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她臉色慘白的猶如紙片,瞪着雙眸看着那老郎中輕輕點着頭,緊鎖的愁眉擰成川字。“您知道他是誤服哪種毒藥,成了如今這副模樣的嗎?”
老郎慢慢悠悠的起身,從黏膩着許多黑沫的架子上取出一支淡綠色的類似蘑菇根莖的草藥,桌面上掉落着細碎的藥渣,手指撫平須子輕輕鋪放在她面前。又重重坐下來,慢吞吞的捋了捋胡須,在她慘白的面色下,皺巴巴的手指指了指着桌面上的藥材,嘶啞渾厚的說道:“若老夫沒有記錯,他應該是吃了忘川烏,才會變成這番模樣。這忘川烏,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忘字,往往是給被病痛折磨痛苦不堪的人得以解脫之藥,同時服用過的人會殘生癔症、記憶消退,若是服用的超量則會變成貴公子這般,輕則忘記塵世回歸孩童,重則毒血湧出七竅流血而亡。”
黎笙笙輕輕拿起老郎中放到桌面上的藥,她仔細觀察一番,發覺這草藥她早已見過,就在母親自盡的那條河流旁邊,生長着一群茂盛的忘川烏,只不過平日裏這根莖上面還有生長着翠綠的葉子,盛開着淡紅色的錦簇花團,她并沒有發覺這些看似美麗的植物,實際是陰險至極的毒藥。
等等……
這郎中剛剛說癔症!
她腦海裏靈光一閃,突然有一個很可怕的聯想。
福寶所說的李嬷嬷不就是得的癔症嗎?難不成李嬷嬷的病也絕非那般簡單,而是也被下了毒?
“您看看我有沒有中毒呢?”她忐忑的把手臂怯怯伸過去。
一旁的冥玄夜看到她的手臂伸向那年長者,見此情景,眼底滿是陰骘,森冷蘊含着陰狠的壓迫力的目光射向那郎中。他轉向她的那邊,表情陡然變得溫順,委屈的扁着唇,極為不樂意的獨占欲作祟,用力的拉扯着她的胳膊,不讓那老郎中的手指觸碰她的任何一處。她匆匆忙忙之下,疲憊加上此刻得知消息的頭疼,敷衍的安撫着冥玄夜,給了他許多的糕點,可沒想到關于這事上面,她給着再多的糕點對方也不答應。
“何……二狗!松開你的手。”她咬着牙根,冷冷的訓斥道。
“不要不要……轶轶不要娘子觸碰到其他男人。”冥玄夜眸中蓄滿眼淚,濕潤的眼角,淚水馬上就要奪眶而出。“娘子!娘子你是不喜歡我了嗎?娘子為何要和別的男人肌膚之親,轶轶不要不要不要……”
老郎中司空見慣這番情景,他做了半輩子的醫治什麽人還沒遇到過,他從袖子裏取出一條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絲線,遞給争吵着的冥玄夜。“你把這絲線綁在手腕上,老夫不會觸碰到她。”
“恩……”冥玄夜警惕的怒視着那郎中,沉吟着在努力用着五歲的智力分辨着對方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黎笙笙則是困倦的沒有沒有耐性,用掌心輕輕拍着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她急急催促道:“快綁上吧”
她看着冥玄夜在她的催促下,慢悠悠的低垂着頭,輕輕的幫着絲線,那垂着的柔順發梢不斷撩撥她肌膚,絲絲縷縷的癢令她瑟縮的微微朝後躲着。絲線上彌漫着淡淡的草藥香,溫熱的指尖觸感令她不适應,大掌摩挲着她的手背,粗糙的薄繭微微刺痛。
凝視着那張微微側着的溫潤如玉的俊臉,不禁眼底竄起一股慌亂,臉頰泛着火辣辣的溫度,她又一次回想起昨晚上發生過的荒唐事。
雖然說她前世懷有一子,但她未出閣之前可一直沒做過出格的事,而嫁入王府之後,她表面上雖然是王妃,但實際上她早早就失了寵愛。這……這般羞恥的親吻,她還真是第一次經歷。
不、不對。
她到底在想着什麽,冥玄夜現在已經被告知中毒,這般重要的事情面前,她還有功夫沉浸在餘韻之中?這下毒究竟會是誰做的?韓大娘一家子,雖然是經常挑釁他們,但也不像是恨他們到這副田地。可是有着動機的人,也只有他們了,可究竟是怎麽能進入到他們家中,在家裏下了這種毒藥呢?
