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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柳絮在思考關于柳志的問題,龍易在思考另一個問題:“走吧,找個地方吃飯。”

餐桌上擺滿珍馐美味,但這種場合龍易吃不了多少東西,他不似柳絮,随便吃一點就飽。兩人離開宴會廳,五月初夏,晚風帶着若有似無的清香,溫柔地摩挲臉面,龍易征詢柳絮意見:“你想去哪兒吃?”

“我剛才吃了東西,不能再吃。”身材對于柳絮非常重要,不能放縱口腹之欲,但她不介意陪龍易一起去餐廳,“你想吃什麽,我們去吃什麽。”

龍易一笑:“我想吃你。”

柳絮同意這個建議:“可以。”

“不許反悔。”

他沒有開車帶她去餐廳,而是打電話讓人準備食物送去他位于半山腰的白色城堡,那座城堡美極了,彩燈勾出它精致的外形,廚師在廚房中忙碌,柳絮進入浴室洗澡,出來時,她的頭發松松挽起,身着一件米白色的絲質浴袍。

龍易在餐廳等她,他喜歡她剛洗過澡的樣子,皮膚瑩潤飽滿,因為熱氣氤氲呈現出淡淡的粉。龍易走過來,嘴唇在她耳垂上碰了碰,像燕子掠過水面輕而快,但呼吸吐納在她耳邊,又熱又癢。

“廚師們已經走了。”龍易在她耳邊說,他拉着她走向餐廳,餐廳裏已經擺上蠟燭,柔和的光芒勾出一室溫暖,花瓶中紅玫瑰嬌豔欲滴,餐桌又長又大,鋪着淡紫色桌布,絲綢質地,柔軟光滑,餐桌四周擺了幾盤菜,很少的幾盤,中間空蕩蕩,只有絲綢桌布在燭光下泛着淺光。

龍易又親了請她的唇角,手指落在柳絮的浴袍系帶,輕輕一抽,帶子的結松開,浴袍衣襟敞開,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上去吧。”

浴袍落在地上,柳絮在餐桌上躺下。龍易正在開紅酒:“我今天讓他們準備的是日本料理,也有幾個西式甜點。”

“我在我家是最厲害的,我爸跟我哥對做菜一竅不通,似乎天生缺乏這方面的細胞,參加‘進擊者’時,我會烤雞燒魚,如果換成他們倆,要麽烤不熟,要麽燒焦。”龍易頗為得意,“我還會做簡單料理。”

他将廚師準備好的壽司端過來,手持夾子,将壽司一個一個地擺在柳絮身上,翻了翻旁邊的圖冊,意圖有樣學樣地擺出精致造型,加上裱花,三文魚片……龍易如同在對待藝術品,細致認真。

他拿來醬料,呈“之”字形擠在菜肴上,一部分落在壽司,一部分落在柳絮的皮膚上,涼涼的粘稠冷感引來些許不适,柳絮哼了一聲,龍易說:“沒事,一會兒我會把它們吃幹淨。”

他欣賞着他的料理,覺得不夠滿意,瞥見地上扔着的浴袍帶子,龍易撿起,将柳絮的雙手拉過頭頂,捆住她的雙手,帶子另一端系在靠餐桌的木椅子上。

柳絮微微屈起雙腿,餐廳燭光跳動,龍易摘了一朵花放在她耳邊發絲處,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唇:“看得我都餓了。”

他開始享用他的晚餐,柳絮嘴中溢出輕哼,音量越來越大,龍易有些不滿:“不準出聲。”見旁邊盤子裏有個飯團,龍易夾過來:“張嘴。”他把飯團放在她嘴中,那飯團太大了,幾乎塞滿柳絮的嘴,龍易說:“食物不可以出聲。”

他的聲音十分溫柔,像五月的微風,暖暖的,軟軟的,他轉身出門,再進屋時手上端着一個小碗,碗中是兩個冰淇淋球,柳絮心上一顫,看見頭頂天花板的繁複線條交錯,缭亂成一團團陰影。

拍戲得空時,柳絮帶着造型師一起去買衣服,之前因收入有限,柳絮出席活動時,多是從公司服裝部租借衣服。龍易過意不去,從公司賬上給她支了一筆服裝費,讓她好好挑幾件,免得出現和誰誰誰撞衫的情形。

購物時,又遇到柳志,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在服裝區為她挑選衣服,溫言細語,極有耐心。柳志看見柳絮,沒有避諱,反而喊了她一聲:“柳絮,過來。”柳絮走過去,他挽着女人的手,熱情地作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杜娥。”

杜娥時年三十八,保養得好,又化了精致的妝,不怎麽瞧得出皺紋,她并非身材臃腫,反而有點瘦,衣着時尚,看上去并不比柳志大多少。可柳志稱她是女朋友?柳絮不解,難道準備長期發展?

