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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周衍醒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早朝的時辰,他素來不貪睡,卻也因為昨日喝了些酒又遂了多日來的願,一時放松,在把宋晚山反複折騰了一夜之後,終于沉沉入了夢鄉,而後便誤了早朝。

宋晚山早已經不見了身影,榻上另一側有些涼意,周衍盯着看了一會皺起了眉頭。随後朗聲喊了一句,“周安。”

周安躬着身子進了屋,不待周衍問起便道:“宋大人早間起了,踉踉跄跄地去張大夫那裏抱走了小少爺,同馬房要了個鬥笠,便出府了。”

周衍一頓,從榻上下來,想了想道:“去找幾個人跟着,不用露面,別讓出事就好。”

周安低着頭領了命,然後退了出去。

周衍嘆了口氣,頓了頓随便扯了件衣物,入了裏間。

裏間由屏風隔開,一般人不曉得裏面還有天地,只以為看到的便是全部。其實不然,周衍卧房的西面是靠着山的,山裏頭有溫泉,周衍便派人引了水下來,裏面便是一個溫池。

如今逢夏,周衍差人堵住了溫水口,只引了些涼泉過來,夏日裏泡一泡便覺得清爽許多。

周衍靠在池子邊緣,細細琢磨了一番,然後開口喊了來人,有婢女低着頭進來。周衍道:“差人去給宮裏頭捎個話,就說我病了,這幾日都告個朝假。另外,一會倘若周安回來了,讓他過來一趟。”

婢女領命出了門,周衍頓了頓便靠在池子裏閉上了眼。

宋晚山帶着子華一路跌跌撞撞地想往城外跑,經歷了昨夜的事,他已經徹徹底底害怕了周衍,面對那個曾經感激涕零的人,現下他只想逃。

可到底他還是在城門口住了腳步。他在京裏頭雖做官時間不長,當時卻是駕馬游了街的,不少人都認識,而丞相府全家被誅的消息,城裏頭自然也是人人曉得的。

故而他出府時雖然呆了鬥笠,但過城門勢必是要摘下檢查的。他低頭看了眼還不知發生了什麽的子華,思索了半晌,後來轉頭去了城西。他記得,那裏是有座破廟的。

果然,不久他便找到了那個地方,暫且安置下來後,整個人松了一口氣,身體上的疼痛便也趁着這股勁争先恐後地冒了出來,他一時竟有些直不起身。

子華已經六個月了,咬着手指頭看着他,小嘴一咧,就笑了。

宋晚山看得歡喜,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小臉,想着只要子華好着便好了。

可子華很快便不好了。此時正逢炎夏,王府裏平日裏都是擺了冰盆降溫的,而這廟裏,別說冰盆,光是蚊蟲便夠子華受得了。

宋晚山看着子華露出來的胳膊上不一會兒就被咬出了好些個紅點,趕忙想要拿藥來抹,可這破敗山廟哪裏來的藥物。子華被咬的厲害了,難受得張嘴直哭,宋晚山左右找不出辦法,急得直想上手幫他撓,卻又怕抓疼了他。

其實打從進了王府,孩子便常常是由乳娘和張文照看着的,他也只是在旁側搭把手或者看着,正兒八經一個人單獨照顧孩子還是第一回 。

夏日夜短,好不容易熬過一晚,第二日子華卻哭得越發得響了。宋晚山知道他是餓了,可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從哪裏弄來奶水給子華吃,頓時犯了難。

況且,宋晚山的身子許是因為沒能好好休息,一時後續反應全部跟了上來,即便歇息了一晚上,還是全身酸疼,後面那個地方更是難受,有時候連使勁都疼。

孩子的哭聲不斷地在廟裏響起,宋晚山強撐着站起身,抱着孩子去了附近的村子,他想讨些米來,做些米粥,或許孩子還能吃得下。

讨米的過程不算順利,卻好在最終得了些粗糧,宋晚山道了謝,又抱着孩子回了廟裏。

廟裏頭有經久不用的炊具,他将那東西熬爛喂給子華,子華卻怎麽都不肯吃,揮着手抗拒,哭聲越發得大。

想來也是,生于丞相府,長在王爺府,即便入獄那幾日也得了很好照顧的小少爺,怎麽能突然就吃得慣粗糧淡飯。

宋晚山抹了把臉又把孩子抱在懷裏哄,他在這人人都認得的京城寸步難行,更何況,還帶着個孩子。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日,他吃了些粗糧果腹,而孩子卻幾乎什麽都沒有吃,連哭聲也虛弱了許多。并且不曉得怎麽回事,宋晚山隐隐覺得孩子好似發了熱,雖然額頭不燙卻是小臉通紅。

宋晚山想等晚一些便帶孩子去附近的藥房裏去看,屆時若是大夫心善可緩他幾日,他便再籌銀子。

等到日頭西落,宋晚山便慌慌忙忙地帶着孩子出了廟門,藥房是找到了,也有大夫,但是不出診金,請出門不送。

宋晚山抱着哭聲越來越弱的子華站在藥房門口,心裏頭難受得極不是滋味,而等他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子華忽然沒了動靜。

宋晚山慌張得厲害,他抱着孩子就要往藥店裏面沖,可門侍攔着他,他只是個文人,如何對抗得了兩個大漢。

他慌慌張張地差點摘了鬥笠,卻在不知道誰猛然蹦出來一句王爺之後,猛然住了手。他似乎頓了一下,旋即撒開腿朝着王府的方向走了。

身後的大夫和大漢都長出了一口氣,拐角裏也走出來幾個人交耳道:“不知道這大人如何想的,有王爺養着不好嗎?還得我們來這裏作戲,真是。”

那個大夫更是皺了眉頭委屈道:“我這一輩子都做善事,這一遭我的名聲可全毀了。”

衆人都嘆了口氣,各自散開。而宋晚山一到王府後門,周安便瞧見他,接過了手中孩子道:“奴才帶去給張大夫,大人多日勞累,去歇息用膳吧。”

宋晚山紅着眼盯着子華,一步也不肯走開,周安嘆了口氣,帶着兩人去了張文那裏。

張文甫一見到子華,立馬皺了眉頭,他慌忙接過孩子,扭頭看了眼宋晚山道:“大人任性也別拿孩子的命當兒戲。”随後便進了藥房。

周安看着一臉慌張無措的宋晚山安慰道:“大人去沐浴用膳吧,張大夫決計會将小少爺照顧好的。”

宋晚山回了他原先的住處,屋子裏收拾的齊整,他坐在椅子上頓了一會,突然有些想笑。原來自己竟然蠢笨至此,妄想抗衡周衍,簡直是個笑話。

宋晚山認了命便也放得開了,沐了浴又用了膳,便去找周安說他想見周衍。

他回來王府這麽順利,孩子醫治及時,他定是要謝上一謝周衍的。只是不巧,周安說周衍正在書房和禦林軍總統領議事,大人不妨休息一下。

宋晚山“哦”了一聲接着道:“那我去看看子華。”

周安似是有些為難,想伸手去攔,卻似乎又怕壞了規矩,只道:“小少爺無大礙,大人還是去休息得好。”

宋晚山對着他笑了一下又道了句:“周管家費心了。”便去了張文的院子。

而一進院子,他便瞧見周衍和張文都在屋裏頭,子華也已經醒了,許是吃了奶水又吃了藥,狀況好了許多。

而屋子裏頭還有另外一個人,那個人宋晚山也認得,便是禦林軍總統領張武,張文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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