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7章 演技

肖一游賴着老封頭同行,目的林煥看的出來。

系統告知的副本信息少之又少,如果所有的劇情都靠玩家自行摸索,進展未免太慢。

老封頭突然告知了一條消滅NPC的重要副本規則,他很可能還會知道些別的,如果就這麽輕易的放他走了,簡直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肖一游想要做的就是挖出更多的線索。

但是老封頭和上一副本的門衛大爺一樣,不是系統白給的。

看門大爺的風格是:我只回答三個問題,多了不說。

老封頭則是:你問十句我答半句,剩下的自己猜。

于是肖一游與大爺展開了如下的對話:

“大爺,您知不知道,我們怎樣才能從這裏出去?”

“……”

“您天天在山頭轉,這一片熟悉的像您家似的吧?可知道附近能出去的路?”

“……”

同一個問題變着法的問了兩遍,沒得到任何回應,肖一游嘆了聲:“這些問題都不合您心思?那問您個具體點的,資料我們看過了,長青之地指的不是殡儀館那片地皮吧?東北方向一公裏有什麽?”

“……”

“啧。”肖一游忘了回天,“大爺,通常呢,功能性NPC是玩家最親切的輔助,我們可都等着您救命呢,您當沒聽見不太好吧?”

“墓園!”老封頭突然啞着嗓子說了兩個字。

“什麽?”肖一游一愣。

然而老封頭又不說話了,扛着小劉會計腳步不停的向前走去。

林煥低聲開口解釋道:“他的意思應該是說,東北方向一公裏,可讓死人長生之地——是片墓園。”

回到殡儀館鐵門前,天色已蒙蒙發亮。

老封頭把小劉會計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林煥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串鑰匙,把她吊在鐵門外的松柏上并用樹葉遮蓋密實,才同肖一游一起開門進去。

宿舍裏,薇薇和遲瑞安好。

經過一夜的休息,薇薇的精神狀況恢複如常,額頭的傷口也已經開始收斂,不再滲血。

遲瑞守了她一夜沒怎麽睡好,林煥和肖一游進門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蔫蔫的,還不停的勸說薇薇:“薇薇姐你別擔心,處理幹淨是不會留下疤痕的,暫時有一點點印記也沒關系,我是個化妝師,我幫你,別人都看不出來的。”

薇薇就不住的笑話他:“你以為我是靠臉吃飯的女演員啊?沒事啦,臉上有疤顯得我超兇的。”

遲瑞便跟着一起笑了:“薇薇姐心可真大。”

見到只有林、肖二人回來,薇薇料想沒有結果,什麽也沒問,心思細膩的遲瑞也沒開口。

薇薇把早餐熱好放在桌上:“辛苦你們了,遲瑞小弟弟的手藝,先吃點東西再說。”

林煥坐下嘗了口,粥放了冰糖,煮的很是清甜,黃瓜小菜絆的爽口,令人胃口大開。

聽見肖一游誇獎遲瑞的手藝,還說要收他為徒,林煥不知怎的想起了在輪回高中食堂,肖一游為他化的那碗白粥。

溫溫的,用簡陋的餐具盛着,卻被他擺出了貴族般的儀式感。

不由得唇角揚起一絲淺笑。

肖一游見了,向椅背上一靠,神情不大愉快:“原來你喜歡甜的。”

這莫名其妙的飛醋。

林煥覺得心累,索性斷了他沒完沒了的猜疑,只對遲瑞說:“的确可以學學他的手藝,比如面條,我沒吃過更好吃的面了。”

肖一游這才臉色稍霁。

大家吃飯的功夫,只聽宿舍樓的正門一響,吳書桦帶着一身清晨的寒氣從外頭進來:“喲,吃飯呢?”

大家都是一愣。

昨晚發生的事相當于玩家和NPC的宣戰,再見面,大家都要準備撕破臉皮鬥個你死我活,表面上維持的“同事”關系即将不複存在。但此時他臉上一如既往笑眯眯的,似乎是還不知道小劉會計的事?

林煥在每個人臉上快速掃了一遍。肖一游自不必多說,薇薇相當淡定,只有遲瑞一瞬間漏了破綻,變了臉色。

也難怪,遲瑞膽小,對一個随時都會腐爛的怪物心存恐懼,無法保持鎮定是可以理解的。

林煥對他說:“遲瑞,我腿痛站不起來,麻煩你再幫我盛一碗粥。”

遲瑞不傻,知道林煥要他暫避,忙不疊的取了林煥的碗,走到角落裏去。

吳書桦果真沒有注意到遲瑞,走過來順勢問林煥:“你的腿怎麽了?”

林煥:“肌肉拉傷,沒什麽大事。”

吳書桦一臉關心狀,轉而又看到了薇薇包紮的額角:“唉,你們這是怎麽搞的啊?”

林煥笑笑:“打了一架。”

“打架?”吳書桦一臉困惑。

肖一游瞥了眼桌上那堆撲克,是遲瑞枯守一晚解悶用的,随便編了個理由:“啊,昨晚無聊,大家打了會兒牌,沒說到一塊去,就和常爺小黃毛打了一架。雞毛蒜皮的小事,沒什麽的。”

“哦。”吳書桦望了眼走廊裏壞掉的門,好聲好氣的勸說,“都是同事,大家互相擔待點嘛,那……他們呢?”

