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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死神

樹林裏寂靜無聲,吳書桦的高聲咒罵分外刺耳,但玩家們聽得出來:他在發抖。

他甚至抖的聲音都變了調。

借着小路旁的灌木藏身,林煥首先看到了吳書桦那輛黑色的車子。

車子停在路中間,駕駛室的門開着,後備箱也開着,方才吳書桦似乎從車上下來,想要往後備箱裏裝載什麽東西。

在這個短暫的空隙裏,他看到了令自己十分恐懼的東西,他跌坐在地,腿腳發軟,掙紮着往駕駛室裏爬。

月光下,他表情驚恐的回頭望去,地上慢慢探出一個長長的影子,将他整個吞沒。

那影子頭頂平平,只有半個腦袋。

老封頭?

難怪,能教NPC如此恐懼的也只有NPC老封頭了。

吳書桦的手夠到了駕駛室的門,大喊了一聲:“我開車你不能殺我,這是規定!”

“你下車了。”影子低沉開口,說話流暢,聲音卻不是老封頭。

林煥莫名的覺得那聲音有點耳熟。

影子又上前一步,踩住了吳書桦的腳腕——月光下,他清楚的顯出了全身。

中等個頭,身體壯實,雙臂有力,而且真的只有半個腦袋。

他穿着老封頭的衣服,但絕對不是老封頭本人。

“你死了。”他拎起吳書桦的腳踝,把他整個人倒提起來,“解脫吧。”

他單手從背後取下老封頭的刀,刀尖劃了道雪亮的弧線,向吳書桦的脖子劈去。

吳書桦尖叫了一聲,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和力量,一腳蹬開了他,手腳并用的往樹林裏爬去。

影子愣了愣,提着刀一步步追過去。

進入樹林之前,他似有所感的回頭望向玩家們藏身的地方,月光照亮了他僅剩下一半的臉。

看到那張臉,林煥驚得站了起來——

常爺!

怎麽會是常爺?

少了半個腦袋的常爺,現在到底算是活人還是死人?

他為什麽穿着老封頭的衣服,背着老封頭的刀,做着老封頭該做的事?

老封頭本人去哪裏了呢?

聽到林煥喊了他一句,常爺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衆玩家,毫無留戀的轉過頭去,踏進樹林中。

林煥等人去往車旁,皆是驚疑不定。

常爺身上發生了什麽他們無從知曉,可現在吳書桦的車停在了路上,墓園的線索也就此斷掉了。

若是這一夜的行動毫無收獲,天亮後他們仍要回到殡儀館面對繁重的工作和起了殺心的NPC,情況就會變得危險了。

正當林煥毫無頭緒之時,肖一游從吳書桦的車裏探出頭:“哎,我們運氣不錯呢,他車上竟然開着導航。”

林煥:“!”

肖一游把昏迷的淨覺師父放在後座:“愣什麽,大家都上來吧。”

片刻之後,肖一游開着車在林間小路上疾馳着。

林煥坐在副駕駛,後面是薇薇、遲瑞和淨覺師父。

薇薇覺得不可思議:“副本裏有汽車導航,居然還有這種操作呢。”

肖一游向後視鏡裏彎着眼睛一笑:“呵,副本兇險,系統偶爾還是會仁慈的。”

在這個副本中,系統設置了很多的規則,也推送了很多的線索。

已知的限制性規則有:玩家必須履行在殡儀館的工作職責,否則将被NPC捕殺;NPC的活動範圍僅限于殡儀館和墓園,兩點之間需得開車通行,否則将被老封頭捕殺;NPC每晚留一人值班,其餘要回墓園看守等等。

已知的系統推送線索有:樹林裏的功能性NPC老封頭;每個人攜帶在行李箱內的有用物品,包括林煥的材料、薇薇的錄音筆、遲瑞的粘合劑、淨覺師父的熒光粉……

綜合上述限制和線索,總體是對玩家有利的。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順着劇情找去墓園,尋找最終的通關方法。

林煥打開了車內的燈,翻開了手中那最後一份資料。

資料上是有關三星墓的傳聞。

當年翟大師在長青山上的恐怖經歷傳開,曾引來各地的風水大師和探險家前來勘察。

據說一位不知名的風水大師在長青山南坡上點了三處位置,說是長青山最為靈驗的吉xue。

結果風水大師還沒下山就暴斃,同行的随從記不得具體位置,只把這個說法傳播了下去,一時間,方圓百裏的人家都争先恐後的把家墳往長青山上遷,希望自家先人有幸“正中”吉xue,福蔭後輩。

不過幾年時間,長青山南坡上就形成了一片密密匝匝的墳茔之地。

其實當年和“說法”傳下去的還有半句口訣:月伴三星,明暗交照。指的應該是三星墓的具體位置,可惜下面兩句缺失,意思已經沒人能推斷出來了。

後來,在“多挖墳、廣撒網”的舉措下,三星墓的位置也當真有人蒙中,相繼出了三個“長生不死”的死人,就是殡儀館中的吳書桦、小劉會計和周師傅三個了。

白天,他們焚燒活人保養皮膚;晚上,他們返回墓xue防備,就怕月亮升起時,有人悟出了那半句口訣,毀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截至此處,資料翻到了最後一頁。

“月半三星,明暗交照。這句口訣太籠統了,哪裏有明确的位置指向字眼?”肖一游不滿的抱怨了句,“真當我們福爾摩斯啊?”

