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憶
這麽長時間看著北麓和原主童年間的相處的記憶, 心頭是怎樣一種感覺, 百裏逸說不清楚, 感覺很微妙。
酸澀是肯定有的。
這麽多年, 北麓是自己喜歡的唯一一人，他在自己生命中獨一無二。可他卻和另外一個人有著重要的回憶。他吃醋，不只是魔族的醋勁兒大, 他也一樣。一種叫做獨占欲的陌生東西開始在心中出現。
偏偏他又占據原主的身體，吃醋、糾結怎麽都理不清楚的。他一直都回避這個問題的。
百裏逸對原主有些嫉妒、羨慕，還有些為他遺憾，但同時他又從心底覺得很溫暖、很溫馨、很愉快。
從記憶裏感受到的快樂, 是遠遠大于那些可以忽略不計的負面心情的。
這感覺奇怪, 又矛盾。
看著小百裏和小北麓兩個人鬥氣、鬥法, 他會忍不住微笑。
明明都是很成熟的小孩子，在彼此面前表現卻極為幼稚。
兩個人別樣的友誼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北麓就在小百裏的洞府裏面住了下來，他的魔力不算快，且內傷嚴重。、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 卻傷到了根本, 需要長時間的修養。
小百裏也沒趕他走。
他在山洞內生活, 小百裏睡在石床上，北麓就在月光灑落的空地打地鋪。小百裏已經辟谷, 堅決回避葷腥, 水果都甚少實用，但他盡量給北麓帶吃的。偏偏北麓就愛吃紫武峰特産紫玉菇，熏得山洞臭氣熏天, 往往要打一架。
秦遠山偶爾會突襲，北麓尤其看不慣這個人，暴遣天物不知上進說的就是他。每次他出現，北麓都會從天頂洞口飛出去躲避。回來依舊打打鬧鬧。
他們吵鬧又和諧的生活在一起。記憶的畫面開始快進。
山中歲月容易過，一晃時間就是三個月。
小百裏現在體內所有的封印都已經解除，靈脈通暢讓他的修為日進千裏。當然，這不是無償的，封印徹底打開的那一瞬間，他就在耳邊聽到了一個聲音，“守護天辰宗，償還因果”。
這也算合理的要求吧。當時，小百裏是這樣想的。
短短三個月時間，已經達到了凝氣大圓滿的境地，再進一步，成為煉氣期的修士，他就能脫離灑掃弟子的身份，可以自由修行。
他比往日更加快的清掃好東峰大道，小百裏繞道雷霆殿之後，登上南峰通天路。
路過雷霆殿，一行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修為進展好快。”
“他資質不一樣。”
“我記得百華峰雲池真人來看過了，那掃地的據說是極品靈根。”
“不可能吧。”
小百裏皺著眉頭，封印解開也只有不到半個月的功夫，關于他事情就已經傳開。想想，就覺得日後的日子不好過。
不去理會這些八卦，百裏逸完成自己的工作。
驚雷峰雖然高，卻不像九霄峰那般會有大雪封頂。倒是常常陰雨不斷，電閃雷鳴，登上頂峰很危險。
這裏的山路崎岖陡峭，階梯狹小。很多地方連階梯都沒有，只在岩壁上鑿開了一個缺口，容得下一個腳掌踏足。
最開始登上南峰的時候，小百裏也是歷經風險，但他很快學會了浮空術，從此清掃這裏變得安全。
然而，他沒有想到今日此地異常危險。
剛剛踏足在南峰之頂，接連不斷地雷霆霹靂就落到他身邊。不大山頂圍了六七個修士，集體向他攻來。
百裏匆忙閃躲，應接不暇。剛剛降過一場雨，地面濕滑，小百裏腳下步伐一亂，滑到在崖邊。
他躲閃不及時，一道驚雷正中左手。
