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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離演唱會開場沒剩多久的時候, 長長的隊伍終于輪到了溫別。

傅昭邑看見溫別興高采烈地跟工作人員交談,非常果斷且開心地刷了卡, 随後抱回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周邊,包括但不限于明信片、貼畫、徽章……

當然,最顯眼的,還是兩個算不上小的紙盒,拿到手之後溫別第一個拆的也是這個。

拿出來之後就看得更清楚了,在傅昭邑看來,簡直就是個小型斧頭。

他指了指這個小型斧頭:“為什麽要買兩個?”

溫別一臉理所當然:“熒光棒當然得兩個呀,你一個我一個!進去之後沒有這個很尴尬的。”

……行,傅昭邑勉強接受了“小型斧頭等于熒光棒兼通行證”這個設定。

這種場合溫別業務非常熟練,提前把不允許帶進去的東西都丢了,因此安檢的時候非常順暢——好吧,這個順暢僅僅是對溫別而言。

毫不誇張的說,來看Y團演唱會的99%可能都是女生,雖然傅昭邑本人站在女生堆裏也是那麽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但保安大哥還是非常好奇又同情看了一眼傅昭邑。

他跟在溫別身後, 在他們的位置上坐下時, 饒是傅昭邑這種沒有什麽經驗的人, 也知道這種正對舞臺的前排看臺票有多昂貴。

他們落座沒多久, 場館的燈就暗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由一個個小斧頭發出的光亮,以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尖叫聲。

換做以往,溫別可能早就加入尖叫的行列了;如果她旁邊坐的是徐姿,那她們倆肯定已經把小斧頭高舉過頭頂并一塊兒放聲尖叫了。

但是……

溫別在胸前小幅度的揮舞着小斧頭,抿着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她左手邊的傅昭邑。

後者雙手抱在胸前, 面無表情地用一只手把玩着小斧頭。

溫別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希望傅昭邑看完演唱會之後,不要因為今晚太過無趣而把這個小斧頭掄到她頭上。

溫別發誓,她看過這麽多場演唱會,這絕對是她表現得最矜持的一場。

但是追Y團這麽多年,很多東西都已經成了條件反射,有的歌前奏一響起,溫別都會不自覺地給出反應:尖叫、歡呼,或者熱淚盈眶。

不過這種狀态維持不了多久,因為溫別會迅速想起身邊還坐了個傅昭邑。

幾乎每首歌,她都會偷偷看一眼傅昭邑有沒有不耐煩,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把視線轉回舞臺上。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傅昭邑居然沒有抱怨、沒有不耐煩、也沒有玩手機。

他堅毅的臉部輪廓在演唱會忽明忽暗的燈光裏時隐時現,叫人很想親上去。

溫別晃晃腦袋,試圖把這個荒誕的想法從腦海裏趕出去。

演唱會從上半場過渡到下半場的一個環節是Y團6個成員會随機抽取六組座位號,被抽中的幸運兒則可以跟他們說幾句話,甚至是點一首歌。

溫別對自己的運氣非常有自知之明,壓根就沒期待自己會成為那萬裏挑一的幸運兒。

所以傅昭邑趁這個環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的時候,溫別毫無防備地靠了過去。

場館裏雖然安靜,但傅昭邑似乎是怕溫別聽不清楚,仍然靠得很近,氣息灑在溫別的耳廓上,連帶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叫她一時晃了神。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只聽見傅昭邑時候的最後幾個字:“……幹什麽?”

溫別:“啊?”

傅昭邑無奈地看她一眼:“我說,放着你偶像不看,老是偷看我幹什麽?”

溫別的臉又紅了——她還以為傅昭邑沒發現呢。

她嘴硬道:“看、看你幾眼怎麽啦?”

不過她很快意識到,今晚她确實沒有全身心投入到演唱會中,哪怕這是Y團解散又重組後的限定之夜。

而她分心的原因顯而易見,正坐在她身邊。

在溫別自我反思的時候,忽然一束追光打到了他們這個區。

她右手邊的女生推了推溫別:“你旁邊那個是你朋友嗎?”