柳志的确準備長期發展,女人比男人大十多歲并不稀奇,杜娥并不顯老,重點是她理解他的野心與壯志,并給予支持。她能帶他進入另一個嶄新的世界,提高他的人生高度。

他轉身對杜娥道:“這是我妹妹柳絮。”見柳絮愣愣的,柳志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愣着做什麽?叫姐。”

原來真當女朋友發展。柳絮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姐。”

杜娥面帶微笑:“我知道你是個演員,我還看過你演的電視劇,很招惹喜歡吶。”

柳絮尴尬笑笑。

杜娥倒是有見未來小姑子的自覺,見柳絮正在買東西,招手叫來店員:“她的東西記我賬上。”轉頭看柳絮,笑言:“就當做見面禮。”

“不用,不用。”柳絮連聲拒絕,柳志在旁邊不滿地給她使眼色,柳絮弱弱地加一句:“我的東西記在公司賬上。不用白不用。”

杜娥說:“那我改天再選一件合适的東西作見面禮。”

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哪知道兩天後,柳志将見面禮送到了柳絮住處——一尊純金神像,高度超過一尺,沉甸甸的。據說此乃賜福鎮宅聖君鐘馗,道教中的萬應之神,要福得福,要財得財,有求必應。

柳志說:“杜娥祝你早日大紅大紫,名利雙收。”

神像金光燦燦,晚上龍易回來,踱步走到神像面前,似笑非笑,柳絮問:“你是不是覺得有點醜?”

鐘馗長得豹頭環眼,鐵面虬鬓,手持一柄寶劍,模樣十分兇煞,龍易敲了敲神像,說:“醜不醜沒關系,好歹是千足金打造,還值點錢。”

禮尚往來,但柳絮一點回禮的心思都沒有,接到柳志電話,問她哪天有時間一起吃個飯,所謂一起——意思是說,叫上杜娥一起。他存了放長線釣大魚的心思,完完全全把杜娥擺在女朋友的位置,希望柳絮作為他的家人,能對杜娥表示尊重與重視。

柳絮在電話裏回他:“最近忙得拍一部電影,通告排得很滿。恐怕沒時間。”

柳志多有不悅:“你總能騰出時間。”

柳絮說:“過幾天吧。”

等她挂了電話,龍易問:“你不是跟他感情不是太好嗎?”

“小時候感情不太親厚,他不帶我玩,還會打我。但現在人長大了,在社會中浮沉闖蕩,越來越看重與親人的感情,尤其是身在異鄉,有個親人在身邊,心裏就踏實許多。”

龍易的重點不知飄到哪裏,森然道:“我說我怎麽那麽喜歡揍他。”

後來柳志又打來電話,柳絮推說沒空。這天晚上和龍易參加某個酒會,被柳志抓個正着,他西裝革履,杜娥挽着她的手,端莊,又不失親密。互相打了招呼,柳絮今日身着一套黃色長裙,綴有無數花朵,紅橙青靛紫,呈漸變色從腰際延展到裙擺,十分個性,亦十分張揚惹眼,杜娥道:“這樣花式繁複的衣服,只有你這個年紀的女人才能穿出味道。若換在我身上,恐怕就像戲服,不倫不類。”她嘆一聲,“年輕就是好,我真羨慕。”

柳絮恭維道:“我才羨慕你,一點都看不出年齡,說你跟我哥哥同齡,我都不懷疑。”

杜娥輕笑。

酒會無甚新意,杜娥提議道:“這裏怪悶,不如我們找個地方打牌消遣,四個人正好湊成一桌。”

柳志知道她喜歡打牌,經常找人湊一桌,附和道:“好啊。”他看向柳絮:“一起。”

龍易好笑道:“打牌?你們能打過我?”

杜娥是有見識的:“都忘了,龍總的父親當年是賭神,虎父無犬子,若跟你打牌,只怕家底再厚都不夠輸。龍總大概也沒興趣跟我們玩牌。”

“當然沒興趣,也沒時間。”龍易道,“我待會還有點事要忙。”

杜娥看向柳絮:“他是大忙人,你今晚肯定有空,不如我們一起打幾把,我把我閨蜜叫來,四個人照樣湊一桌。”柳志不想掃杜娥的興,對柳絮道:“我知道你沒事,我們這就找個地方打牌,待會吃個宵夜,然後我負責送你回去。”

柳絮為難地看向龍易。

柳志朝她使眼色:“一起去吧,你反正也沒事,不要掃興。”

“那我先去接我的閨蜜。”杜娥拍了拍柳志的肩,“你負責接送你妹妹,去你那裏打牌好了,離得近,再讓黃阿姨熬點粥,做兩個小菜當宵夜,她的手藝真不錯。”

龍易自己有事,不能帶柳絮玩,說:“你去玩一會兒也行,說不定人家送錢給你。十點之前,我派司機去接你。”

就這樣定下,龍易先走一步,去了洗手間,出來時只有柳志在等她。二人一并離開酒會,朝停車場走去。

柳志開的是他心愛的寶馬,在駕駛位置坐定,提醒對方系上安全帶之後,緩緩地将汽車駛出。他住的地方據此約十五分鐘車程,從大道上轉進去,是通向小區的私家路,兩側只有綠化帶,是以路上的車很少。柳志的視線內,迎面有一輛車開來,也許司機忘了什麽,在道路中間直接調頭。

早不調,晚不調,柳志的車過來時他才調頭,技術又差,一下子撞上柳志的寶馬車頭,柳志剎車都剎不及。

柳志氣得頭頂冒煙,摔開車門下車,大罵:“會不會開車?給我下來!”

對方下來了,兩個男人,柳志還未看清面容,對方一棍招呼過來,柳志腦袋上一痛,倒在地上暈過去。

同時,後面一輛車堵住了去路,車上也下來兩三個男人,一把拉開寶馬車車門,手上的一瓶噴霧直接對着副駕駛的女人噴出,等她暈過去,男人一把将她拖出汽車車廂,黃色長裙拖在地上,裙擺太長,被男人踩了兩腳,他們蠻橫地将她塞入另一輛汽車。

汽車快速調頭,消失在公路上。

僻靜的小區私家路上,只剩下柳志躺倒在地,還有一輛車頭被撞壞的寶馬車停在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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