劇烈的疼痛侵襲了全身，左手瞬間失去視覺變得一團漆黑。小百裏想要站起來還擊，卻再次滑到，順著崖邊滑落。小百裏立刻從袖中拿出匕首，狠狠插在岩壁上，勉強維持了身形。
小百裏他吊在空中，雙腳懸空，低頭就是萬丈深淵。一只手估計已經廢掉，身長殘留著中了雷電的後遺症。
他後悔太過大意，卻并未太慌張，等到體內麻痹的感覺消失，腦海清醒過來。
小百裏開始念動浮空術。他現在安全了，卻并不急著上去，依舊裝作快要掉下懸崖的驚恐模樣。
七顆腦袋冒了出來，都是他不熟悉的人。
看他們一身的錦衣，腰間帶著玉佩，他們至少都是煉氣期的修士。
“百裏逸！看你這幾個月得意的！讓你受點教訓！”一個圓腦袋惡狠狠的說道，順腳把崖邊石頭踢到小百裏臉上，俊美的臉上瞬間破了口氣，額頭一片青紫。
“你掃地的時候撿了什麽漏？一個廢物居然打通了靈脈？把寶貝叫出來，我饒你一命。”另外一個人踹了一腳泥漿下倆。
百裏忍下心頭的怒火。
“你在驚雷峰這幾條大道上撿到的東西都是屬于宗門的，容不得你私吞！”
“若是你不交出來，今天就讓你實在這通天路上。”
“反正你死了，誰也不會知道。”
“洪武真人還會感謝我們給他除掉了一個吃幹飯的。”
“費什麽話，我看直接踹下去得了！”
只是冷冷地看著頭頂的幾個令人作嘔的混蛋，眼神如利刃一般射向功力最高的一個。
“咦！臭小子有種！哈哈哈！”
“居然看不起我！今日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這些人越說越猖狂，他們開始醞釀落雷術。
他們的落雷術要借天之力，咒語很長，過程有些漫長，小百裏借著這個空隙，敏捷地縱身一躍，在一衆修士驚恐之中，飛到這一群的身後。五行靈氣生發轉換，雷靈氣凝聚在右手，衆人尚未回過神，小百裏将巨大能量的雷電釋放，把敵人劈成了一把黑炭。
一陣狂風吹過，化成灰燼，卷入了天地之間。
小百裏深吸幾口氣，撿起掃帚，将南峰頂打掃幹淨。
這些人确實說得不錯，這裏是個毀屍滅跡的好地方。
他施展了浮空術從南峰另一側走過，還有一邊的路沒有清掃。不是他這麽堅持，而是他不想給讓山下等到驗收的人懷疑他。
殺掉七個同門弟子，若是落到洪武真人手裏，他就危險了。
在日落時分，總算是掃完了南峰的路。等到天光普照，七色的虹彩包圍著幾乎徹底毀掉的左手，緩緩修複。
也許是他真的受到青睐，也許是有了奇跡，也許天辰宗惦記日後的回報。雖然沒有那麽神奇的完全恢複，手臂卻恢複了知覺，不管怎樣，比殘廢了強不少。
小百裏知道，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雖然他一貫低調，但還是有人留意到他飛速增長的修為。嫉賢妒能者層出不窮，越是資質優越，在未成熟之前，總是會遇到各種打壓。
不想他活的人太多了。
需要暫時離開了。
一場戰鬥，一只受傷的手臂，耽擱了很多時間。
回到山洞的時候，北麓已經在山洞內自己吃起了晚餐。他抱著一只烤乳豬在啃，旁邊還有一鍋粘稠的紫色濃湯，洞府內閃發著熏人的臭味。
小百裏一聞就炸了：“說了不洞府裏吃紫玉菇！！”
北麓立刻将一鍋湯都喝了下去。
他已經在這個地方生活了一段時間，魔力已經恢複完全，內傷已痊愈。只是受過傷的翅膀還是不能很好的飛行。
他很喜歡吃，食療對于他的傷勢有很大幫助，每日小百裏都會給他帶東西。而對他幫助最大的就是紫玉菇湯，但那個臭味小百裏無法忍。
北麓覺得無奈。明明一陣風就能解決的時候，他還要氣上半天，太小氣。正想著晚些時候怎麽捉弄報複回來，北麓卻發現對方臉色很難看。
仔細打量，發現對方左手受了傷，那是中了落雷咒的後果。