林煥沉吟說:“只有這一條線索了,不管怎樣,先找到墓地再說。”

車子巡着導航,很快駛下一片青草盈盈的山坡。山坡下方是個碗形的盆地,盆地中央又有一個尖尖的、翠綠的小山包靜靜的矗立在那裏,沐着如夢似幻的月光,景色靜谧而美麗。

肖一游指着那處小山包:“到了。開了二十分鐘,顯示距離殡儀館只有一公裏,這導航是體育老師設定的吧?”

林煥笑了笑,沒答言。

資料沒有說錯,一公裏就是一公裏,至于鬼樹林中的一公裏有多遠,這并不重要。

盆地裏墳丘太多,又星羅棋布着衆多的爛泥塘,環境格外的陰冷潮濕。為防車陷入沼澤,他們不得不棄車步行去往小山包方向。

越是接近,景象越是令人心驚。

這哪是一座小山包,分明是一顆高大茂密超乎想象的巨杉,它的枝葉遮天蔽日的擋住了月光,形成了樹下大約一個足球場大小的黑暗區。

黑暗區之內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墳包,有新有舊,有簡陋有豪華,即使陷入到泥濘中也要占據着一小塊位置,只為能“長青不死,福蔭後人”。

肖一游執槍走在前頭,後面跟着林煥、薇薇,最後是背着淨覺師父的遲瑞。

這片墳地坑坑窪窪,起起伏伏,地形十分複雜,不時有團團磷火漂浮在半空,将前頭層疊如山的墳丘幽幽照亮。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們前後左右都是墳丘,再無落腳之處。上頭那冠蓋如雲的枝葉遮擋了天光,前路一片漆黑,方向難辨。

遲瑞開始打退堂鼓:“……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再走下去會在墳山裏頭迷路的。”

肖一游轉身回來,打開手電筒自下而上的照着自己的臉,語氣飄忽的說:“傻孩子,我們不是已經迷路了嗎?”

手電一晃,他那張臉白慘慘的,深茶色的眼眸如琉璃通透,驚悚無比。

遲瑞“嗷”的叫了一聲,往後便坐。這一坐,恰好坐在了一塊矮小的石頭碑上,噗的一聲,石碑深插入泥水中,遲瑞和淨覺師父一齊倒在了墳包上。

林煥和薇薇一同扶起遲瑞、淨覺,林煥不滿說:“你明知道這孩子膽小,這種玩笑還是不要開了吧。”

說着就要背起淨覺。

遲瑞也是紅着臉不好意思:“沒事沒事,林哥,你腿不行,還是我來背吧。”

“肖一游。”林煥命令道,“你來背。”

誰闖的禍誰要負責。

結果肖一游也不知在幹什麽,遲遲的不表個态。

林煥擡眼望他,只見他站在墳丘中央,望着他們身後不遠處,一臉的震驚。

就在此時,林煥感到背後吹來了一陣涼飕飕的風。

随着這陣詭異的風,大團大團的磷火從後面掠過身前,撲在層層疊疊的墓碑上,破碎消散。

林煥慢慢的轉過了頭。

他看到了那個能讓肖一游驚訝的東西,那是半空中的一個人形!

他距離地面足有兩米高,從頭到腳罩在一件漆黑的袍子裏,手裏提着盞冷白的風燈,正平滑無聲的向這邊飄來。

“死神!”

遲瑞大叫一聲,雙眼一翻,再次一屁股坐到了泥濘裏。

就連林煥、肖一游、薇薇這些無神論者也遲疑緊張起來——在這樣一片鬼火森森、不辨方向的泥濘墓園裏,一個人可以在半空飄動、懸浮,這是絕對違背自然規律的現象!

即使是異世的副本也從沒有過如此離譜的設定!

“死神”在五個人面前停下,懸浮着,舉起了風燈。

他們看到他黑色兜帽下的那張臉,那是許久未經光照的一張臉,比他拎着的那盞風燈還要慘白無色,而且——布滿了皺紋。

他,不,應該是她,竟然俯視着墳山裏的幾個人綻開了一個慈祥而又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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