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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影子的妄想(五)

性欲與殺欲,本能與愛慕,欺騙與死亡,AO和OO之間複雜的關系,絞纏在一起,組成了這部電影的劇本。

試鏡演最後一幕,也就是殺人狂到場後,拉着伥鬼的手殺了受害者,再殺死伥鬼的那一幕。

試鏡第一次,女Omega譚如霜演伥鬼,葉柳園演受害者。

譚如霜倒在地上,此時的扮演伥鬼的她已經失去行動能力。

葉柳園深吸一口氣,期望系統那個什麽叫【抓人眼球】的金手指能給力點。

試鏡開頭,受害者聞着自己身上并沒有消退的信息素味道、感受着體內洶湧的情潮,踉跄兩步,不敢置信地看向倒在地上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伥鬼。

很顯然,剛剛他給自己的抑制劑是無效的。

震驚、不敢置信、疑惑,在那雙漂亮秾麗的眼中輪番劃過,最後他猛然笑了出來。那笑容似哭似笑,痛不欲生卻又豔烈瘋狂。

他懂了,什麽都懂了。幾周前,有警察來請伥鬼協助調查,當時他還激烈的反對,甚至試圖阻撓警察的問詢。那個四處狩獵的殺人狂和伥鬼有什麽關系呢?那些遵從性欲與殺欲本能的Alpha,與他們這樣柔軟脆弱、只能聽憑命運的擺布與上天的安排的Omega有什麽關系?

怎麽看,他們都是受害人,他們沒有能力成為殺人犯,身體條件也不允許他們成為殺人犯。他們接受的教育,就是順從、要馴服,所對應的就是要接受主宰、被迫脅從,難道就這樣也要被叫去詢問嗎?

但伥鬼當時拒絕了他,柔順地表示願意跟警察走一趟,幫助警察調查。之後自然是無事發生,伥鬼不可能是殺人犯。但随後警方卻約談了他,詢問他伥鬼的生活規律,并在之後又約談了伥鬼幾次。

可以看出,警方雖然不認可伥鬼可能是殺人犯,但懷疑伥鬼和殺人犯有關系,一直将她當做重點嫌疑對象摸排監視。

而他這次之随意将伥鬼的抑制劑換成麻醉藥,是因為他在伥鬼身上幾次聞見了Alpha的信息素!就算她掩飾地再好,可癡狂的迷戀她的受害者還是能聞見細微的,沁在她皮膚紋路中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她和Alpha?她要擋不住AO之間的吸引,放棄他而轉投某個Alpha的懷抱了嗎?

這樣的懷疑像是毒草一樣在他心中瘋長,而更危險卻是蟄伏在其間的名為嫉妒的毒蛇。他終于瘋了,在這一天選擇了換掉伥鬼的抑制劑,企圖在他的發情期徹底得占有他,不能說占有,應該說侮辱他、親近他、折磨他,拉着他一起在欲望中痛不欲生,只能抱緊彼此,從皮肉相貼中聊以慰藉。

這就是Omega的命運不是嗎?身體與靈魂割裂,愛欲與痛苦并生。

他臉上表情扭曲,似哭似笑,只着一層薄薄的白襯衫俯身,貼着伥鬼的胸膛,懸在她上方。鼻梁劃過她的鼻梁,他貼着她的面容,癡狂又痛苦地看着她,問她:

“我要死了嗎?”

“你在等他來嗎?”

沒有回答,同樣沉陷在發情期的伥鬼只是望着他,潮濕灼熱的吐息間,那雙欲語還休的盈盈淚眼,讓他恨不得現在就挖出來,又愛得血骨生疼。

所以他問了最後一句:“我能選擇死在你手裏嗎?”

依舊沒有回答,也不可能有回答。被麻醉的人動都動不了,也不能給他什麽回答。他們之間一直是這個樣子的,是他在愛她,在執着地求那麽一個不可能。

恰在這時,殺人狂推門而入,洶湧而不容辯駁的Alpha信息素侵入室內,如烈火點燃幹柴,頃刻間裹挾了兩個可憐的Omega。

受害者猛地擡頭看向殺人狂,那一眼如利刃紮入此刻所見者的雙眼。

欲望、愛意、執着、嫉妒、恐懼,混合着燃燒成熊熊烈火,又淬出雪亮的刀鋒,紮入見者心間,包括一直站在場外旁觀的賀玉山。

今天他送葉柳園前來試鏡,卻不知為何停下腳步,沒有離開。

他站的方位與殺人狂出場的位置差不多,是以這一眼既是看向殺人狂,也是看向他。

這一眼之後,就是殺人狂走入室內,在信息素狂亂的攻勢下陷入狂亂的受害者第一反應不是求救,也不是掙紮,而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伥鬼。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因為本能而背叛自己的愛與靈魂。

