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姐,下人都被我叫去後院了。”福寶回來,小跑到黎笙笙身邊。
黎笙笙心中已經有了破壞嫁衣的人選,只不過還是要親自去一趟,驗證她心中的猜測是否正确。
“淺梨你随着我過來,嫁衣的事情不必煩憂,這件事情我知道并不是你做的。”黎笙笙竭力保持着平靜,溫柔的安慰着哭泣的淺梨。
她清澄的雙眸裏充溢着恨意。“福寶姐姐,把這件嫁衣包裹好,帶到下人們的面前。”
“誰碰了這件衣裳,我便要挑斷誰的手筋,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嫁衣,我不允許任何有人破壞。”她氣的輕咬着下唇。
昨日衣裳過于短小,她都不舍得福寶拿去修改,選擇用着金镯作為掩飾。現在嫁衣變成這番模樣,她怎麽能饒了那個人!
剛剛恢複平靜的淺梨,聽到黎笙笙蘊含着濃濃恨意的話語,吓得小臉又轉為煞白。
“小姐……”福寶也被黎笙笙猙獰的話語吓得不敢出聲。
黎笙笙從櫃子裏取出來,用着香薰包裹的軟囊,取出來一只鑲着玉石的匕首,用着手帕輕柔的擦拭着,刀壁映着她恬靜的面容。
福寶見到小姐這般模樣,乖乖的跟随在小姐身邊,同時用着眼睛偷偷剜着淺梨。滴溜溜的轉動着眼眸,福寶低垂着腦袋,掩飾住自己的真實心思,更是厭煩着淺梨的存在。
福寶總是覺得,淺梨的存在能威脅到她在小姐身邊的地位,剛剛的事情便是個例子,小姐竟然相信了淺梨的說詞,并不相信她的話語。
黎笙笙走到前院,凝視着下人們惶恐交頭接耳的在一起談論着什麽事情,故意輕咳兩聲,看着迅速散開的下人,規規矩矩的分成幾排。她站在下人面前,仔細的觀察着每位下人臉上的神色,從着最左邊繞到最右邊,站立在原地。凝視着一旁低垂着腦袋,厚重的布料緊緊裹住她的面孔。
一旁的下人看到大小姐這般在意眼前的這個人,連忙殷勤的解釋道:“這位是新來的護院,臉上有着麻子可憐極了,怕吓到人就随時帶着蒙面的布料。”
“是嗎?我不害怕,讓她解下來吧!”黎笙笙面無表情。
無形的壓力逼迫着下人,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這……華哥,快解開面上的布料吧。”
被黎笙笙質問的人,眼睛裏滿是事情暴露的恐懼,沉默幾秒,轉身便要逃跑。黎笙笙面對那個人的逃跑早就有着準備,揮了揮手,幾位動作迅捷的護院幾下化解那個人的掙紮,輕輕松松的押回到她身邊。
“這件嫁衣,是你損壞的吧?”黎笙笙慢條斯理的從懷裏取出來擦拭着光潔的匕首。黎笙笙在催促話語之中,悠悠蘇醒過來,朝着外邊望去,還漆黑一片。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又重新躺回到床上,下一秒,呼吸平穩的又睡着了。
淺梨一臉困惑,無從下手,小聲問道:“福寶姐姐,小姐又睡着了,我們該怎麽辦幫小姐化妝?”
“是啊,總不能這般躺着給小姐化了,那豈不是成了畫屍匠。”福寶苦笑幾聲,用着手指輕輕撫摸着小姐臉頰,也沒有任何反應。
淺梨在漆黑的夜色下,聽到福寶的話吓得抖了抖,趕快說道:“呸呸呸,福寶姐姐,這般大喜日子總不能開這種晦氣的玩笑。”
福寶不悅冷冷的望着淺梨一眼,冷聲質問道:“淺梨妹妹,剛入府兩日,就想要訓斥我了?”
