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路
河灘墓潮濕泥濘,棺木埋的也格外淺顯。挖開不到30公分厚的濕土,下面顯出一口黑漆漆的木頭棺材。
棺材的蓋板被水腐蝕,如今已泡漲腐爛的不成樣子,有的地方薄的像張軟噠噠的牛皮紙。
林煥小心的棺材蓋板掘開,借着朗朗月色俯視棺木中的情形。
這是一具無人的空棺。
但棺木內的情形看不清楚,因為裏面積着半棺的黑水。
林煥用鐵鍬攪了一下,挑出裏面陪葬的棉織物在一旁地上,淡淡的看了眼肖一游。
後者皺着眉頭,勉為其難的比了個手勢:OK。而後蹲下來,小心翼翼的翻檢着棉織物當中的小件陪葬品。
可是一個窮人能有多少陪葬的東西?
肖一游翻來翻去一無所獲。
一回頭,卻見林煥整個人跳進了坑裏,伏在棺木上面撈個不停。
肖一游眉毛一挑,看看手裏翻檢東西用的小木杈,有點羞愧。
他走過去,在坑邊站下:“有收獲沒?”
林煥剛好用鐵鍬撈出一件小物,拿在手裏跳上地面:“只有一件東西。”
兩人看時,卻是個上世紀女人用的普通銀簪。
銀簪的做工非常簡單粗陋,看樣子不值幾個錢,但泡在水中許多年,竟一反常理的光亮,拿在手中銀光爍爍、冷飕飕的,像是個奇異的物件。
得了簪子,林煥不見得有多開心:“墓主是個女人,這應該是劉會計的墓。”說罷把簪子扔進棺木中,重新填上了土。
肖一游遺憾歸遺憾,嘴上還是樂觀的說:“好事啊,排除法,另外兩個墓相當于鎖定了。”
在河邊洗了手臂,他們又步行去往第二個地點——矮樹林中的姬姓家族葬。
如法炮制一番,在一座豪華的空墓裏發現一只精致的西域匕首。
肖一游問:“猜猜這件東西是誰的?吳書桦還是周師傅?”
“周師傅的。”林煥篤定說。
“怎麽知道?”
“也是我後來想到的。周姓是中國十大姓氏之一,主要源于姬姓,周師傅從墓中出來改名換姓為周,想來應該是這個淵源。”
“哦。”肖一游點頭,“那麽山坡上那座就是吳書桦的墓了。葉喬……桦樹為落葉喬木,吳書桦的名字是這個來歷嗎?其實還是葉喬聽着順耳。”
兩人揣好匕首,去往山坡上那座孤墓。
沒挖到一半,突然覺得坡上湧來一股陰寒的風,直吹的人脊背發涼。
轉身一看,吳書桦正站在坡頂,一瞬不瞬的盯向這邊。月光下,他身上的衣裳髒污破爛,沾滿了泥土樹葉,一半臉上也挂着黑褐色的血,這一路不知與常爺有過幾次交鋒。
看到林煥、肖一游在挖他的墳,他眼裂頓時開的又大又恐怖,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睜得渾圓,就像一只躲在暗處的野獸一樣。
單看那雙冒着綠光的眼就知道,此時的吳書桦和殡儀館裏的那個老好人可不同,他已經狂化了!
他一路奔襲而來是為守住墓xue裏的東西,誰敢掘他的墓,他就要了誰的命!
肖一游掏出槍,把林煥擋在身後,低聲囑咐:“這個怪物交給我,你來挖墓,越快越好。”
林煥腿有傷,戰力大打折扣,他不得不承認肖一游的安排是合理的,可是肖一游一個人怎麽能鬥得過狂化狀态的NPC?
“別擔心我,我很厲害的。”肖一游偏過頭沖他笑笑,對着吳書桦合身撲上。
林煥立即低下頭,将一把鐵鍬揮的上下飛舞。
大量泥土被帶出坑外的同時,他聽見密集的槍聲、皮肉碰撞的噗噗聲,急促的呼吸聲……肖一游要堅持不住了。
林煥鏟起最後一鍬土,猛的擡起頭,向着聲音來源揚去:“肖一游讓開!”
嘩——泥土兜頭蓋臉的揚了吳書桦一身。
他一愣。
肖一游就地一滾,向墓坑而來,此時林煥剛好把棺蓋撬開了一道縫隙!
肖一游流暢的在棺蓋上滾過,順手把棺蓋開大了些。緊随其後的吳書桦剎車不及,直接滾進了棺材!
砰!林煥蓋上了棺蓋!
聽到吳書桦在裏頭奮力掙紮嚎叫,林煥和肖一游齊齊跳到了他的棺材板上,把剛啓出來的釘子硬生生的砸了回去!
棺材劇烈震動起來,腳下傳來嘩啦啦、咯吱咯吱的抓撓聲,仿佛無數蟲子小獸在內啃咬,聽得人頭皮一陣一陣的發緊。
過了好一會兒,那聲音終于漸漸平靜下來。
林煥和肖一游一人坐在棺材一頭,無聲的對視了一眼,而後又默契的坐了大約半小時。
直到肖一游滿身滿頭的汗被夜風打透,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林煥站起來跳下棺材:“應該差不多了。”
肖一游揉揉鼻子:“打開看看?”
