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擋槍
樹林幽暗處。
呂婆婆抱着一只人腿,啃得痛快。
童言用袖子捂着口鼻,厭惡的站在一邊:“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什麽都吃,真是惡心。”
呂婆婆聞言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肉:“孩子,這條腿我可想了好久了,真是鮮美呢,要不要一起吃點?”
童言看着那條人腿,幹嘔了一聲:“拿遠點,你也離我遠點!”
呂婆婆嘿嘿一笑:“你真想餓着肚子去女巫集市?那還遠着呢!”
童言“呸”了聲:“看你吃我都要惡心死了,餓個屁。”
“胖的不喜歡?”呂婆婆低頭啃了口,“你要是第一次可以試試那個瘦猴子,他身體好,肉質香的很咧。”
童言:“滾。”
來路上,有輕盈腳步聲靠近。
童言放下了袖子,定定的望過去。
丁猴慢慢從黑暗中顯出了身。
看到呂婆婆美滋滋的啃着人腿,丁猴眉頭跳了一下,在原地站住了。
“呵,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呂婆婆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挑案板上的肉一般。
丁猴微微笑了笑,對童言說:“大佬們,願意結盟麽?”
童言有幾分驚訝:“哦?說說看,我們憑什麽和你結盟?”
丁猴:“我擅長爬樹,也擅長潛行。”
他指指頭上的黑暗:“如果大佬們有需要,在這片樹林裏,我可以制得住任何人。”
……
林煥提着一口氣,沿着蘑菇小路向前飛奔。
前方不斷有淡淡的血腥氣飄來,路邊有零星血珠,抛棄着人類手腳上的一些細碎骨骼。
似乎越來越近了。
果然,沿着蘑菇叢轉過一片小坡,前方的小空地上影影綽綽的站着兩個人。
一個是滿臉驚慌的童言,另一個是身上沾血的呂婆婆。
林煥停在二人面前,神色冷冷。
沒等林煥發問。童言率先說話:“啊,大哥哥你總算趕上來了,我們都要害怕死了。”
“你怕?怕什麽?”林煥眼神如匕首一般鋒利。
“那個丁猴,他突然發狂,想要殺了我烤烤吃,呂婆婆為了救我都受傷了。”
呂婆婆十分配合的撫着身上有血跡的地方,哎喲喲的哼着。
林煥看了她一眼,轉回視線:“現在丁猴人呢?”
“不知道啊!我們好不容易跑到這裏,實在跑不動了……随時都可能被他追上。大哥哥,我們該怎麽辦?”
林煥笑笑:“你們跑得比他快?”
童言面不改色:“不是啊!路上遇到了蛇群,他就落在我們後面了。”
“可以了,不用再編了。”林煥皺眉看着呂婆婆身上的血跡:“胖子是你殺的?”
呂婆婆不答,一雙眼睛直往林煥身上瞧——這個人若不是有病,應該更好吃的吧?
林煥聲音又冷下去幾分?:“我只問你一句,丁猴到底在哪裏?”
“哈哈!”呂婆婆陡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童顏給吓了一跳:“大哥哥,你不要再逼婆婆,她都要瘋掉了。”
林煥只當童言不存在,反正這小魔頭嘴裏也吐不出什麽真話。他繼續問呂婆婆:“您老人家再大胃口也吃不了兩個人,我問最後一遍,丁猴在哪?”
童言和呂婆婆無辜的瞪着林煥,誰也不說話。
林煥等了一會兒,忽而笑了一下:“我不喜歡欺負老幼,如果老幼耍花招,我也不介意用任何手段。”
緊接着,他向童言邁出了一步。
“那就從幼開始吧。”
童言退了一步:“大哥哥,你要幹什麽?”
“你說呢?”
“我知道肖一游在哪!”童言突然說。
林煥一愣:“你說什麽!”
“啊!”童言陰森森的笑了,“果然是你呀,佩奇大哥哥。”
“肖一游在哪?”
“才不告訴你,如果你敢殺人滅口,大哥哥在哪你就永遠別想知道了哦!”
想到那個存放着胖子屍體的山洞,林煥神色黯了黯:“他死了?”
“大哥哥好像很傷心呢!”童言好笑的看着他,“肖一游也好,丁猴也罷,還不都是我們的口中之食?品嘗起來沒什麽兩樣的。是吧呂婆婆?”