淺梨不知道自己普普通通的提醒,竟然引起來福寶姐姐不悅,吓得劇烈的搖晃着腦袋,低垂着腦袋,乖乖的不敢在言語。趕快用着手巾浸入溫熱的水中,擰幹水擦拭着小姐發絲間的脖頸。
“看你慌亂的模樣,還粗手粗腳的,小姐這時候最讨厭有人觸碰她,若是惱火起來,別說是你,連我都會照樣趕出府邸。”福寶毫不心虛的編造出謊言,簡單朝前走了幾步,便把淺梨擠到後側。“小姐的嫁衣,放在櫃子裏的紅色包裹裏,你幫着取出來,等下我為小姐妝點後,我們一同為小姐穿上嫁衣。”
“啊,謝謝福寶姐姐提醒,我這就去從櫃子裏取出來。”淺梨似懂非懂的點着頭,一臉感激的望着福寶。
“快去吧,以後這府邸裏很多規矩,你做凡事都要告知我,若是哪裏做得不對,我還能提醒到你,省的你總是做錯事情。”福寶輕飄飄的說道。
淺梨點着頭,立刻把櫃子打開,取出來最上層的略顯淩亂的包裹。趕快把包裹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解開系着死結的包裹,手指撫摸着軟滑的布料平鋪在桌面。
淺梨驚訝的看着手指間滾動的珠子,輕輕一拿,竟然将珠子拿了起來。展開嫁衣,細碎的珠子不斷從布料上滑落,完美的布料也零碎着前面被惡意扯開一縷一縷的布條。
“春、福寶姐姐!福寶姐姐,你快來看看……”
福寶正攙扶起來沒有軟乎乎的小姐,見到淺梨大呼小叫,用力的白了淺梨一眼,語氣冰冷的問道:“到底是怎麽了,我剛剛說了,小姐讨厭打擾,你這般大呼小叫是不是故意的?”
“福寶姐姐,你快看這件嫁衣。”淺梨急的都快哭了。
“嫁衣是怎麽了?”福寶在燈籠的下,見到嫁衣一縷一縷的撕扯開,鞋底還踩踏滿地珠子。
嫁衣是昨天晚上福寶親自放好的,現在被損壞成這個模樣,要是被小姐知道,福寶定然是脫不了幹系。福寶見到嫁衣被故意剪成這樣,在看淺梨凄慘愧疚的表情,心裏自然是有了想法。
淺梨無助的說道:“這嫁衣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樣,小姐還有別的嫁衣嗎?”
福寶臉色迅速冷了下來,指着桌面上的剪刀,質問道:“淺梨!你實話告訴我!這嫁衣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淺梨驚恐的瞪大眼睛,急急忙忙的搖着頭說道:“福寶姐姐,我怎麽會故意害得小姐,這嫁衣我剛才碰到時候珠子就撒落滿地。小姐對我那般好,昨日我還吃到從沒吃到的魚肉,我怎麽會恩将仇報的害着小姐。”
“但是這桌子上的剪子,你怎麽解釋?”福寶完全不相信淺梨的說辭。
“我、我也不知道,我進來的時候,剪子就放在桌子上了。”淺梨被福寶逼得急的哭泣起來。
“你別和我裝無辜,我還不知道你們這種人,不就是裝着糊塗,故意想要陷害小姐,想要飛上枝頭嗎?”福寶尖銳的又說道:“你以為損壞小姐的嫁衣,小姐就嫁不成太子爺了?真是夠愚蠢的。”
淺梨捂着臉,不斷的嗚咽解釋着:“我從來心底沒有這種想法,更不想謀害小姐,這嫁衣真的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變成這樣的,福寶姐姐一定要相信我。”
“哼,剪刀、動機,損壞的嫁衣都有,你還是和大少爺和小姐好好解釋去吧!”福寶瞪着淺梨。
“不、不要,我害怕大少爺,求求福寶姐姐一定要相信我,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淺梨斷斷續續的嗚咽哀求道:“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在程府裏拿到月錢過活,我若是被趕出去程府,一定會被爹買到花街之中的。”
福寶蔑視的望着淺梨,擺了擺手,為小姐蓋上滑落的被子。“我以前也這麽相信過一個人,聽到她可憐的話語,便心軟的讓她去茅廁裏,哪知道後來因為她小姐被害慘了。從那次以後,我永遠都不會詳細任何人可憐的話語,你現在就随着我去找大少爺。”
“如果不是你做的事情,你幹嘛要心虛,不敢去找大少爺為你評理?無論你如何哀求,我都不會相信你的,別白費力氣了。”福寶粗魯的拉扯着淺梨。
“趕快随着我去找大少爺。”
黎笙笙揉着眼睛,耳邊吵雜的聲響令她思緒漸漸清醒,迷迷糊糊的抓着軟褥,困難的頂着蓬松的發絲一臉迷惘的坐起來。看着福寶正死死的攥着淺梨的手腕,正迅速的把淺梨往外邊拉扯着。
淺梨則是淩亂的哭泣着,口中念着什麽哀求的話語,手指死死的扣着門縫的凹槽,拼盡全力不讓自己被福寶拉扯出去。
黎笙笙想過醒來的時候,冥玄夜早已經來到程府之中,想過她已經梳洗妝容完畢,卻沒有想到一睜開眼睛見到的是,本應該為她梳洗的倆丫鬟正在一起互相拉扯着,上演拔河大戲。
“你們,到底在搞什麽名堂?”黎笙笙惱火的怒視着面前的兩個人。
她目光朝下移動,凝視着金色絲線之中斷裂的珠子,靜靜的躺在地上。她輕輕拿起來,放到眼前,臉色凝重的又撫摸着她珍視的母親唯一留下來的嫁衣,現如今被惡意的撕碎成幾縷,繁密精巧的繡上去的花紋被利器刮的面目全非。
她掀開包裹,仔細的撫摸着,裏邊除了一件嫁衣并無其餘之物。
且不說母親之前給她備了全套的首飾,連她昨日叫福寶取出來大哥送的金镯也不知去了何處。
福寶搶在淺梨之前解釋道:“小姐,奴婢一早就發現淺梨的不對勁之處,桌面上更是放着剪刀,人贓俱獲。肯定是淺梨妒忌之心作祟,想法設法的害着小姐。”
“不是的……不、不是的,我怎麽能害小姐呢?小姐對我這麽好,我沒有理由害小姐的。”淺梨急急忙忙的搖晃着腦袋,淚眼婆娑。
福寶粗魯的拉扯着淺梨,質問道:“那為何你不敢跟随着我去找大少爺評理?如果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麽這般心虛?”