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會不會是其他皇子的眼線,已經尋到了這裏,不忍心殺死冥玄夜,便覺得幹脆讓他失去神智,在這荒山遍野裏自生自滅。而李嬷嬷只是誤打誤撞的湊巧服用到冥玄夜将要吃的膳食,才會牽連的也得了癔症?
可是不對,從程景铄的話裏能看出來,李嬷嬷是提前許多天就病着的,但是程景铄一直隐瞞此事,并沒有告知她。而冥玄夜是在李嬷嬷之後,恢複記憶後,才陡然變成這番比李嬷嬷嚴重數倍的癡傻,若是有心一開始就是盯着冥玄夜為目标,怎麽能讓冥玄夜存活這麽久?
投毒的人究竟會是誰?能厲害到并沒有任何動靜,沒有驚動到任何人,悄無聲息的讓人沾染到毒物,而且那投毒者第一個目标竟然是李嬷嬷?
“姑娘。”老郎中清清了嗓子。
“姑娘……”老郎中輕咳幾聲,又一次喊道。
陷入思緒之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她霎時回過神來,看着不知何時那老郎中已經接過那絲線的另一端,她窺視着郎中面上凝重的神色,不禁心中一凜,怯怯的問道:“我中毒了嗎?”
“姑娘也沾染了毒性,但并不嚴重,只需要熬煎紫蘇、香薷這兩味藥材,連續服用五日體內餘毒皆能排淨。”老郎中緩緩放下手中的絲線,板着臉又道:“這古川烏就如同砒霜,長期服用,會不留痕跡的一點點侵蝕身體,直到病入膏肓無藥可醫。不過這古川烏吃起來口味幹澀,腥鹹,能明顯分辨出味道的不同,姑娘日後要警惕着這辛辣的味道,或是在飯菜中灑入這銀桦子粉末,若是飯菜裏下了古川烏,銀桦子粉末的顏色則會變為墨綠。”
“謝謝老先生,但光是防治也不是辦法,我家人變成這般癡傻,就沒有任何法子嗎?這藥他吃不管用嗎?”黎笙笙輕咬着下唇,瞧着癡癡傻傻的男子,重重的哀嘆。
老郎中十分坦誠的說道:“比着不服用是略好些,但也僅僅是略好,公子的病症太過于嚴重,服用這紫蘇、香薷需要銀子源源不斷投入,能不能完全醫治好老夫也不知道,唉……老夫的醫術有限,姑娘還是應該去京城裏求醫,外邊的名醫比我的醫術好很多,老夫相信一定有人能完全醫治好公子的病。”
去京城,哪裏是那般簡單的事情,難道就要靠着冥玄夜這般癡傻的度過餘生?本以為是簡單的撞傷,想辦法針灸調理也許會恢複神智,沒想到其中居然蘊含着這麽多令人震驚的消息。
她心生愧疚,凝視着眉目如畫的男子,手指輕輕的拉扯着冥玄夜的手掌,緩緩站起放下一些碎銀子:“謝謝老先生,您這藥方的藥多幫我抓些,我今晚開始就每天煎藥服用,謝謝您了。”
“您客氣了,我哪裏稱得上先生二字,醫治是我的應做的。”老郎中把銀子收到軟囊之中,轉身過去抓着架子上的藥材,熟練的用繩子紮緊幾包草藥。“姑娘若是有時間也可以去南邊的醫館看一看,或許那邊的大夫有着法子來醫治貴公子,姑娘別灰心,皇天不負有心人,這般雍容華貴的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爺定不會忍心讓他一世這般糊裏糊塗,也不會讓你們這對鴛鴦身處陽世卻陰陽分別。”
“咳咳……老先生,他、他不是我的夫君。”黎笙笙面頰浮起一抹誘人的紅暈,磕磕巴巴的別過臉,不敢在看那張俊臉上鑲嵌着的誘惑人臉紅心跳的墨瞳。
老郎中頓時大吃一驚,連忙道歉:“這是對不住姑娘了,老夫多嘴了,如有冒犯請姑娘見諒。”
黎笙笙急忙輕咳兩聲,讓自己恢複平靜,她沉默的調整紊亂的呼吸,目光随着老郎中的動作挪動着,那水靈靈的眸子轉了轉,出聲恭敬的詢問道:“老先生,您一趟外診多少銀子?”