“跑出去了呗,誰管呢。”肖一游流露出一絲漠然,表情搭配着上面現編的一套說辭,自然流暢的無可挑剔。

薇薇趁機轉移話題,嗔怪的說:“吳哥,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也不讓人補個覺。”

吳書桦笑眯眯:“我來找小劉的,她沒在值班室,是不是睡在你們這兒了?”

他這一笑,臉上的褶子堆起來,顯出些與年齡不襯的蒼老。

那是用人的骨灰保養的,幾乎脫離了面部肌肉的一張死皮。

剛吃了飯,這樣的聯想使得擦破劉會計臉皮的薇薇神色一僵,不得不低了頭稍作掩飾。

“不在你們這嗎?”吳書桦露出懷疑的的神色,“我好像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呢。”

薇薇垂着頭撇了撇嘴。

就算有味道也是零星屍水的腐臭,哪裏能有香?

再度擡頭,薇薇真誠而關切:“她昨晚的确來了,我們還說了會兒話,她情緒有點失落,說很羨慕我能塗那些香香的化妝品,她自己的又粗糙又難聞,她……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吳書桦愣了愣,表情複雜。

林煥就問了句:“她會不會回家了?你們不是不住在這裏嗎?”

吳書桦皺着眉想了想,忽而問:“今天你們都上工的吧?”

問話時,他的目光審視的掃過廚房裏的每個人。

見狀,林煥立刻說:“當然,我們不就是來打工的嗎?”

吳書桦點點頭:“嗯,我和周師父回去一趟,上午的活兒就拜托你們了,做得過來嗎?”

“放心。”林煥和氣無害的笑了笑。

他走了,遲瑞才拍着心口轉過身,由衷的佩服道:“哎,剛才真吓死我了。林哥肖哥薇薇姐,我跟了那麽多的劇組,即興表演可從沒見過這麽淡定的。”

肖一游作紳士禮:“天賦。”

薇薇擺擺手:“別提啦,還是緊張且惡心的。”

林煥無心玩笑:“遲瑞,你行李箱裏是不有一罐強力粘合劑?寫了Adhesive英文字樣的那個。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當然。”遲瑞馬上去往樓上。

等着的功夫,林煥把東北角有墓園的事簡單提了提,說了心裏的猜想。

這個副本是一片走不出去的山林。

吳書桦三人不住在殡儀館內,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東北一公裏外的山林——傳說中的長青之地。

他們皮下腐敗潰爛、需要活人骨灰的滋養,原因只有一個:他們是長青之地的産物,和當年那只死掉又爆起傷人的野豬一樣,是死物無疑。

殡儀館內線索不多,想要出副本,是有必要去墓園一探的。

薇薇點頭:“我跟你們去,什麽時候出發?”

林煥勸她別急。

吳書桦白日裏不敢一個人踏足老封頭的領地,想回去找小劉會計,勢必要拽着周師傅走一趟,正好趁着他們不在的時候,把劉會計按照老封頭的說法燒掉。這是其一。

其二,吳書桦多次提及上工,這裏有些古怪。我們不知道副本的設定,正常的工作時間大家先盡量不要缺席。

其三,淨覺師父三人的行蹤不必過分擔心,殡儀館外圍活動的老封頭是友非敵,不會取人性命。另外,他晝伏夜出,或許可以在今晚太陽落山後帶領我們去往東北一公裏外的墓園。

四人商議好當晚的行動,補了半小時的覺,起來上工。

肖一游頂了吳書桦的位置,薇薇代替了小劉會計,林煥做着周師傅的活兒,就連遲瑞也克服心理障礙代替小黃毛搬屍,四個人勉強維持了殡儀館的運轉。

幸而今日的活不多,閑暇時,林煥去了一趟懷念堂,用遲瑞那得來的強力粘合劑把所有骨灰盒粘了個結實。

肖一游端着手臂忍俊不禁:“厲害了,你把人家都堵在盒子裏了?這個膠竟是這麽用的?”

“不然呢?”林煥面不改色。

臨近正午,人流變得稀少,林煥喊了肖一游去往鐵門外擡了小劉會計回來。

經過這一夜的倒吊,小劉會計那一身潰爛沒皮的肉更不成型,表面甚至開始融化,遠遠的散發出一陣強烈的腥腐味道。

肖一游出門看了一下,把林煥擋在門內:“我來吧,你看了可能受不了。”

林煥頓了頓,大概猜到了小劉會計當前的模樣,也就沒堅持。

肖一游找了個裹屍袋把小劉會計罩嚴實了才喊林煥出去,兩個人一頭一尾的擡着去了火化室,蒼蠅蚊蟲嗡嗡的跟了一路。

林煥選了三號爐,把小劉會計澆了汽油放進去,立刻關上爐門點了火。

焚燒的過程很安靜,但令人不安的事還是發生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