呂婆婆嬉笑着點點頭。
林煥幾不可查的晃了晃,輕輕按下胃部。
這是他進入空地以來,注意力最渙散、意志最薄弱的一刻。
丁猴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抓住了機會從樹幹上躍下,直踩向林煥頭頂。只這一下,任何人都會被他砸進土裏去,不死也要昏上一陣,完全失去還手之力。
童言微微笑開,呂婆婆甚至已經在思考怎麽個吃法了。
林煥卻在最後一刻動了。
他後退一步,身法快的仿佛一瞬扯出了兩個林煥的影子,在丁猴落向地面,收勢不及之時,又快又準地抓住了他的腳腕,猛的向後一拉。
這幾招精準又利落,漂亮的讓人驚嘆。
丁猴知他厲害,卻不知他如此厲害,衆目睽睽之下,措手不及的摔了個狗啃泥。
還沒爬起來,人已經被林煥扭住手臂,緊緊按在地上。
林煥眉眼一擡,目光銳利的看向童言,殺氣畢露。
“肖一游的武力智謀也是你能比的?連我都騙不過,想捉住他,再過五十年吧孩子。”
童言眼睛睜大,驚喜的笑了:“哇,大哥哥剛才是裝的?好會演戲啊!”
他平平擡起手臂對着林煥,寬大的袖子遮着整只手:“不過,到此為止了呢。”
林煥在看到他袖內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的同時,對方的搶已經響了——砰!
林煥震驚!
他竟然握着一把槍?他又是哪裏來的槍!
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再快,快得過子彈?
可是那一瞬間,林煥眼前忽而一花,仿佛有一抹熟悉的衣角在他眼前飛過。
那是一個人,林煥急迫想見到的人,他從左邊的蘑菇叢裏飛出,在子彈觸及林煥的一剎那率先趕到擋在他身前,肩頭飛濺出一簇血花。
肖一游!
林煥愣住了,腦中一片空白的看着肖一游,他踉跄落地,捂着肩頭站于林煥身側,對他寵溺似的一笑:“呵,還好趕上了。”
童言:“哎呀!又來一個大哥哥。”
說着再度扣動扳機。
“啪!”槍內竄出一串金花。
居然是那把被林煥丢掉的彩蛋槍!
童言遺憾的低頭擺弄那槍:“好像又壞了呢。”
肖一游笑笑:“小魔頭,你的運氣可以碾壓他,卻勝不過我,所以就壞了呗。”
“哦!是這樣。”童言晃晃那槍,作恍然大悟狀。
當下的場面,林煥肖一游對童言呂婆婆,槍失了效用,怎麽看對方都沒有勝算,童言居然絲毫不懼,注意力還在那把槍上?
林煥緊盯着童言,低聲對肖一游說:“你怎麽樣?”問的是肖一游的傷勢。
肖一游肩頭的血色越擴越大,嘴上卻無所謂的說:“皮糙肉厚,沒什麽大事。”
“原地站着。”林煥擡手擊昏丁猴,一步踏出,向着童言而去!
呂婆婆也在同時有了動作!
她整個人匍匐在地上,如同一只碩大的老鼠一樣飛快的朝童言竄去。掀起的土灰樹皮撲濺的人一頭一臉。
她距離童言更近,在林煥擡手遮擋塵土的同時,她率先觸到了童言,把他往後背一扔,火速的逃往蘑菇路外的叢林去了。
林煥也不追,回頭就扶住了肖一游:“我幫你處理一下。”
肖一游沒有傷在要害,血流的卻很多,林煥做了個簡單的臨時處理,用水槍把傷口的血洗淨,撕衣角包紮,把他這條不能動的胳膊吊在身前。
一會兒工夫,肖一游就因失血臉色慘白下去。
林煥擔憂他的傷勢,他也擔憂林煥的病情:“你的身體怎樣?現在沒事了?”
“嗯。”林煥把得到女巫秘藥治療的事情說了一遍,“我感覺好多了,幾乎不痛。”
肖一游依舊不能放心:“上個副本,我在你房間見了個空藥瓶,你的藥是不是吃完了?”
林煥點點頭。靶向藥和止痛藥都沒有了。
“不能再耽擱了。”肖一游緊緊蹙着眉頭。
“先不說這些,你的槍傷……”
肖一游猛然轉身,單手把林煥抵在樹上,深深的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語氣裏帶了絲隐隐的憤怒:“林煥,從今以後,我不允許你以那樣的方式救我,你知不道我看到那個用血畫成的小豬佩奇,心裏有多痛?”
林煥默了默,輕輕擡眼,镂心刻骨的說:“幫你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
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個他敬重、向往,一直存放心底最深處的人在他面前死去。
他寧可自己死上千萬遍。
肖一游唇角浮出一絲自嘲般的笑意,眼底裏還是那抹清晰的痛色:“之前沒有告訴你實情,是我不對,可你這麽犧牲自己意義又何在?我當初是怎麽教你的?你忘了?”
“怎麽會。”
林煥定定的望着他,好像那個戴着面具的神秘教官重新站在自己身前。
肖一游有着和他完全一樣的一雙深邃的眼睛,自己怎麽就一直沒能發現呢?
“我的錯。”林煥平靜地說,“以後會記得了,為了在乎我的人,我會首先盡量保護好自己。”
“呵呵。”肖一游晃了晃,脫力一般壓下來,把下巴伏在他肩窩。
“林煥,你可知道自己有多死心眼?如果當初收你進了朱雀……啊,你如今死了多少回,我都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