老郎中把紙包摞起,拎着繩子遞給黎笙笙,嗓音嘶啞低沉慢悠悠的回道:“外診?可老夫每日都有着許多病人等着醫治,這一趟外診可要付不少銀子,姑娘若是沒事,就把病者帶到老夫這裏吧。”
“這銀子不是問題,我給您付得起,麻煩您跟着我們回趟一家裏,我的幹娘也貌似沾染了這毒物,如今不能出屋患有癔症,經常胡言亂語,症狀皆為符合您所說的那般。”黎笙笙又從荷包裏取出銀錠,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老郎中看到桌面上的銀錠,急急忙忙的擺手道:“這銀子可太多了,我正常外診只需要二兩銀子,既然姑娘你的幹娘下不了床,無法到老夫這裏,老夫又怎麽能黑心腸的收姑娘你的錢呢?這樣吧!姑娘您把錢收起來!老夫就跟着你走一趟,稍等老夫片刻,老夫拿上東西就和你一同前往。”
“小……思娘,你帶回來這人是?”李嬷嬷倦怠的面容,浮現淡淡的青黃色,呈現出不符合年齡的幹黃橘皮般的皺紋,滿臉漲的通紅,手指指着那老先生不斷的痙攣間接性的抽搐,情緒激動許多,聲嘶力竭的吶喊:“我沒有生病,我沒有生病!快叫那些人滾出去!快叫他們滾出去啊!他們要害夫人!害夫人啊!”
黎笙笙見李嬷嬷要撲倒那老郎中,急急忙忙的湊過去,緊緊地抱住李嬷嬷揮舞的胳膊,困難的将她壓在椅子上,輕聲不斷解釋道:“您別着急,這是給您請回來看病的老先生,看看您的傷風如何,有沒有痊愈,若是痊愈我明日帶您去店裏,我也是求個安心呀。”
“不!你們都是在騙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也得了病?你是不是也覺得!”李嬷嬷嗓音尖銳面上浮現狂躁的不安,那憔悴的眼窩上方那瞳仁死死的瞪着那先生。“我沒有瘋啊!我真的沒有瘋!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說的話,卻要相信那個死福寶的話。”
冥玄夜仿若被猙獰的李嬷嬷吓到,乖巧的坐在一旁,像只無辜的小兔子怯怯的啃食着掌中捧着的糕點,墨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儒雅的面孔白皙光潔,唇角含着溫潤的淺笑。
“不是的!嬷嬷,您這般健康又怎麽會得病,您別着急,我找這老先生過來只是看看您的傷風好了沒。”她舔着幹澀下唇,疲憊的擦拭着李嬷嬷眉梢的汗珠,溫柔的按壓着李嬷嬷揮舞的雙手。
李嬷嬷沉默幾秒,森冷的瞪着她,審視幾秒極為不安的急的流淌出淚珠,眼眶通紅,想要解釋但又思緒淩亂,話語也是颠三倒四。“不!你是在騙我!你一定聽信那小賤蹄子的話了,你不知道那小賤蹄子做過什麽事情,她不感激夫人也就罷了!還擅自的羞辱着夫人!我真的沒有病啊!怎能會得上癔症!小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從小看着你長大,劉嬷嬷和夫人現在走了,我現在最挂念的也是你啊!怎麽會想辦法害你呢!你不能聽信那賤骨頭的挑撥離間啊!”