溫別反應了一會兒對方問的是傅昭邑,答:“是啊。”

女生指了指大屏幕,以一種又遺憾又羨慕的口氣說:“他…被河隊抽中了。”

溫別:?!

工作人員在這時已經迅速地将麥克風遞給了傅昭邑,傅昭邑的臉也在大屏幕上顯示了出來。

臺下一片驚呼。

Y團幾個成員大概沒想到這樣都能抽中男生,只有河隊反應極快地打了個招呼,問他是粉絲嗎。

Y團有一半的中國人,河隊是其中一個。

傅昭邑看了眼溫別,對方也正仰着頭看她,片刻後他收回視線,說:“陪朋友來的。”

河隊開玩笑問:“啊,是女朋友嗎?”

臺下一衆粉絲也跟着開始起哄,坐在他們周圍的人紛紛把目光投向溫別。

雖然這麽說有些不太準确,但上一次溫別同時被這麽多人盯着看的時候,是在她爸爸的葬禮上。

這讓她十分不自在,感覺自己成了動物園裏任人觀賞的猴子或者熊貓。

關于父親葬禮的記憶又卷土重來,一時間溫別被那束追光弄得有些頭暈腦脹,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然而傅昭邑這時極具安撫性地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下一秒,她聽見傅昭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擴大千倍萬倍,說:“比起我,她應該更喜歡你。”

“哦——”臺下又響起一片起哄聲和窸窸窣窣交談的聲音。

Y團的成員大概被cue到要趕緊進下一個環節,河隊非常快地做了整理,說:“既然這樣,就送給你和你的朋友一首我們早期的抒情歌吧。”

追光終于從他們頭頂上移走,他們終于又陷入黑暗之中。

溫別不得不承認,傅昭邑這個答案太過完美,任誰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但她也無法忽視自己內心那一點點的失落。

她以為這個問題只有兩個答案,“是”或者“不是”,因此一直期待着一個不會讓她尴尬的、肯定的答複,全然忘記了原來還可以有這種避重就輕、又不叫人覺得難堪的回答。

——

他們回到酒店,直奔各自房間洗漱休息。

演唱會開了幾個小時,傅昭邑就幾個小時沒看手機,這也導致他到現在才看見他技術宅朋友發來的郵件。

他拜托對方替他查查那封恐吓郵件發件人的IP地址,朋友給出的回複是:發件的IP地址在海外,目前不能完全确定是否用了海外中轉站來掩蓋行蹤,但這種可能性比較小。

傅昭邑盯着屏幕,再三确認了那個IP地址,正是來自他碩士母校所在的城市。

他合上電腦,繼而去了浴室。

這次的限定演唱會持續兩天,第二天,溫別仍然一大早就去了演唱會場館附近,不過這次她是一個人去的,因為傅昭邑說他得為學術論壇做做準備。

沒有傅昭邑,追星時候的溫別顯然更自在。

她其樂融融地在場館周圍領了一大堆應援周邊,進場之前收到了傅昭邑的消息。

【傅昭邑:十點,我在場館正門等你。】

溫別回了個OK,随後收起手機,開始放飛自我。

放飛自我的後果就是,散場的時候,溫別手酸的不行,嗓子也疼的不行。

她沒力氣看到底該往哪邊走,反正是順着人流往外走。

往外走的過程中還有個女生逆着人流往裏面擠,給溫別的肩膀狠狠來了一下。

溫別痛得叫了一聲,對方卻置之不理,融入了人流。

好不容易走到了場館周圍的空地上,溫別正打算摸出手機給傅昭邑發消息,問問他到底是在哪個門等她。

結果一摸口袋,卻空空如也。

溫別的第一反應是,不會是剛剛那個撞她的人把手機偷走了吧?

她看了看烏泱泱的人群,緊接着第二反應是:請問在漆黑的晚上、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郊區,她要如何才能從上萬人中找到傅昭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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