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好。”柳絮跟他打招呼。
他沒吭聲,只淡淡地收回目光,眉宇間倨傲依舊,完全沒興趣跟她聊天。
柳絮尴尬,讪讪地轉頭,正巧大門被推開,美女助理又帶了一個人進來,是個男人,沿着地毯大步進入。
那男人戴着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臉,柳絮只看到他線條優美的下巴,還有他堪比模特的身材。旁邊花架擋住了大半光線,他于光影交錯處走來,蒙着夜的神秘與華貴,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柳絮幾乎怔住,無數次夢裏出現過的場景,似乎還原在眼前。
心猛然靜止,又驟然狂跳。
“你好。”他走到她面前,友好地打招呼。
柳絮看到他微彎的唇線,恍惚,好久才愣愣地回答:“你來了。”
喬川怔了一下,也許他們在考核面試中碰見過,他沒多少印象,但唇邊笑意未散:“嗯,你們來得挺早。我叫喬川,你呢?”
喬川朝她伸出一只手。
“柳絮。”她跟他握手,盛夏的天,對方的手掌溫熱有力。
“名字很棒,身材也很棒呢!”收回手,喬川稱贊道,聲音中帶着朗朗笑意。
“謝謝。”柳絮禮貌地回答,又問他:“在屋內,你為什麽戴帽子?”
喬川唇線微彎:“個人愛好。”
淺淡的四個字,柳絮如遭雷擊。
三年了,聽到同一個回答。
喬川一直微笑着,掠過她又去跟其他人打招呼,柳絮卻神走魂離,目光癡纏在他身上,心頭似掀起驚濤駭浪,天地間只有一個聲音在激蕩:他是他,他不是他?
荒謬至極的念頭,柳絮卻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旁邊小桌上花瓶中正好插着幾支非洲菊,她鬼使神差地拔了一支,開始扯花瓣。
他是他,他不是他……
他是他,他不是他……
神啊,請告訴她答案,心頭正默念着,忽然一個聲音大聲響起:“柳絮,你怎麽這麽沒素質?這花插在花瓶中哪裏惹你了?你非把它拿出來扯得到處都是。這裏是九和傳媒,你這樣亂來很丢人的……”
熟悉的尖利聲音,在宿舍常能聽見,是蕭妙,嚷嚷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柳絮擡頭看她,當初同班同學想報名時,蕭妙就在旁邊一個勁兒地說“進擊者”這樣不好,那樣不好,萬萬料不到,她成功入圍參賽者。
蕭妙“十分好心”地把殘亂的花瓣收起來扔進垃圾桶:“柳絮,你不要亂搞啊!很沒素質的!”說着,把柳絮手中剩下的半朵非洲菊硬生生拽走。
沒素質的柳絮無言以對,無地自容。
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也有例外,那個長得如妖似幻的男人正在打電話:“……晚上不一定回家……最近大概都沒有時間,我找到一個有趣的游戲,等這個游戲結束再說……”
聲調本不高,只因周圍出現暫時的安靜,才讓柳絮聽得分明。
如同看見喬川帶着棒球帽出現的那一刻,心猛然靜止,又驟然狂跳。
相似的音色,穿透三年悠長時光,字字都擊在心上。
是他?或不是他?
柳絮又轉頭看不遠處的喬川,半側的身影,壓低的棒球帽,和記憶中依舊有幾分相似。
一個聲似,一個貌和,哪個才是人蛇?或者都不是?
沒有答案,不安的情緒齧心蝕骨。等那俊朗的男人挂了電話,柳絮走過去,再次厚着臉皮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柳絮,是c大藝術系的。你呢?”
他擡起下巴,冷淡地看她:“我知道你叫柳絮。”
柳絮仿佛聽到花開的聲音,霹靂而熱烈。可他下一句話如滾水劈頭燙下:“這屋子的人恐怕都知道了。”
他挑着眉,唇角勾着一抹戲谑笑意,壞壞的。
一切得歸功于蕭妙那尖利的嗓門,感謝中國好室友。
他依舊沒說他的名字,倨傲地轉過頭,拒人于千裏之外。
柳絮再度尴尬,幸好有人在旁邊扯了扯她:“他叫龍易,之前我聽到助理是這麽叫他。”是個短發女子,個子很高,長得幹淨清爽:“他們不想理你,你也別理他們,這游戲最後只有一個優勝者,搞得這些人看誰都像敵人,恨不得早點碾死,連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原則都不知道。對了,我叫江藍。”
江藍笑得十分友好,柳絮亦朝她笑:“你大概知道了,我叫柳絮。”
心頭卻默念了一聲,龍易,原來那人叫龍易。
參賽者陸陸續續到齊,柳絮大致數了數,約有五六十人。片刻後才知道準确數目,三十男,三十女。
這是丁導演講話時說出來的。
丁導演,全名丁安,國內金牌制作人,此次為“進擊者”真人秀節目總導演。《進擊者》原本是近兩年暢銷小說書名,講述一群男女野外探險尋寶的故事,粉絲無數,銷量千萬冊,被九和傳媒買下其電影版權,将于今年年底開拍。為了造勢,九和傳媒推出同名綜藝節目——“進擊者”野外實境真人秀,并聲稱,節目将開創真人秀節目的新時代。
整個項目投資巨大,馬虎不得,丁導的聲音雄渾有力:“這裏有三十對優秀的青年男女,但是,游戲過程艱苦,殘酷,我們要挑選最優秀、韌性最強的選手,明天将開始為期十五天的封閉式軍訓,凡是不能吃苦的、體質較差的,通通不能入圍。”
“在軍訓結束後,将公布具有參賽資格的十六對男女名單,希望大家表現出最好的自己……”
軍訓?六十人,最終只留三十二人!