黎笙笙望着桌面上的剪刀,又望着淺梨無助的面容,輕聲說道:“福寶姐姐,你先休息一會,淺梨你和我說一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小、小姐……我……我我我我我……”淺梨劇烈喘息,斷斷續續的話語裏帶着濃重的顫音。
黎笙笙不怒不惱,平靜的倒了杯茶水,遞給淺梨。“喝點茶冷靜下來,慢慢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淺梨見到小姐并沒有氣惱,輕抿一口茶水,心情平靜許多:“奴婢昨日伺候完小姐就回去睡覺了,下人們都可以作證。今日一早,我便跟随着福寶姐姐過來伺候小姐,福寶姐姐說小姐喜歡賴床,便叫我不要靠近小姐,省的粗手粗腳的惹惱了小姐。”
“然後我便聽從福寶姐姐的話,站在一旁幫着福寶姐姐伺候小姐,福寶姐姐這個時候告訴我,櫃子裏有着嫁衣叫我趕快準備好,我就從從櫃子裏取出來包裹。”
“打開的時候有點奇怪,為何包裹這般淩亂,但是當時也沒有細想,我就打開了包裹,裏邊的珠子迅速的掉落在地面,然後在定睛一看,裏邊嫁衣已經被損壞了。”
“小姐,你一定要相信我,這件嫁衣真是不是我損壞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件嫁衣。”淺梨一邊說一邊委屈的哭着。
黎笙笙輕輕點着頭。“我相信你,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
福寶狠狠的瞪着一眼淺梨,不可置信的望着小姐,驚訝的說道:“小姐,這件事情怎麽能不是淺梨做的呢?小姐……?”
“福寶姐姐,事情很簡單,如果淺梨想要謀害我,記恨我,有着許許多多引不起懷疑的招數能使用,又何必特地損壞嫁衣讓自己脫不了幹系。”黎笙笙黑瞳滿是冰冷的淩厲。“迅速叫來所有下人,一個一個的問清楚,有沒有人看到誰進來這件屋子了!”
福寶猶豫不決的說道:“既然淺梨正如小姐說的那般,為什麽不敢去找大少爺評理?這倒是為什麽?不就是證明了她心虛嗎?”
“淺梨,你說這究竟是為何?”黎笙笙把問題抛向淺梨。
淺梨擦拭着眼角的淚珠,小聲嗫喏的說道:“我、我見到昨晚上大少爺表情陰鸷,一想到站在大少爺面前就害怕的顫抖,連句流暢的話都說不明白,惹惱了大少爺肯定是不會相信我的。”
福寶冷哼一聲。“我看不過是你害怕責罰的說辭,你以為編造出來這個借口,小姐就會相信你嗎?”
“好了,福寶姐姐也別難為淺梨了,先聽從我的話兒,召集所有下人過來,既然敢損壞母親留給我的嫁衣,我定然不會饒了她。”黎笙笙語氣冰冷,手指不斷的撫摸着殘破嫁衣上的洞口。
她的嫁衣是被故意丢到地上踩踏,才用着剪刀狠狠剪斷所有的絲線,利器更是狠狠的反複刮破無數次。
如果昨夜那個人,發覺她正躺在床上,突然爆發出惡意的念頭,選擇不去割破嫁衣,而是選擇來割破她的臉頰。現在她還能站在這裏,有着心思來盤問下人麽。
那個人定是想要讓她氣惱,但是又不想做出血腥之事,程府裏剛剛湧入一群應招的下人,保不準哪個人其實對她有着偏見與恨意。或許更是嫉恨着淺梨,這樣子一來一箭雙雕,更是能輕輕松松的讓她惱火的同時,幫着那個人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