于是他們重新去啓棺板上的釘子,一啓之下才發現,釘子都被他們砸的沒了頭,深深陷在棺板之內。
兩個人合力用鍬來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開蓋板。
吱呀一聲,裏面冒出團腥腐的黑氣,逼得兩人後退了幾步。
林煥遙遙的用手電一照,只見吳書桦蜷縮在棺內,雙眼圓睜、口鼻大開,一動不動的,就連那驚恐的表情也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他被棺內的東西給鎮住了。
肖一游把他拎出棺外,捆了個結實。林煥趁機在棺中尋找那件要緊的陪葬品,可是除了下葬時的枕頭和往生被,棺裏別無他物。
林煥想了想,取了那件薄薄的往生被。
“就這個?”肖一游問。
“嗯。”林煥點頭,“枕頭腐朽,被面卻還有光澤,應該就是它了。”
肖一游用被子把吳書桦整個一兜,利落的抗上肩:“人別帶回去了,別吓到女士們,車在附近,先送後備箱裏吧。”
夜裏十二點,他們返回金奶奶的書屋,大家都聚在客廳裏,焦急的等待着他們的消息。
“很順利。”林煥面帶微笑。
肖一游挑眉,随之說:“啊,的确蠻順利的。”
恰好淨覺師父也醒來了,副本中的五人雖或多或少的帶了傷,至少得了三星墓裏的東西,只要再用匕首治住殡儀館裏的周師傅,通關就有希望了。
提起常爺和小黃毛,唯一知情的淨覺師父有些傷感:“黃茂是個心善的孩子,他是為我死的。”
那一夜,常爺和小黃毛的确是挾持了淨覺師父去往山裏尋路,只因她會念骨灰人害怕的經文。
在山裏,他們碰見了提刀巡視的老封頭,小黃毛和老封頭有過過結,再見面仗着己方人多,想逼問出通關的途徑。言語重了些,被老封頭一路追打。
常爺護着手下,與之大打出手,被老封頭削掉半個腦袋,直挺挺的撲在草地上。
他們以為常爺死了,絕望之下只能順路往回跑,結果又被老封頭追來,想要砍了小黃毛。
淨覺師父再次護住了他,被老封頭的刀背拍在後腦。于是小黃毛背着她在山裏繞了整整一夜加一個上午才找回了殡儀館。
進了殡儀館,迎面撞見兩個NPC神色不善,小黃毛落荒而逃,把淨覺師父藏在後院井內,引開了NPC。他自己沒能逃掉,被NPC活活燒死在宿舍樓裏。
肖一游悠悠的嘆了口氣,說:“受人之恩以命相報,也算是義氣了。常爺也是運氣不好,竟然被功能性NPC……他那狀态,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
“活着呢。”金奶奶突然笑眯眯的插了句話,“老封頭完成任務了,他可以回去喽,當然要找個接班人啦!他變成NPC啦!”
“常爺成了老封頭的接班人?老封頭回去?回現世?”大家都一愣,那麽他也是真人NPC?
“嗯呢。”金奶奶微笑,“這裏對我們呢有個很嚴苛、程序很複雜的考核,他只花了二十年就完成了考核,非常厲害了,他可以回家啦!”
NPC竟然還有機會回到現世去!大家都有點回不過神。
肖一游不動聲色的問:“那您呢金奶奶,那個考核是不是很難?”
“嗯,非常難呢,大多數NPC都是出不去的。”她眷戀的環視着這間布置溫馨的客廳,“我的時間不多啦,也不想出去啦,這兒的生活挺好的。”
薇薇起身抱住了她,氣氛莫名其妙的有些傷感。
金奶奶拍拍她的背:“我從沒碰見過你們這麽聰明的一群孩子,還沒過午夜呢,事情就都做完了。現在時間還早呢,天亮再回去也不遲,都住下來陪我老人家說說話吧。”
金奶奶的樹屋大的像一座小城堡,巨大的枝幹上建造着一串又一串的小屋,每間屋子都幹淨整潔。
他們在金奶奶的卧室旁邊挑了幾間房,肖一游纏着林煥一間,遲瑞自己一間,薇薇則說要陪金奶奶同睡,聊聊天。
這是他們進副本以來第一次睡了個飽。
清晨,金奶奶起來做了香甜可口的早餐,大家吃完,與之依依惜別。
薇薇坐在車上,向站在陽光裏的金奶奶不停揮手,流下淚來。她認真的說:“她給我一種親人的感覺,就像是我過世的奶奶。如果我不能出去,我想我會選擇回來陪她。”
聽見這句話,肖一游抵着額角,靜靜的笑了笑。
他在後視鏡中看了眼林煥那白皙英挺的側顏。
——你是一定會出去的。
如果我不能出去,請你等我,我會想辦法重新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