“嬷嬷我知道的,我相信您,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底,您冷靜些,別給二狗哥吓到。”她沉穩的低聲安撫,讓狂躁的李嬷嬷漸漸平息下來。
她看到李嬷嬷聽到太子爺這個別稱,表情陡然一變,霎時變得冷靜一些,态度驟然轉換,極為恭敬的倒了杯茶遞給那老先生,又倒了杯給太子爺,随即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裏,穩如山靜悄悄的,宛如剛才的狂躁只是一場海市蜃樓般的幻覺。
可惜李嬷嬷現在如今思緒混亂,即使現在佯裝鎮定,她也是能看出來李嬷嬷仍舊不正常,只因李嬷嬷見到平日裏溫文儒雅的男子這般神智不全倏地詭異的變化,還是沒有任何的疑惑表情。李嬷嬷昨日還沒有這般的混亂,只是情緒微微的與常人不同,今日卻這番模樣。看來李嬷嬷真的是中了那毒,可是那下毒之人究竟會是誰呢?又會是誰這般仇恨着她們,恨不得她們都迅速的中毒,毫無痕跡的死亡癫狂。
她試探着李嬷嬷遞過來的水溫如何,見并不太燙,她喂着沉浸在自己幻境中的乖巧冥玄夜喝着茶水吃着糕點。她不慌不亂的凝視着李嬷嬷平靜的表情,手指輕輕握住李嬷嬷的小指,小聲問道:“嬷嬷?”
李嬷嬷微微低垂頭,望着掌心白皙纖細的玉指,另只手不斷撫摸着她的手背。語氣舒緩,面容平靜。“我剛才失态,是不是吓到你了?”
“沒有,嬷嬷你想多了。”黎笙笙寬慰道。
“這樣便好,你們有着什麽事情,随意請吧,只要我這把老骨頭能幫得到你們。”李嬷嬷目光望着她的臉,卻極為呆滞,仿若透過她正在看着遠方的景物,嗓音幽怨中夾雜着一縷無助的恨意。
“那老夫得罪了。”老先生輕輕地把藥箱放到桌子上,手指輕輕的搭在李嬷嬷的手腕上,不言不語,閉着雙眼表情凝重。
黎笙笙感受着異樣的氣氛,不禁眼睛裏浮現擔憂之色。“怎麽樣了?”
“與姑娘預測的那般,也是中了那古川烏之毒,但那毒素未入那五髒六腑之中。這位的毒姑娘、公子身上的毒都不同,這癔症自然也不是因為這古川烏的原因,她身上還有着一味毒藥,可惜老夫平日裏只治療傷風感冒、關節疼痛這類病症,無法得知那位毒究竟是何物,也不敢輕易的下藥方。”老郎中撤回手,手指翻着李嬷嬷的眼皮,瞧着那眼底的青紫,不禁搖了搖頭。
“您能得知這縣裏有誰家慣施毒嗎?”黎笙笙心中紊亂,敵暗我明,她如何應對這不知從何而來沾染上的毒性。
老先生愁眉皺起,搖了搖頭,也不禁納悶起來。“老夫以往遇到的病者,誤食古川烏會發覺那難吃的苦澀,自然就不會下咽,送過來的病者也都是毒性稍淺。而這裏荒山野嶺,漫天黃沙,連糧食都種植困難,時有顆粒無收,那毒藥也就只有今年古川烏長勢極好,可古川烏需要磨制為藥粉需要晾曬,墨粉……其他毒藥老夫可沒有在這個縣裏見過。”
黎笙笙心中愈發冰冷,眼中滿是焦急。“您的意思是我嬷嬷染上的毒,并不是這裏采來的,而是從別處買來的,或者是偷來的?”
