修煉邪術,原身對他來說,亦是重要的力量來源。
天寰搖搖頭,指着一旁冷笑的馬紅娟。
【這個不是,否則她早鬧起來了!】
劉飛揚看着這觸目驚心的一幕,驚恐而憤怒:“你們這些年,到底殺了多少無辜的人?”
馬紅娟只是冷笑,不屑與他說話。
天寰定定的看了她一會。
【我想,我已經知道蘇修潔的原身在什麽地方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一個箭步上前,強硬的從馬紅娟的脖子上拉出一條玫瑰金項鏈。
這項鏈瞧着普通,唯一不平凡之處,就在于它的吊墜造型。
一個純金打造的胖娃娃,憨态可掬,只眼睛的位置詭異的漆黑一片。
【我早該想到的,泰國降頭師的老本行!】
【古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