信息素是惡魔的前哨,誘哄、威逼着顫抖的獵物落入步步逼近的惡魔的魔爪。

在滔天的風浪中,受害者卻選擇抱緊唯一的浮木。

殺人狂蹲下身,笑着抽出刀,拉起伥鬼的手握緊,順勢割開了受害者的動脈。

當然只是試鏡,飾演殺人狂的秦正思手中沒有刀,也沒有後期和其他道具,但在場所有人仿佛都看見了葉柳園喉間噴出的熱血,和被染紅的身軀。

生命的最後一刻,受害者依舊執着地看着伥鬼,不肯合眼,不肯放手,但他終究沒有背叛自己的靈魂和他的靈魂。

之後葉柳園就是一具不能動的屍體,剩下的戲份很短,只是個結尾。

伥鬼全程一動不能動,只能用那雙眼睛來傾訴所有情緒。

殺人狂進來走到她身邊時她在看他,在拉着她的手殺死受害者的時候依舊在看他,在殺人狂握着她的手将刀抵在自己頸間時,依舊在看他。

伥鬼在想什麽,她會像受害者那樣,用盡生命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嗎?

她如果能說話,她是會說“求你不要殺我”,還是像受害者一樣,用盡生命所有的力氣,問出“我能選擇死在你手裏嗎”?

沒有結果,殺人狂笑着與伥鬼對視,興起一般在最後時刻從伥鬼手中奪走刀,俯身吻上她的唇,親手割開了她的脖頸。

一場試鏡結束,闫導卻微微皺眉。

有問題,這個片段有問題。

不是說演得不好,而是演得太好了,導致整個片段的重心全在受害者身上。原本最應該有張力和表現力的伥鬼,卻好像死了一樣躺在地上。

不是說譚如霜演技不行,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也算得上可以,但一和葉柳園一比,完全被碾壓蓋過了。

這不是闫導想要的效果,他想拍的電影,側重點是伥鬼。片名就是《伥鬼》,雖然按照傳統來講殺人狂才是男一號,但電影的靈魂角色是伥鬼。

伥鬼的掙紮,堕落,轉變,雖然最後不能動,可這個角色的神态和眼神,都是最重要的。伥鬼誘導了受害者的毀滅,也毀滅了自己。

但譚如霜的問題就是抓不住人的注意,沒有肢體動作後演出來後讓這個角色完全淪入塵埃,這不行。

闫導當機立斷,道:“再來一遍,角色互換,這次小柳演伥鬼。”

“闫導?”譚如霜咬了咬牙,她自己也感覺到了了被蓋過的感覺。她自己能這麽吃的開,演技說不上頂尖,但絕對是夠用的。她還真的第一次,被人碾成這個樣子。

譚如霜神色陰沉了一瞬,馬上壓下所有情緒,道:“好的,闫導。闫導,下個試鏡可以真的放信息素嗎?”

“闫導也看出來了,這段主要就是與信息素和本能的抗争,只是演我覺得演不出那種掙紮和翻湧不休的感覺,尤其是在沒有肢體動作的情況下。所以,可以申請真的放信息素嗎?”譚如霜笑靥如花,還瞟了一眼秦正思。

譚如霜提得這個算得上是大膽,但離出格還有一段距離。

秦正思走過來,也表示了支持。

“闫導,我覺得還有提升空間,如霜,我還是小柳,都沒真正地表現出來,被束縛住了。放出信息素,也有利于我們發揮。”

闫導深深看了一眼他倆,又回頭看向葉柳園。

放信息素?葉柳園直覺譚如霜這麽提議或許有針對他的成分在內。但秦正思和譚如霜兩個人站在一條線上,二比一,就算他不同意也沒有什麽用處。

“我可以的。”葉柳園颔首同意。

“你們都同意就行。”闫導招了招手,說:“現場不是Beta的,除了我都撤下去,拿幾管抑制劑上來,防止出問題。”

第二次試鏡,換葉柳園躺在地上,譚如霜飾演受害者。

這次上來譚如霜就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AO都是感官動物,非發情期釋放信息素,無非就是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無故釋放信息素,始終是帶着勾引、誘惑的味道。

譚如霜本來走的就是大膽妖嬈的路線,她對受害者的呈現就完全和葉柳園不同。葉柳園的呈現是痛苦與癡狂,譚如霜的呈現卻是勾引、占有和瘋狂。

受害者在用麻醉劑換掉伥鬼的抑制劑後,就抱着這種趁機強迫,看伥鬼哭泣着在她面前求饒的心思。發現自己的抑制劑也被調換後,譚如霜先是一愣,緊接着是狂喜。

她不再抑制自己的信息素,反而大膽地釋放,和伥鬼的信息素一起,彼此勾動出更熾熱的情潮。比起死亡的恐懼,受害者更想要臨死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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