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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聖誕結(一)

兩年前。

曼哈頓,12月25日,晚上9點。

陰轉雨,西北風4-5級,最低氣溫32華氏度(攝氏零度)。

又是一年聖誕節,卻忘記了下雪。

東海岸凜冽的海風,吹得人眼睑生疼。

本該風花雪月的聖誕節,卻只剩下一個“風”字。

白色高跟鞋,在灰舊的水泥臺階上踢踏作響。

嶄新的鞋底,被臺階邊緣的棱角磨出一道道劃痕。

走出地鐵站,刺骨的寒風頃刻間鑽進領口。辣菜豎起馬海毛風衣的大領子,緊緊裹住小巧的鼻尖,輕哈一口熱氣。

兩條細白的小腿,在衣擺下瑟瑟發抖。

美麗凍人。

凍倒是夠凍的。

但是,現在這副唇齒打顫的模樣,一點都不美麗好嗎!

頂風作死一分鐘,就已經凍到天荒地老,再步行到酒店,怕是要把骨頭凍裂了吧。

突然,鞋跟一歪。

Shit。踩進水坑了。

真是流年不利。

她擡手一揮,黃色出租車停在路邊。

“Where would you like to go(您去哪)”

“The Standard Hotel(S酒店).”

“F*ck,停什麽停,趕緊特麽往前挪啊!”

黑色悍馬加長版禮車內,杜然探出頭,不耐煩地咒罵着。

“然哥,你跟人家出租車較什麽勁啊!”

艾倫呼出半縷青煙,一把摟過身邊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孩,晃了晃手中餘燼未落的手卷葉子:

“乖,再去給哥哥卷點。”

杜然回過頭,關上車窗道:

“前頭打車的,竟然是個中國小妞。”

“中國小妞?該不會也是去咱們party的吧。”聽到“小妞”二字,艾倫突然來了勁。

“不可能。看她那一身雜牌,不像是咱們圈子的。”杜然不以為然。

“那可不一定,我跟NYU那邊說,今天必須多帶點妹子來,”艾倫嘴角一斜,欠身道:“怎麽樣,長得好看嗎?”

“大哥,全曼哈頓好看的中國妹子都被你上了,就不能給別人留一個?”

“你少拍我馬屁,有何許在,哪輪得到我啊!”

煙霧缭繞的豪華車廂內,何許一襲Dolce&Gabbana血紅刺繡西裝,眼神迷離地癱坐在角落裏。

前額肆意抓起的碎發,将一雙寒氣逼人的劍眉展露無疑。

大概是喝了太多酒,天然雕刻的俊顏,在昏暗的燈光下滲出一抹滾燙的緋紅。

任何一個女人坐到他身邊,都難以抵抗這致命誘惑的冰火兩重天。

然而,此時此刻,根本沒有女人坐在他身邊。

“Lily,你不是一直想認識他嗎?”Michelle收起注視着何許的癡迷目光,湊到Lily身邊,耳語道,“怎麽不過去打個招呼?”

“不去,”Lily單手撐着尖俏的下巴,淡淡道:“反正又釣不到他。”

“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吧!”Michelle一臉豔羨,“上次萬飛集團的二公子,被你拉去開房後,不是跪在地上哭着跟你求婚嗎?”

“他求一個試試,看他那個紅二代未婚妻不弄死萬飛集團,”Lily眼皮一掀,鑲鑽的長指甲咬在齒間,眼底劃過一絲不屑,“不過,就算他敢娶,我也不敢嫁。”

“Why?”

“不到兩厘米。”

“……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她邪魅一笑,低聲道,“據說,那個何許,也有這方面問題。”

紙醉金迷的曼哈頓,是Lily們和Michelle們的天堂。

她們腳踩Roger Vivier高跟鞋,手提限量款愛馬仕鉑金包,下午在 Madison Avenue的Barneys購物喝茶,晚上則出沒于各大高端夜場。她們Instagram的照片,不是私人飛機歐洲游,就是比佛利山莊豪宅擺拍。

每一個姿色非凡的Lily和Michelle,都有着撲朔迷離的多重身份:

名媛、網紅、模特、外圍、留學生。

其中,“留學生”的身份,最受青睐。

“我說你們倆扭扭捏捏嘀咕什麽呢!”艾倫一只手把玩着皺巴巴的煙卷,另一只手不耐煩地指向交頭接耳的Lily和Michelle,“全紐約白富美最想嫁的男神坐在這裏,你倆竟然無動于衷,幹嘛,玩欲擒故縱啊?”

言畢,車裏的美女們紛紛瞟向何許,哄鬧起來。

“難聞。”

低沉冷峻的男聲,把火熱的喧嚣瞬間熄滅。

何許恹恹地扯了扯領口。

醉意闌珊,他搖晃着傾身,傲慢的眸光直直射向另外一邊的艾倫。

寒意逼人。

艾倫一個領悟,瞬間叫停了吞雲吐霧的衆人。

何許打開車窗,伸出手臂,冰涼的雨點落在手心。

平安喜樂的聖誕夜,萬家燈火裏,相愛的人們圍坐在壁爐邊,歡歌笑語。

整座城市,本該是一片溫馨的安恬靜谧。

然而,曼哈頓下城The Standard酒店頂層,正跳動着震耳欲聾的電音。

這裏,正在舉辦一場醉生夢死的留學生聖誕party。

存好大衣,站在入口外,辣菜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這,竟然是個夜店?!

NYU的朱莉明明說是個人畜無害的留學生酒會啊!