“怎麽了？”北麓地擔心地問道。
他小心握住那只手上的手，想要檢查傷勢，但百裏很快移開。被那些家夥傷到，還要被北麓可憐，他心裏更加生氣。
“沒事，打了一架。”小百裏毫不在意地說道。
沒有理會北麓，百裏換了衣服就坐在石床上，開始修煉。
《天辰心覺》運轉，身邊的靈氣迅速彙聚。被雷電擊傷的手臂被靈氣一點點的修補。三主香的時間，手臂徹底恢複技能，狀态完美。
北麓小心翼翼地收拾了山洞，吃飯殘餘的垃圾全部拿到外面刨個坑埋了。髒了的廚具也自信清洗。山洞空氣都被他一個風咒變得清洗無比。
身為皇子，身為一方魔王，他和整理內務這種事情是無緣的。但這段時間卻成了常事，這是他付的房租，也是他的體貼，他體諒百裏身體殘疾。
小百裏的修行沒有停下，靈氣急速地進入體內。極品五靈根的資質認真修行起來有多麽驚人，他非常清楚。往日沒有強行追求突破，如今卻是迫不得已。
靈氣毫無阻礙進入經脈，他順勢接納，煉化，再順勢輕松突破升級。
北麓眼見著小百裏從凝氣七層一步一步向上竄，小圓滿、大圓滿、沖上煉氣階段，靈氣開始累積，然後繼續攀升。再一口氣沖上煉氣三層。
對旁人來說一步一艱險的修煉，對小百裏來說确不過幾主香的功夫。
資質決定一切，北麓非常了解這一點，他也是這樣。
小百裏修行結束，倒頭就睡，沒有理會一直想和他談話的北麓。
北麓也覺得無趣，坐在月光落下的地方吸收月華，開始修煉魔功。
“你準備什麽時候走呀？”小百裏突然問道。
北麓臉色變得很難看：“你要趕我走？”
“不，是我要走了。”小百裏猛然坐了起來。他在床上輾轉反側，頭發變得非常淩亂，看著有些可愛。
頂著一頭亂發，百裏走到北麓身邊坐下，直視他的眼睛：“我暫時要離開天辰宗。你若是沒有恢複好，可以留在這裏，除了秦師兄，不會有人過來打擾。若是你身體好了，我就帶你離開天辰宗。”
“為什麽要離開？”北麓不解地問道。
“我殺人了。”百裏逸低著頭，這是他第一次手染鮮血。
他想了很多。天辰宗固然是絕佳的修煉場所，但是，看他不順眼的本來就不少。他又殺了七個弟子。百裏不相信這些人的行動沒人知道，第二天看不到他們人，就會有人該懷疑。雖然他已經毀屍滅跡，但是腦海裏面的記憶是改不了的。若是有心人搜魂，沒人會相信他是為了自保出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的資質大概暴露了。在這裏，我保護不了自己。”
宗門善待資質優越的人，每個峰主都想拉攏優秀人才成為自己的爪牙。但百裏知道他的資質優秀過了頭。
極品五靈根，意味著他會以最快速度沖上高級修為，他不會為其他人所用，反而很快就成為各位峰主、長老的對手，和他們搶資源。他是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個，我倒是理解。”北麓直接躺倒了地上，他側著身子看向百裏：“我也是因此不想回靈界，我不想死那麽快。
百裏點了點頭：“明日日出，我就去知事堂領取任務，随便去哪個秘境取寶物，就在秘境中修行。我還不想被天辰宗追殺，背叛宗門是不行的。在秘境中練個幾年，等到有能力保護自己再回來。”
“外面也很危險。”北麓提醒道。
“這個我知道。”百裏笑著回答，都危險，可在外面卻自由不少。
“有件事情，一直忘了問，當初你為什麽救我？”北麓詢問：“正常情況下，直接殺死或者上報宗門才對吧。”
“因為同病相憐。”小百裏苦笑說道，他的神色暗淡，沒有過多的解釋。
當初聽到北麓的失神的言語，知道他被兄長追殺，就起了恻隐之心。