老郎中慢悠悠的收拾起地面上的藥箱。“正是!這縣裏老夫可敢保證,并無這類陰險的毒性。”
“謝謝先生随着我過來,這錢是給您的辛苦錢。”黎笙笙把銀子塞到老先生的藥箱裏。
老郎中急忙擺了擺手,把那銀子從藥箱裏拿了出去,放到桌面上認真的說道:“這怎麽好意思,老夫醫術淺薄,沒能幫上忙,又怎能收你的錢。”
“該給的錢還是得給您的,謝謝您特地走了這麽遠,随着我來看看我嬷嬷。”
送走了老郎中,黎笙笙哄着李嬷嬷服下她熬制的藥湯,看着李嬷嬷平靜的睡顏,腦中更是一片空白。
她現在到底該怎麽做,冥玄夜心智回歸五歲,李嬷嬷得了癔症,而剛剛開起來的店鋪還有人暗中作對,最重要的她還不知道究竟是誰下的毒藥。就算是找到是誰下的毒,可李嬷嬷和冥玄夜的毒能不能化解也是個未知數,身上的擔子近乎要将她壓垮。
內心充滿着無助,她手指撫摸着李嬷嬷清廋的胳膊,眼眶驟然發紅。母親和李嬷嬷的關系最為親密,她沒有照顧好母親,讓母親發生悲劇,而現如今又讓李嬷嬷這般染上毒症,她如何有顏面見黃泉之下的母親。
冥玄夜瞧着她蓄滿淚水的雙眸,心慌意亂用手擦拭着她眼角,結結巴巴的帶有蠻橫的命令又帶有不知所措的哀求:“別、別哭……”
她正沉浸在母親的回憶之中,倏忽眼角一暖,濕漉漉的舌尖不斷****着她眼角濕濡的淚珠,呆呆的凝視着那張俊臉上慢慢關懷之意。指尖一寸寸劃過那星眸,鼻梁,微微翹起的唇角,苦笑着撫摸着凝視着俊美的男子,她指尖滑過那斜眉入鬓。
渾身無力,呼吸紊亂,迷迷糊糊之中,她對着逾矩的動作竟然沒有一絲反感,頭重腳輕,重心不穩的倒入他的懷中,疲憊的倚靠在那人的懷中,嗅聞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回想起父親曾經也是喜愛茶葉,身上也有着這股淡淡的茶香,她淚水不斷順着臉頰染濕他的前襟,強忍着的啜泣聲愈來愈大,埋入他懷裏的腦袋也預埋愈深。
“別,哭。”冥玄夜發出單字音,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眉頭微微蹙起,輕聲喃喃道:“瑾,瑜。”
她哭的腦袋陣陣發疼,大腦亂的像是一團漿糊,只是聽明白了他在說自己哭泣,她旋即嘴硬的在他懷中冷聲說道:“我才沒有哭。”
“別哭,心疼。”冥玄夜手掌撫摸着她的頭頂,喃喃自語,眼前似乎閃現過什麽畫面,遙不可及卻又與他懷中的面孔為一致。
“你又不知道我為什麽難過,幹嘛心疼。”她用着手背擦拭着眼角的淚痕,脆弱的擡起頭,望着那張無憂無慮的面孔。
冥玄夜俯視着她可憐兮兮的模樣,手指擦拭着她臉頰的淚水,笑中包含着許多的愛憐。“喜歡。”
“什麽?”她疑惑的問道。
冥玄夜又一次重複,精致俊美的面上浮現的紅暈蔓延到他的耳廓。“喜、喜歡你。”
如同一股溫泉的嗓音滋潤到她的心底,她慌慌張張,不知該怎麽回答,卻也沒有了流淚的失落感。用着手巾擦拭着臉頰,佯裝沒有聽到冥玄夜的話,以沉默帶過掩飾尴尬。
她果真是太累了,竟然剛剛依偎在那人的懷中,可她此刻無助到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有個人能陪伴她的身邊。不必多問,只要靜靜的能在她難過的時候幫她拭去眼角的淚珠。
如果前世的她遇到的是冥玄夜,而不是何轼,或許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也許冥玄夜真的很适合她,但是她已經不想再次踏入那滿是勾心鬥角的婚事之中,她已經答應過母親,要找個踏實本分的人,永遠不用擔心和侍妾姨娘争寵的日子。
屋檐處站着的黑衣男子,掀起瓦片窺視着屋裏的情景,回想起剛剛逼問那老郎中,老郎中所說的話語,所有所思的流暢的翻身,在空中輕點腳尖施展輕功,在雨霧中漸漸消逝。
黎笙笙眼前冒着淡淡的白霧,視野變得一片模糊,茶壺浮現淡淡的疊影,在眼前不斷搖曳着,手指試探的伸過去,卻頓時摸了個空。她用力的拍着臉頰,想讓自己清醒幾分,沒想到疼痛下反而讓朦胧的大腦愈發混沌,匆忙之間手臂不小心觸碰到滾燙的茶壺,尖銳的燙痛讓她驟然縮回手,撞翻的茶壺墜落在地上。
本以為碎片會迸濺出熱水燙在她的身上,下一刻身子猛然一沉,她扭過頭看着冥玄夜正結結實實的護住她的身體,溫潤的俊臉扭曲着,那雙墨瞳泛着淚光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