早知道是群魔亂舞的夜場,她就不來了。

與其在這裏殘害耳膜,還不如窩在小床上吃零食追劇呢。

看看舞池裏火辣暴露的美女,再瞅瞅自己良家婦女般的米色仙女裙。

紮心。

為了看起來合群一些,她使勁撥亂柔順的長發,向熱火朝天的吧臺徑直走去。

“辣菜,你真的來啦!”朱莉遞來一杯冰涼的Mojito,滿臉驚詫。

“是啊,被你騙來了。”辣菜嘟起小嘴,不情不願地接過酒杯。

“哎呀,我要是實話實說,你哪會來啊!”朱莉帥氣地搖晃着手中的調酒器,歡欣雀躍道,“今兒好不容易有NYU的富豪包場,我才能跑來練練手藝,你就當捧我場,行不?”

朱莉和辣菜同住一棟布魯克林的學生公寓,兩人經常結伴坐地鐵去法拉盛中國城采購食材。雖身為金融女,朱莉卻夢想成為一名只要客戶一個眼神就能調出完美雞尾酒的調酒師。為此,她已摩拳擦掌地練了好幾年。

此時此刻,看到她大展身手的樣子,辣菜暗自發誓,今晚,絕對不可以掃朱莉的興!

“姐妹,來來來,再多調幾杯好喝的,今晚陪你一醉方休!”

突然,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擠到身後,人潮湧動間,緊實的前胸幾乎貼到她後背。

“莉姐,來一杯Whiskey,越烈越好。”

“喲,這不是華爾街一哥謝子鳴嘛,你個社會人士,怎麽也跑來留學生party啦?”

辣菜一怔,以為自己耳膜被震壞了。

她轉過頭,差點親上男人的下巴。

“李辣菜?”謝子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真的是你?!”

該來的總是會來。

想逃的尼瑪永遠也逃不過。

從決定來紐約讀研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總會有與謝姓渣男狹路相逢的那一天。

19歲的她,将一片初心盡數奉獻,卻只換來一場落人笑柄的盛大劈腿。

整整三年,她為他打飯,為他占座,為他準備出國材料,為他耽誤自己GPA。

而他,白天和她玩純情初戀,夜裏卻和隔壁人大的神秘女友玩五十度灰。

最後,她收到一筐拒信,他卻和人大女友拿到哥大offer,雙宿雙飛。

如今再見,真tm想潑他一臉忘情水。

“不是我。”

脫口而出的三個字,把朱莉和謝子鳴都整蒙逼了。

李辣菜啊李辣菜,你是在秀智商下限嗎?

人家問“真的是你?”,你答個“不是我”。

這智商,活該被劈腿!

震耳欲聾的電音戛然而止。

色彩詭谲的鐳射碎光也消失不見。

俯瞰曼哈頓河濱夜景的巨型落地窗邊,一束暖色追光,如星月降臨般,投灑在白色三角鋼琴上。

劍眉星目的男人,一襲華麗的血紅刺繡西裝,如油畫裏的王子一般,颔首坐在三角鋼琴前。

突然,修長的手指一躍,憤懑而悲傷的不和諧音程從男人指尖噴薄而出。

這熟悉的旋律……是坂本龍一的《Amore》?!

辣菜目瞪口呆,随手抓住一只路過的女生:

“親,什麽情況???”

“害,這位爺想彈琴,還不是随心所欲!就算現在有恐怖分子打飛的撞過來,也攔不住他!”

“靠,他什麽來頭?”

“你連他都不知道?!他可是康奈爾著名校友,身價百億的豪門闊少!!!”

豪門闊少?

聽起來很帥的樣子。

辣菜踮起腳尖,伸長腦袋,卻還是看不清他的顏。

“長什麽樣啊……”

“你等下湊近點看看就知道了,完全是世界非遺級別的絕世美男!”女生眼珠一轉,輕聲道,“不過,坊間流傳,他得了絕症。”

“啥絕症???”

“Xing無能。”女生搖搖頭,一臉遺憾。

“What?!”

“是真的,我聽一個姐妹說,她閨蜜千方百計把他弄到酒店,結果,一夜都沒成!”

辣菜吓得打了個酒嗝,差點把胃裏的Mojito吐出來。

混夜場的留學生,簡直比她想象中還荒/淫無度啊!

驚吓過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辣菜暈暈乎乎來到衛生間。她一路摸爬滾打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胡亂拍了拍臉,差點把隐形眼鏡拍出來。

稍稍清醒些後,她推門離開,誰知前腳剛邁出衛生間的門檻,卻肩頭一緊,被高大挺拔的男人咚在了牆上。

“這就把我忘了?”謝子鳴目光迷離,嘴裏滿是濃烈的酒氣。

“滾,找你的人大女友去。”

辣菜手肘一頂,想要離開,卻被他手臂一攔,擋住去路。

“喲,多年不見,還是一樣烈啊。”他促狹一笑,低吟道:“知道當年,我為什麽不想上/你麽?”

“滾!!!”

“你看看你,整天跟個烈女似的,一點都不溫柔,哪個男人受得了啊。”

她本想一腳踹上去,可聽到這話,心裏卻生出一股莫名的委屈:

“所以,你劈腿她,就是因為她比我溫柔麽。”

“想聽實話麽?”謝子鳴湊到她耳畔,醉醺醺道,“她比你有錢。”

話音未落,酒氣熏天的嘴已湊了上來。

辣菜膝蓋一擡,狠狠頂在他要害。

看着鬼哭狼嚎的前男友,她一腔憤懑無處發洩。

不溫柔?!

沒錢?!

這就是自己青春喂了狗的真相???

酒勁襲來,三觀盡毀。

她倒要讓謝姓渣男看看,随便一個男人都受得了她!

鋼琴邊上那位爺,看起來還不錯。

今晚,就翻他牌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何許:原來坊間都是這麽傳我的?

辣菜:真相只有一個,讓不溫柔的我來翻牌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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