“我們倆，還真的是很像。”北麓感嘆。
資質優越，被人排擠，敵人環伺，親人背叛。本來想著獨善其身，與世無争，旁人卻不放過他們。
他們是天上的雄鷹，可惜現在只是被迫離巢的幼崽，誰都能輕易将他們殺死。只有早日成長變強，成為他人忌憚的真正強者，才有資格自由翺翔。
百裏逸感覺他在脫離記憶，走馬燈一般，看過之後的場景。小百裏去往知事堂領取了十年任務，進入龍華秘境修行，小北麓變成了一只烏鴉站在小百裏肩頭，一同離去。
他們在萬安城分道揚镳，兩位衷心于北麓的魔将找到了他。他終究是魔道王的兒子，正統的兒子，他要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他日再見，我必立于萬魔之上！”北麓對小百裏承諾。
“我沒那麽大野心，但我的實力絕對不會在你之下。”小百裏看著北麓挑釁道。
北麓爽朗地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掌，說道：“一言為定！”
小百裏果斷與他擊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三次擊掌聲，紫色的魔氣與晶瑩的五行靈氣三次碰撞，此誓言天道作證。
那之後，小百裏進入龍華秘境，歷經各種生死磨練，十年後，小百裏長達，身材纖長，俊秀出塵，清冷如月。
當他重返天辰宗，已經成功結嬰，成為元嬰修士，揚名天下。從此為衆人所忌憚，無人再敢妄動。
洪武真人見到他暴跳如雷，魏無言一臉難堪，各方峰主、長老頗為為難。
宗主賜下寧肅二字，從此多了寧肅真人的稱號，卻沒有任何職務，逍遙散人一個。
記憶的最後，他見到一個失魂落魄的秦遠山，他一臉癡迷看著百裏。
“阿逸，你已經走了那麽遠……”依舊是是築基修士的秦遠山難以置信：“你真的就那麽在乎修行？其他的一切都不予理會嗎？”
百裏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解釋，只是淡淡一笑，駕著仙鶴離去。
恍惚之間，百裏逸睜開了眼，曾經原主的洞府呈現在眼前。
原主和北麓的過往讓他感慨良多，但眼前看到刻著他和秦遠山名字的石牆，心裏悶得慌。
百裏逸當然還記得，他這才關閉了一個陣心，還有更多的挑戰等著他。
立刻凝聚心神，不在沉浸在記憶之中。
飛上雲端，離開紫武峰，天辰宗已經變化出更加厲害的陣型。
天辰宗這個堡壘不同于一般，五個陣心依次關閉之後，每一次天辰宗實力都會成倍增高。就連外面的守護法陣也會變難，破陣之難就在于此。
北麓和姜離一起應付極為難纏的陣法，百裏逸心中一凝，他不曾在阿寧的演練中見過此陣法。接連不斷的雷霆讓人望而生畏。
不過，姜離有著抗雷的寶貝，兩個人看著還算輕松自如，不會有問題的。
他和北麓遠遠地四目相對，彼此微微一笑。
大概是受到哪些記憶的影響，百裏逸生出幾分惡作劇的念頭。
術法凝于指尖，輕輕吹一口氣将它送出。幾息時間後，遠遠就看見起了變化。
北麓的那對魔角上爬出了細小的青色蔓藤，小白花在蔓藤上盛放。
沒有看北麓的表情，百裏逸拿出了赤蟒鞭沖著目标百華峰直接劈去，臉上藏不住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那麽長的回憶，并不是拿來虐的喲~~ 雖然百裏肯定會糾結一下~
感謝禦夢小天使的手榴彈~~ 麽麽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