人群中噓聲一片。
丁導演板着一張鐵面臉:“‘進擊者’本來就是是淘汰制游戲,這不是第一次淘汰,也不是最後一次,只有勝利者才能獲得五百萬大獎,九和傳媒的藝人經紀合同,《進擊者》電影的參演資格。而演藝本身就是一條艱苦的道路,如果吃不了苦,我勸各位及早撤退。”
來都來了,怎麽可能撤退?
柳絮更不能,她是棋盤上的走卒,只進不退。
能接受淘汰規則的隊員被要求簽署各項協議,安全協議、保密協議、人身安全免責協議……交協議時柳絮偷瞄到了龍易的個人信息,上面寫着:姓名:龍易。
年齡:22周歲。
職業:魔術師。
……
剩下的沒看完,被助理一把捂住。
簽過協議之後,有人給女隊員們發了一種控制生理期的藥片,随後,男女隊員被帶往不同的集訓地,“軍訓”兩個字說得唬人,實際上全部在室內進行。想想也對,一半以上的人是準備上電視的,個個曬得如同非洲黑人,觀衆恐怕不買賬。
白日軍訓,晚上學習一些野外生存技能,累雖有之,苦卻談不上。尤其值得一贊的是九和傳媒提供的夥食,專業餐飲公司,全程自助餐,頓頓如同五星級酒店的款待。
軍訓結束時,男女才重新組合在一起,柳絮卻沒看到龍易的影子,問起一個男隊員,對方想了半天才想起龍易是誰:“他啊,軍訓了半天就走了。”
晴天霹靂!居然就這樣退出了。
女隊中也有兩人受不得累,退出。
他一定不是人蛇,人蛇不會那樣輕易地撤退,人蛇習慣懸在樹梢,立于崖畔,用會當淩絕頂的氣勢俯瞰衆生,他,一定不會退出。
心緒翻湧,竟有些複雜。
沒想到,下午集合時又見到龍易,他若無其事地和競賽者站在一起,因為軍訓,部分男隊員已經打熟,而他,還是一個人,孤傲長立。
所有參賽者被帶往九和大酒店,攝影機已經備好,主持人也現身了,娛樂名嘴賴秋風,一個擅長喜劇風的綜藝節目主持,三十多歲,長得很有喜劇色彩,看到大巴車停下,賴秋風開始誇張地招手:“美女帥哥們,歡迎來到‘進擊者’……”
他擺出招牌式的笑容,熟稔地斡旋在參賽者和鏡頭前,笑着招呼了幾句,又道:“各位經過殘酷的集訓,現在,該是得到回報的時候了。今天晚上,九和傳媒總裁高俊賢先生将邀請大家共進晚餐……但是,”賴秋風口氣一變,話鋒一轉,“只有三十二位名額。”
他轉過身,指着不遠處的一棵柏樹:“在那棵柏樹上,挂着寫有各位名字的請帖,現在,大家請找到屬于自己的那張請帖,打開它,如果裏面寫着‘敬候光臨’,那麽恭喜你,你将獲得進擊者游戲資格;如果裏面是‘祝君好運’,那非常抱歉,你不能進入游戲。”
“現在,各位去揭曉答案吧!”
那柏樹上挂滿了五顏六色的請帖,被裝扮得喜慶如同聖誕樹。同伴們蜂擁而上,晚一步,早一步,那請帖上的字跡都不會變,不如早死早超生。
柳絮找到自己那張,淺綠色的卡片,無任何花哨圖案,外面用大號黑體印着她的名字:柳絮。
忐忑打開,裏面四個字:敬候光臨。是風騷的楷體。
經不住雀躍歡呼!第一場勝利!
有人歡呼,自然有人失落,擡頭去看別人,一眼就看到對面的龍易,他剛找到自己的請帖,修長的手指打開它。
不知上面寫的什麽,柳絮看他的表情。
可他表情始終是淡淡的,水波不興,倒是旁邊一個男人驚愕地指着請帖:“你居然也能通過?”
龍易擡了擡眼皮:“我為什麽不能?”
“你就來了半天!”不可思議的聲音。
“我請假了。”
“還可以請假?”那人驚得牛眼圓瞪,轉而又變成忿忿不平,“我也想請假啊,軍訓累死了!憑什麽不給我批假,就給你批假?”
龍易不理他,大步走開。可對方還在糾纏,他倨傲淺笑,回了兩個字:“看臉!”
那人目瞪口呆!他其實也通過了,橙黃色的卡片上寫着“敬候光臨”,另一面寫着他的名字——傅豪。
傅豪義憤難平,跑去問丁導,非要明白其中的子醜寅卯,丁導不耐煩道:“他不說了嗎?看臉啊!”
人是丁導定下來的,憑他在娛樂圈混跡多年的火眼金睛,龍易是塊好料。熒幕向來沒節操,它偏好于這樣的男人——帥到能讓人一眼記住。
而龍易還有還具備另一個優點——演技極好,丁導考核他時,幾乎被他的演技折服,他曾認為龍易是科班出生,一問,才知,他是個魔術師。
丁導當時兩眼放光,這小子真是個人才!所以,就算龍易打着探望外婆的理由硬要請假,丁導仍寬宏大量地讓他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